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場在學校附近,看完後我們走回圖書館,距離聯考剩下沒幾天了,說不上山雨欲來,但確實為日子增加了不少緊張感。
人是一種很奇妙的動物,如果當初岑蔚然沒有邀我們一起唸書,我猜想我現在並不會有這份緊張感,因為父母沒有給太大壓力,只是希望我盡力而為,不過認真努力一段時間之後,我變得想知道自己能做到什麼地步,也開始對目標有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其他人呢?」回學校後,岑蔚然先去了一趟教務處才過來集合。
『去投飲料了,』我坐在階梯上,指著操場另一頭的販賣機,『那邊。』
「你怎麼沒一起去?」岑蔚然朝我靠近。
『佑丞叫我留下來等你,』我看著迎面而來的她,『怕你回來找不到人。』
「謝謝,」岑蔚然在我旁邊坐了下來,連醞釀都省略了,直接說:「唯星前幾天有打電話給我。」
不知為何,自從蘇唯星轉學後,岑蔚然身上的光芒似乎減弱了幾分。
『嗯。』我也不知道該問什麼,只能等她繼續說下去。
「她說她很好,」岑蔚然將頭髮順到耳後,「叫大家不用擔心。」
『很好就好。』我輕輕點頭。
「她有特別問你的近況,」岑蔚然看了我一眼,「每次提到你時,總覺得她不太像我認識的那個蘇唯星。」
『是喔,』儘管我很想知道,但還是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平淡,『問我什麼?』
「問你有沒有和佑丞一起蹺課,問你有沒有風雨無阻地參加讀書團,」岑蔚然想了想,繼續說:「問你有沒有被新的風紀登記上課吵鬧,問你有沒有一天到晚往褔利社跑不認真唸書,問你有沒有和佑丞一起蹺課。」
『有沒有和佑丞一起蹺課,』我一臉疑惑,『問了兩次?』
「沒錯,」岑蔚然笑著說:「有沒有和佑丞一起蹺課,唯星確實問了兩次。」
『我也是有認真的一面好嘛!』我嘴上聽似抱怨,心裡卻感到一陣溫暖。
「看你們多不讓人省心。」岑蔚然臉上掛著一絲無奈。
『班長,』我由衷地說:『謝謝你。』
「記憶中,」岑蔚然微笑,「從沒聽過你叫我班長。」
『現在不是叫了,』我笑了起來,『計較這麼多。』
「可惜我們沒能一起畢業。」岑蔚然語氣中透露出滿滿不捨。
『是啊!』明明前一刻還在笑,這一刻卻不由得心頭一酸,『可惜我們沒能一起畢業。』
這是我和岑蔚然上高中前,最後一次聊到關於蘇唯星的話題。
時光流逝的速度,並沒有因為少了誰而產生變化,聯考結束,雖然多數的同學都還留在同一個城市,但因為分數關係和對未來選擇的不同,最後還是得面臨分別。
岑蔚然和柏睿各自考上期望中的學校,於冠宏和湯姆跑去唸職業學校,我和佑丞、陳歌安因為分數差不多,在商量後填了同一所學校,不知道是不是一起去繳交資料的關係,我們被排在同一個班級,座號還是三連號,我十號、佑丞十一號、陳歌安十二號,這順序也剛好是我們三個人分數的高低。
維持將近一年的讀書團,隨著蘇唯星轉學和聯考分發,如今也分崩離析了。
高中生活除了到新環境換上新制服和新書包之外,似乎沒什麼不同,開學沒幾天,老師就直接在黑板一角寫下大學聯考倒數天數。
「要想考上好的大學,現在就必須努力。」講臺上,老師一臉和藹可親地說:「你們已經輸在起跑點了。」
很殘酷也很現實,但這就是我們目前處境,感覺不上不下的,躺平可惜,不躺平很累。
這階段大多數同學都還在慢慢熟悉彼此,班上氣氛感覺不太熱絡,只有我們三個因為是舊識的關係,沒這個問題,無論是分組或選社團,至少都還有伴。
否則適應新環境,一直是個我需要努力克服的難題。
當初佑丞提議填同一所學校時,我心裡真有種鬆了一口氣的安心感。
「十七號,你放棄班長了喔!」下課時,陳歌安問。
陳歌安依舊改不掉用十七號和十八號叫我和佑丞的習慣,導致班上真正的十七和十八號,總會不由自主地回頭確認是不是在叫自己。
「請叫我十一號,」佑丞做了個投籃的動作,「流川楓。」
「十一號,你放棄班長了喔!」陳歌安重問一遍。
「沒有啊!」佑丞假裝運球過人,接著若無其事地說,「不急,反正人生還很長。」
『是嗎?』我記得湯姆曾提醒佑丞,上了高中,如魚入大海,慫恿他及早告白。
畢竟,近水樓臺和魚入大海可是天差地遠。
但或許岑蔚然唸的是女校,所以佑丞才會一付信心十足,不怕被捷足先登的模樣。
我們學校則好一點,是男女合校,只是男女分班,算是大幸中的不幸。
「是不是覺得自己萬無一失?」陳歌安面無情地說:「是不是不知道世界上有聯誼這種東西?」
『你一開始不是很積極嗎?』我很早之前就想問了,只是一直找不到適當的時機點。
「對啊!怎麼突然就縮了?」陳歌安一臉疑惑,「這還我認識的十七號嗎?」
「哪有,就......」佑丞一時間也不知如何回答,只能無奈地說:「我也不知道。」
『在等岑蔚然主動跟你告白嗎?』我開玩笑。
「怎麼可能,」佑丞難得有自知之明,「我才不敢想。」
「就是,」陳歌安點頭,「班長又不是瘋了。」
「問你意見了嗎?」佑丞不滿地說:「你怎麼不和魚罐頭報同一間學校?」
「他不想考大學啊!」陳歌安委屈地說:「而且,我是跟十八號來的,甘你屁事。」
『請叫我十號,』我學佑丞做了一個投籃的動作,『櫻木花道。』
「左手只是輔助,」陳歌安說了灌籃高手裡的名言,外加自創一句:「右腳只想踢人。」
然後,真的踢了我一腳。
「你們三個,」一旁的同學突然開口:「是國中同學嗎?」
『嗯,』我輕輕點頭,『我們是國中同學。』
「原來是曹同學,」佑丞堆起笑容,「要不要一起聊?」
曹同學全名曹子暘,坐在佑丞左手邊,長相斯文臉上戴著一副彷彿與生俱來的黑框眼鏡,感覺很會唸書,說是感覺也沒錯,畢竟同一所學校同一個班級的我們,成績應該是半斤八兩。
「所以十一號簡佑丞同學,」曹子暘推了一下眼鏡,「喜歡你們以前國中時的班長?」
「沒錯,」陳歌安補充,「是單戀。」
「單戀?」曹子暘看了看佑丞,用非常認真地口吻問:「是長相的問題嗎?」
「曹同學,你眼鏡多久沒換了?」佑丞深吸一口氣,「是不是度數不夠?」
「上高中剛換,」曹子暘取下眼鏡遞給佑丞,「你看,新的。」
「我的鞋子也是,」佑丞抬起腳,「你看,新的。」
「手錶,」曹子暘伸出手,「你看,新的。」
「襪子,」佑丞維持金雞獨立的姿勢,「你看,新的。」
「同學,」曹子暘指著我,「你看,新的。」
就在他們較勁到連我都扯下水時,上課鐘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