佑丞和班上同學混熟的速度相當快,沒多久就又像國中時期一樣顧人怨了,真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練武奇才。
不過他和曹子暘卻意外地臭氣相投,總有聊不完的遊戲和漫畫,共同點是絕對不聊功課。
這個年紀的特色就是不管生活再怎麼無聊苦悶,也都能自得其樂,苦中作樂。
日子上了軌道後,原本以慢步行走在前進的生活,忽然變成了快速滑行。
岑蔚然每隔幾個月或有特別節日,就會打電話給我,讓我約讀書團的大家出來吃飯相聚,儘管可能性極低,每一次相聚,我還是期待著能看到那個曾經熟悉的身影,哪怕是一次也好,只是隨著聚會次數增加,時間不斷消逝,結局還是以失望收場。
大概是第四或第五次聚會時,我發現柏睿和湯姆明顯變瘦了,感覺也更注重外在穿著,唯獨於冠宏沒什麼改變。
「我這叫,」於冠宏邊切豬排邊說:「出淤泥而不染。」
「真好,」坐在旁邊的陳歌安看著佑丞說:「可憐我每天都還在淤泥中掙扎。」
「看我幹嗎?」佑丞不滿地說:「活該你們這對臥龍鳳雛被聯考拆散。」
除了阿甘和魚罐頭這個官方正式綽號之外,佑丞更常戲稱他們是班上的臥龍鳳雛,說他們倆總是盡出一些餿主意。
「不看你看誰?」湯姆不留情面地說:「十七號,你就是淤泥本人。」
「聽到了吧!」於冠宏對佑丞眨了眨眼,「十七號。」
『他現在是十一號。』我默默地幫大家更新資訊。
「好好聊天啦!」柏睿難得主動開口:「大家這麼久才聚一次。」
「每次看你們鬥嘴,」岑蔚然笑著說:「心情都會莫名地變得好。」
『那是你看太少。』我每天看到快吐了,不過還好現在少了於冠宏搭檔,陳歌安攻勢溫和許多。
「班長,」陳歌安看了我一眼後,突然問,「怎麼都沒風紀的訊息?」
「對啊!」於冠宏又問了一次,「怎麼都沒訊息?」
這種程度的離別,用現在的標準來說似乎沒什麼大不了,但身處那個年代的我們,除了地址、家用電話和飛鴿傳書之外,幾乎沒有任何能聯絡到個人的管道,所以蘇唯星對我而言也等同失聯了。
「唯星一陣子沒跟我連絡了,」岑蔚然表情有些為難,「我也不好意思一直打擾她。」
「班長,」柏睿語氣誠懇地說:「有機會跟風紀說我們都很想念她。」
「真的,」佑丞搭著我的肩膀,「我們都很想念她。」
「好想念她,」湯姆故意停頓一下,才說:「警告十七號的聲音喔!」
「這也是真的。」陳歌安點頭。
「你們都沒被警告過?」佑丞不滿地說。
「我收回剛才的話。」
通常吃完飯,我們還會一起去打保齡球逛街買東西,直到岑蔚然門禁時間到了才各自解散。
關於高中,似乎沒能留下太多深刻記憶,彷彿是國中又重覆了一次,只是這次少了蘇唯星。
畢業那年,大學聯考沒能考上理想中的學校,和家人討論後決定辦理提早入伍服役。
從辦理提早入伍到實際入伍中間隔了三個多月,那是可以稱為人生截至目前為止最爽的三個月,每天就是吃飯、打遊戲、看漫書、睡覺,在接到入伍通知的前一星期我還約了同樣辦理提早入伍的佑丞、湯姆和於冠宏騎車環島一週。
時序進入秋天,岑蔚然、柏睿和陳歌安大學已經開學了一段日子,能去環島的人剩下我們四個。
旅途中,他們三個很常跟我提到蘇唯星,鼓勵我主動去聯絡她。
那些以為沒人發現的,其實大家都看在眼裡,那些以為沒人關心的,其實大家都默默關心。
環島最後一天晚上,我們準備了食材,在住宿的地方烤肉。
「是不是以為你們每次走在最後面,」湯姆笑著說:「都沒人發現?」
「是不是以為你每次陪風紀走回家,」於冠宏熟練地翻著肉片,「都沒人知道?」
『死阿甘,居然出賣我。』我想起陳歌安向我邀功說他守口如瓶,為了我的幸褔連於冠宏都沒透露的那一幕畫面,虧我當下還感動了幾秒鐘。
「別想太多,」湯姆快速地將烤肉醬抺上,「那個時間點轉學,她也一定很不願意。」
「而且,」於冠宏將吐司放上烤網,「風紀對你的態度很不一樣。」
『只是,』我遲疑了一下,『聯絡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出門時也不知道要跟你聊什麼,現在還不是聊得很自然。」於冠宏夾了一塊肉給我,「要不要吐司?」
「就是,想這麼多幹嘛!」佑丞拿著筷子準備出擊,「我也要肉。」
『你自己呢?』我看著佑丞說:『岑蔚然都上大學了。』
「要是班長對我,有像風紀對你的一半明顯,」佑丞不以為然,「我早就衝了。」
「十七號,」於冠宏也夾了一塊肉給他,「你還是早點撤退,免得班長為難。」
「我也有想過,」佑丞非常難得地沒有反駁,「反正也不同學校,順其自然吧!」
「我們十七號長大了。」湯姆加碼再送他一片吐司,「吃飽一點啊!」
『長大嗎?』我抬起頭,同樣的星空,讓我回想起畢業旅行最後一晚,一件非常重要,必須馬上說出來的事。
『你們記得畢業旅行最後一晚,』我問大家,『我和蘇唯星賽跑的事嗎?』
「記得啊!」湯姆想不不明白其中的關鍵,「怎麼了?」
「我也記得,」於冠宏看了我一眼後,突然大叫一聲,「我知道了。」
「被鬼打到是不是。」佑丞被嚇了一大跳,筷子上的肉差點掉下去。
我回看於冠宏,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十七號,」於冠宏皺眉,「雞排也欠太久了吧!」
「對對對,」湯姆笑了起來,「都忘了還有一塊雞排寄在十七號那邊。」
「哈哈,」佑丞尷尬地笑了兩聲,「好,明天回程一定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