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裡的罌慄花】(6.5)
作者:銀鉤鐵畫
29/5/12
字數:41310
車子行駛在溼潤蜿蜒的山路上,山間還有如焰火鮮豔的楓葉從高處緩緩灑下
;
雪絨緩緩飄落在玻璃上,剛落下就化成剔透的水珠;
夏雪平躺在柔軟的副駕駛座椅上,身上蓋著我的夾克,迎著從空調口中吹出
的柔和的拂面暖風,舒舒服服地酣睡著。
她從一上車就睡著了,而平時的她很少會在車裡打盹,看樣子這幾天即使有
我在身邊——或者說,正因為有我在身邊——她一點都沒睡好;但是自從蓮華寺
的佛堂之後聽完我說了那些話,她整個人從頭到腳、由內到外,都透著一股我許
久未從她身上見過的輕鬆,於是她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尊鐵鑄的女神身上被籠
罩了一片彩虹,於是她先在睡著了,嘴角也帶著令人心醉的微笑。
女人永遠會對三種具體事物上癮:時裝、零食、愛人的手。在我和她座椅中
間的儲物槽裡,放著一包剛開啟的鹽醋味薯片。在上車前,她非抓著我到她車子
的後備箱處,非要一手牽著我一手薅出一包薯片。對於大清早剛吃飽喝足後,就
馬上緊接著吃零食的行為我也很是不理解,她卻說吃完素齋後雖然肚子裡很飽,
但總覺得嘴裡面少些味道——對於她的這種小嗜好,我的確頗有意見,因為在我
七八歲那年我嘴巴最饞的時候,她對我零食的限制可不是一般的嚴格,以前不吃
零食的她,倒是現在在自己的味蕾上開始放縱了,;
而她卻這樣說:「你跟我能一樣麼?我這是餐後點心,你這小混蛋小的時候
為了吃小食品,連飯都不吃了!我那時候要是不多管著你,你哪能像現在這樣長
這麼高、這麼大?我……」
「那倒是,正因為我現在長得這麼高、這麼大,我才有能力有機會來」欺負
「你,對吧!」我厚著臉皮逗著她說道。
夏雪平聽了我的話,先瞪了我一眼,我還以為她要揍我,她卻沒做聲地捧著
那包薯片坐到了後備箱邊沿,二話不說直接扯開了薯片包裝袋;我戰戰兢兢地坐
到了她身邊,她又瞪了我一眼,臉上紅撲撲地對我說道:「你呀,沒兩三句就沒
正形啦!你還說我,你不還抽菸呢麼!——我記得你上警校的時候都不抽菸的,
跟誰學的?」
「呵呵,最開始那根是老佟大爺給的,後來徐遠和丘康健也給過我一根,但
他倆抽得都太嗆口了……」
「他們也真是不教你點兒好的。」夏雪平說著,用手指捏了一片薯片放進嘴
裡。
「你還說我呢!你不是還酗酒麼?那艾立威寄給你的遺言,還一副放任你喝
酒的態度,你周圍有一個算一個,怎麼也不攔著你點?而且就你現在的身體狀況
,你再喝酒……」
說到這裡,我也不好意思說了,她嘎吱嘎吱嚼了兩下薯片,聽到我說起這事
來,多少也有些害羞,只把那薯片硬含在嘴裡。等過了片刻薯片含化了,她才開
口說道:「行!那以後我戒酒,你也不許抽菸了,相互監督、相互提醒,這總行
了吧!公平吧?」
「那拉鉤!」我伸出小拇指對她說道。其實這樣挺好的,我抽不抽菸倒是無
所謂,我到現在煙癮也不是很大,自打夏雪平發燒開始到現在我就一直沒抽菸,
算起來也差不多一週了——當然,艾立威臨死前跟我面對面一根接一根的抽,已
經讓我對焦油的口感和尼古丁苦味開始反了胃;倒是能讓夏雪平戒酒是個好事,
儘管她一喝酒就會激發生死果的毒素,讓她性慾高漲的話,對我而言可以佔很大
便宜,可我真心就怕到最後她會產生性慾控制不住的情況,並且常年這麼喝,傷
肝傷腎還傷腦子,她早就應該把酒戒了。
我正想著,夏雪平又捏了兩片薯片放進嘴裡。聽著那薯片在牙齒間嘎吱嘎吱
的清脆響聲,我才覺得還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嘿!我戒菸了、你戒酒了,到頭
來你留下個能吃薯片的尾巴呢!夏雪平大人,您可真合適哈?快把薯片也給戒了
吧!」
「我不!」夏雪平瞪眼看著我,接著低下頭,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又往嘴
裡塞了兩片,故意緩慢地對我嚼著。
「行行行……你說不就不吧!」我無可奈何地看著她。
誰曾想在我轉過頭,看著從天空中飄落的那一朵朵雪花的時候,她直接給我
推進了後備箱裡,一下子撲倒在我的身上,對著我的嘴巴就把她剛剛放進嘴裡那
兩片鹽醋味的薯片,嘴對嘴送進我的口腔裡。
「嗚……我不要!」
「快吃了!」夏雪平笑著對我命令道。
我只好忍著濃烈的醋酸味,把薯片嚼碎嚥下,然後嘟囔了一句:「壞媽媽!」
「壞小混蛋!」她也不甘示弱地叫了我一句,並捏了捏我的鼻尖。
「壞雪平……」說完之後,我忍不住親了她的香唇一口;
「壞秋巖……」
說完之後,她卻彈了我個腦瓜崩……
夏雪平說她之所以喜歡這個口味的薯片,是因為這個味道的薯片對她來說味
道正好,不至於像原味那樣單調無聊,又不會像番茄味、香辣味那種新增過多的
色素和香精,白醋和食鹽都是簡單的調味品,卻永遠能讓人回味無窮。
於是,趁著她睡著了,趁著遇到了紅燈,我也忍不住從那袋薯片裡捏出兩片
來放進嘴裡,生怕吵醒她,我只把它們含在嘴裡;果然,含了一會兒,倒真有些
讓我愛上了這個口味。
去的時候太早,但是因為我和夏雪平在每一間禪房的每一尊佛陀菩薩、羅漢
法王前面都上了香,又在禪堂跟和尚們與住院居士們一起吃了素齋早點,吃完了
飯又在山上逛了半天,返程的時候,剛下山路,就正好趕上了9點鐘早高峰,又
因為下了小學,陰天路滑,所以車子開了半個多小時才到家。
「壞雪平,到家了。」我說著,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依舊打著如輕風撫柳般的小鼾,一點反應沒有。
「冷血狼」馬麻「、夏」寫「平小」疼鞋「——起-床-啦!」俄們「到站
嘞!」我故意漏著嘴裡的風咬著舌頭對她說道,並且晃了晃她的胳膊;但是她卻
扭了下身子側了側身子,吧嗒了一下嘴巴。
「夏雪平大人,夏府已到,主公當下輦矣!」話說得十分正經,但我卻故意
捏起夏雪平的髮梢,在她的臉上輕划著,「臣下知道主公日理萬機,但這伊爾根
覺羅氏的刁蠻格格於今日成親,主公乃上賓也!還請主動速速移駕,容臣下送您
回榻上歇息片刻後沐浴更衣!——嘻嘻!」
話說到這,我直接把手籠到了夏雪平的左胸上,直接隔著衣服,在她彈性十
足的乳球上抓了一抓。夏雪平立即瞪起那對迷人的杏眼,眉頭微皺,嘴唇微努,
一雙結實的粉拳對著我的大臂和胸口雨點般地砸了過來:「打死你個小混蛋——
哼,內衣都要被你捏壞了!」
「捏壞了?讓我看看唄!」說著,我便假意要去捉夏雪平的衣領上的扣子,
但其實我也只是故意逗她而已,沒想著真得去扯開領子看裡面的風光——要看的
話有的是機會呢。
「嘿?說說就過分!手腕不疼了哈?」夏雪平說著,也作勢要來抓我的左手
腕,被我連忙躲過去,然後我連忙對她雙手合十求饒:「哎呀呀,我錯了了,夏
雪平大人,我知罪!求大人贖罪!」說著,我連忙挪過身子,猛然一口吻在她的
朱唇上,接著就勢跌在她懷裡。
「別跟我使」美巖計「,沒有用!」夏雪平哭笑不得地看著我,抬手拍了一
下我的腦門,「成天被你碰……碰我的胸,我的文胸都快變形了!」
「哎呀,我知道啦!我去給你買、賠給你好不好?」我抬頭看著夏雪平說道。
「呵呵,你能耐不小呢!還會買這個東西?」夏雪平將信將疑地看著我,而
且語氣裡透著莫大的酸味:「你以前給哪個女生買過啊?」
「喲喲喲!吃醋啦?之前是誰呀,連著一週從局裡各個部門幫我聯絡年輕小
女警、故意讓她們跟我對桌吃飯?」我雙目含笑,往她大腿那邊側過臉、卻向她
眼睛那裡斜著目光對她問道。
「……那都是多」以前「的事情了?你……再說了,我吃什麼醋?我就問問
你,你到底會買麼?你可別買完了,我穿不了啊!」夏雪平又懷疑地看著我。
「嘿嘿……那你就放心吧!等我同學會回來、你參加完婚禮的,我直接給你
在網上訂最好的,你喜歡哪個我買那個!」我拍著自己胸脯,信誓旦旦地說著。
我嘴上這麼說,實際上心裡慫得很——我倒是自認為自己判斷女人的胸部尺
碼很準,但是給女人買文胸的事情我總共也就幹過三回:一次是某次暑期實習的
時候,給當地派出所的一個女民警,說來我跟那姐姐還真什麼事都沒發生,當時
我倆為了抓一個女賊,那個民警姐姐在跟對方撕打的過程中衣服直接被對方劃破
了,人沒受傷但是左乳的罩杯直接劃破、裂成兩半,本來夏天時候的警服就只有
一件短袖襯衫,為了不讓那姐姐尷尬,我對著她的那個被劃壞的胸罩買了個廉價
的送給了她;第二次是大白鶴在學校聯考網路工程師的資格證,我跟小C出去過
二人世界,小C非說要找個地方坐SPA,哪成想自己的儲物櫃被人撬了,不僅
現金都被摸了,她那套新的買黛安芬文胸和三角褲也一併被偷,而那套衣服是小
C過生日時候,大白鶴用她媽媽販毒留下的現金買的,為了安慰哭的梨花帶雨的
小C,我只好自己破費給她買了一套同樣款式的——有的時候這女賊真比男賊可
怕,我反正是沒聽說過,哪個取向正常的男性小偷,會因為苦主穿得比自己貴而
偷走另一個男人穿過的CK內褲的;第三回,就是給故意給我使「死間」計謀之
前、被法院和檢察院一幫老流氓輪姦、最後把衣服也都給搶走,在橋洞下於秋風
中裸著身體蹲著劉虹鶯。
給女人買胸罩其實是個學問,可能男生既能接受得了兩百多一件的棉質印花
TommyHilfiger或者拉夫·勞倫,也能穿得菜市場上賣的五塊錢
十件寬鬆吸汗大褲衩,但是對於女人來說,她們一輩子就只認一個品牌、一個質
地、一個款式甚至一種顏色。我確實幫著夏雪平收拾過那被她踢得滿地的、都落
灰的胸罩和內褲,但是每次我收拾的時候,大多數時間只是在想像平時罩在那些
布片下面的寶貝們,而對於那些布片本身,我卻根本沒怎麼注意……只是記得,
牌子以Triumph居多,少數有幾件是曼妮芬。
「呵呵,那好吧——我就等著你給我買一件,讓我看看你這個小混蛋到底是
什麼眼光!」夏雪平總算對我溫柔地笑了笑,輕輕地愛撫著我的頭髮。
看著夏雪平此刻笑臉,我一下子有些恍惚,只覺得她的臉上泛著一層柔媚的
光,這不禁讓我心念一動,我便對她問道:「你還記得麼?你那天晚上被人灌了
加了生死果的酒之後,我跟你次肌膚之親,就是在這車裡?」
「那……那我上哪記得去,」夏雪平笑靨含羞地說著,「我……倒是有點印
象,我記得應該是你抱著我上了樓的,然後……我好像記得你睡在我身邊……所
以,要不是我看了我的監控,加上我讓小丘幫我檢測,我其實真是不能確定……
是不是你跟我犯了錯誤……」
「哼,你怎麼盡把關鍵的地方忘了呀?」我幸福又有些自豪地看著夏雪平,
故作生氣地對她抗議道。
卻沒想到她反過來對我數落道:「對啊,我就是忘記了,你要怎麼樣?……
你呀你,我跟你好歹也是母子,」肌膚之親「四個字,你說出來怎麼就一點都不
結巴呢!」
「嘿嘿,我的夏雪平大人,既然你忘了,那咱們倆正好,就在這好好回顧一
下好不好呀?」我對她邪惡地笑著,然後反身用胳膊撐起身子,撲到她面前,對
她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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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什麼鬧啊你?」夏雪平探頭看了一眼我背後,指了指倒車雷達顯示屏上
的時間,對我說道,「這都快十點了,等下上樓
,我洗個澡、幫你擦個身子,我
倆還都得換衣服,之後你還得先送我去」金夢香榭麗「再去」萬鑫蚨人「,那怎
麼的你11點10分就得開車出發吧,你看還有讓你在我身上」撒野「的時間麼?何況在車上,你也真不怕缺氧麼?我那天要是清醒,我就算是想讓你弄,我也
不會你在車上跟我弄。」
我心裡瞬間癢癢的,壞笑著對她問道:「你說什麼?剛剛那句話再說一遍?」
「我說:我那天要是清醒,我想讓你弄,也不會……」夏雪平說著說著,臉
上更紅,「好啊你,小混蛋!你又故意臊我!」旋即,又是一陣狂風暴雨般的拳
頭砸在我的身上;我伸手想去抓她的雙拳,奈何她雙手實在是太靈活了我根本抓
不住,情急之下我直接把左手伸到了她的雙腿之間,隔著褲子一把罩住她的陰阜
,右手直接捧過她的屁股,她立刻臉色紅潤地嚶嚀了一聲,停下了雙拳捧著我的
臉頰,對我似羞似怒地問道:「臭小子……我問你——你從上警專開始就準備來
我身邊,是不是就是為了跟我跟我幹這個的?」
「天地良心!我最開始才不是為了這個呢——」我認真地看著她說道,緊接
著又嘴角一揚,「嘻嘻,不過這個應該算得上是福利,意外收穫!」
「臭小子!小混蛋!我真想看看你滿腦子裡都是什麼!」夏雪平笑著嗔道。
「嘿嘿,我何秋巖一輩子,都是你夏雪平大人的——小-混-蛋!」
說著,我攬著她的腰往我身上貼,而同時夏雪平也捧著我的臉,把自己的臉
往我的嘴巴上湊,於是我倆相對著吻在一起,一著急我倆的牙齒還相互碰了兩下。夏雪平看著我輕笑著,用手把我的軀幹壓在車門上,又輕輕打開了一點我身後
和她身後右側車後座旁的車窗,然後她將自己整個人爬到我身上,任由我的雙手
隔著褲子用力撫摸著她的大腿、陰戶和屁股,她也緊緊摟著我的脖子在我的臉上
亂啃著,接著雙手在我的前胸後背上亂摸亂抓著,讓我滿臉都沾滿了她那充滿溫
柔愛意的唾津。
正當我倆在座位上亢奮地纏綿的時候,夏雪平的手機突然響了。
「喂,咳咳,局長……嗯,我這兩天好一些了,休息的不錯……嗯,是秋巖
在陪我……呵呵,還行吧,他勉強還挺會照顧人的。」說到這,夏雪平瞟了我一
眼,對我撇撇嘴;我對她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她立刻笑了出來,接著聽著電
話,「沒錯……嗯,對啊……哦,他不去,他說那個誰,趙嘉霖沒給他發請柬—
—我估計秋巖他們這批新晉的局裡同事都沒有婚禮請柬吧……嗯,我知道……對
啊……嗯?你怎麼……哦,那倒是方便,不過徐遠,這到底怎……行,那您稍等
我一下,我準備準備就過去……嗯好。」
「怎麼了?」等夏雪平放下電話後,我立刻對她問道。
夏雪平收起了嬉笑,臉上的表情稍稍顯得有些凝重和疑惑:「我也不太清楚
……徐遠打電話過來,說讓我去接他和小丘一起去趙嘉霖的婚禮現場。」
「唉,那他自己的車呢?他不是有專車和專職司機的麼?」我疑惑地看著夏
雪平。
「不知道,我剛要問他就把話給岔過去了;不過我聽他語氣有點不對勁,而
且他還囑咐我接他的時候記得帶著槍去,而且讓我儘快過去,再就沒說別的。」
這一句話把我心裡聽得「咯噔」一下,惴惴不安:「那要不要我跟著去?不
會有什麼危險吧?」
夏雪平仔細想了想,對我說道:「我覺得應該不會,徐遠家的別墅前後都是
在省政府工作的官員,哪能那麼容易出什麼事?你就別瞎操心了。」接著又從我
身上撤下,分別親了親我的嘴巴和額頭,又輕輕用牙齒在我的鼻頭上咬了咬說道
:「行了,這次是真沒時間胡鬧了啊,咱們倆得趕緊上樓換衣服了。」
「」肌「-」逗「-」勒「!」我只好點了點頭,咂了咂舌頭,跟著夏雪平
下了車又上了樓。
上樓之後的夏雪平也根本沒時間洗澡了,只是洗了洗臉、漱了漱口,又從鏡
子後面儲物櫥裡拿出了一瓶免洗潤髮乳,在手上打勻之後用手指攏了攏頭髮——
瞬間滿屋子都是那熟悉的沁人心脾的梔子花的味道。接著她又從衣櫃裡取出那件
深棕色的西裝外套、一件白色襯衫和一條深藍色牛仔褲、一條黑色皮帶。
在我洗了臉,從衛生間裡走出後,正巧看見她之穿著那套紫色的內衣,躬著
身子往上提著牛仔褲,在紮好皮帶之後,她又從兩隻罩杯前解開了前面的搭扣,
拉下了肩帶脫掉了身上那件胸罩,轉過身抖著自己的那一對兒乳房,看到了在一
旁傻傻地觀察著她的我,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紅著臉對我怒嗔了一聲,用左
臂在那堆可愛的乳頭前擋著,接著又彎下腰,從其中一個塑膠儲物櫃裡翻找出一
件純白色蕾絲聚攏文胸。
——這一刻我突然有些疑惑,因為往常夏雪平對於自己在白襯衫裡穿的內衣
是什麼顏色的絲毫不會在意;比如之前某一次她穿白色襯衫——那時候我剛來市
局沒幾天,而那時候的她還在為了試探對方跟段亦澄約會,那天她的襯衫裡面穿
的是一件藏藍色的文胸,在白色襯衫之下若隱若現;我當時就處於吃醋,沒好氣
地提醒她,問她能不能在穿白色襯衫的時候把文胸也換成白的,當時她卻對我冰
冷地嘲笑說,大家都在忙著破案,就我一個人滿腦子都是不乾淨的東西,於是之
後的幾天裡她每天穿的都是白襯衫,可裡面的文胸卻是一天換一件:黑紅紫藍還
有茶色,但就是沒有白的。也倒是,或許因為局裡人都知道她的脾氣,所以幾乎
沒有哪個男同事會去主動注意她的上圍,而在外面遇到不知好歹的雄性動物,也
都會被她的凌厲眼神嚇得退避三舍。
以往對這方面毫不在意的夏雪平,今天卻專門找了一件純白胸罩,這確實有
些反常;可我轉念一想,這趙嘉霖她家裡在Y省的政商界、甚至文藝界都有些影
響,我估計夏雪平應該是在想,一來穿的得體一些,可以在那些各界知名人士心
裡為F市警界留下個好印象,再來就是穿的正式一些,可以從印象上勸退那
些喝兩杯酒就忘了禮儀和品行的衣冠禽獸們。
——哎,要是能拿到婚禮請柬、要是能大大方方以「男朋友」的身份和夏雪
平一起去、要是結婚的那位女子不是令人生厭的趙嘉霖,那該有多好!
「看什麼呢?快幫我把搭扣繫上。」夏雪平用著她那面傷痕累累卻依然綽約
的美背對著我,回過頭對我問道。
我不禁竊喜,正拉著牛仔褲拉鍊的手立刻停下,於是褲子立刻掉在地上,我
只穿著一件平角內褲立刻跑到夏雪平身後,從她的背後一把摟住她,並且舉起雙
手,溫柔地抓著夏雪平的半球不放。我心滿意足地把下巴搭在夏雪平左側已經在
燒傷部位長滿硬繭的肩膀上,鼻翼貼著她的耳畔呼吸著,溫柔地對她說道:「這
背扣式的文胸,可真是男人們的福音。你說對吧,我的夏雪平大人?」
「我就知道你這小混蛋會這樣!」夏雪平側過臉衝我嫣然一笑,接著也不知
道是有意無意地,隔著內褲用手指在我的龜頭上似彈鋼琴一般點了點——我這才
發現因為自己過於激動,竟在不經意間把自己勃起的肉棒頂到了夏雪平的牛仔褲
上,正戳著她屁股頂端的尾骨,夏雪平這自然而然地用手機在我的陰莖上觸碰的
動作,不知怎麼,卻給我弄得臉紅不已。夏雪平感受著我的硬度,微微低下頭,
眯著眼睛看著我,接著側過頭抿著嘴,想了想說道:「哎?居然又成這樣……好
吧,就讓你好好摸一摸吧;不過你可得有點時間觀念啊,最多讓你摸五分鐘就得
好好穿衣服了,知道嗎?」
她突然可以這麼主動地,讓我的雙手在她上半身的最敏感、最柔軟處肆意妄
為,五分鐘對我來說簡直是恩賜:「夏雪平,你對我真好!」於是,在我與她舌
吻過後,又用著舌頭為她的左右雙耳分別做著按摩,手上對她雙峰和峰頂的圓珠
做著的血液迴圈輔助動作自是不用多說。
在我的雙手和舌頭的刺激下,呼吸急促的夏雪平又對我問了一句:「呵……
你們今天聚會……嗯……都準備……嗯哼……幹什麼去啊?」
我親吻了一下她的臉頰,對她說道:「我具體還不知道呢,昨天他們拉我進
同學會的群,我也基本沒怎麼說話;他們大概說是吃完了飯,一起去會寧江街那
邊,有個什麼音樂酒吧,好像我有個同學現在是那家酒吧老闆的侄子,也是他們
的樂隊主唱。」
「哦,那你們……嗯……大概在」萬鑫蚨人「能吃到幾點啊?」夏雪平一邊
享受著自己雙峰上的抓握,一邊輪流用拇指肚和食指肚在我陰莖冠狀溝和龜頭上
凹下去那塊縫隙上摩擦著。
「估計頂大天也就倆小時……嗯……」萬鑫蚨人「那裡用餐不是還得計時呢
麼。」
「你們班……嗯啊……哎呀……輕點!你們那些同學……嗯……男生多女生
多啊?」
「當初咱們班男生比較多,我昨天看了一眼……啊呵……好像加了群的
的是女生。」
「嗯,那我知道了……」夏雪平說著,用自己的五根手指同時抵在我的龜頭
上籠罩著——已經很久沒有人這樣照顧我的小弟了,這確實是我最喜歡的女生對
付陰莖的手勢,而下一步通常都是五根手指抵著龜頭,或者握在柱體上按摩著上
面的血管,或者乾脆呈帳篷龍骨形狀上下挪動,最後再讓龜頭於手心裡揉搓直至
射精;但夏雪平卻哪樣都沒選擇,她直接停住了,放開了我的肉棒,抓著我的手
背讓我放下,回身對我說道,「好啦,小色魔,快幫我把後背搭扣繫上吧!」
我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趕忙把左手放回她溫暖的左乳去,故意耍著無賴
說道:「哎呀,怎麼可能這麼快?一定是你手機上的時間快了……半分鐘!」
「那時候也不早了啊!」
「可是……我還沒摸夠呢!」
「呵呵,你哪有個夠啊?」夏雪平理了理頭髮,一縷縷髮香如精靈一般奔著
我的鼻翼竄進我的體內,她臉色桃紅,輕輕地在我的耳邊說道:「等晚上回來的
……」
聽了她這話,我簡直要開心到暈過去了,卻依舊明知故問道:「等晚上回來?幹嘛啊?」
「當然是讓你這小混蛋過足癮唄。」夏雪平對我眨了眨眼,柔聲說道,這讓
我無法掩飾地樂開了花。於是我乖乖把她的胸罩掛上釦子,接著又先幫著她穿好
了襯衣,整理了西裝外套和頭髮;等幫她穿完了衣服,我才自己人模人樣地穿上
了自己的牛仔褲、白色襯衫和黑色夾克外套。
「來,我幫你弄弄領子。」夏雪平說著走到我身前,雙手準備繞過我的脖子
幫我整理襯衫。
「哎呀,不用!這點小事怎麼能勞煩夏雪平大人嘞?」我開著玩笑對夏雪平
說著,走進洗手間整理著自己的衣領,但是夏雪平還是走到我的背後,一言不發
地幫我從背後整理著衣領,緊接著又把左手繞到我的的胸前,給我的襯衫插上了
一柄西洋劍形狀的胸針。
「這是?」
「送給你的禮物。喜歡嗎?」夏雪平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我又將那柄胸針拔下,但見那胸針長約五釐米,劍身長約3……5釐米,劍身
應該是純銀製作的,而那小巧的劍柄是用金子打造的,分量十足,劍柄的尾端配
重是一顆十分小巧的石榴果,劍柄與劍身連結的圓碗形狀的護手,看起來像是一
朵鮮花——好像是一朵罌粟,護手兩邊還有兩隻小海豚,與劍柄組成十字型,而
從劍身到劍柄,全都鍍刻著三葉草的形狀。
「當然喜歡!」我捧著那柄「寶劍」,鄭重地對夏雪平說道:「女王大人,
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騎士了!從今以後,女王大人的榮耀與安危,由我來守護!
嘿嘿!」
夏雪平看著我一本正經的中二相,忍俊不禁。
「我之前都不知道你有著東西,你該不會是為了送我現買的吧?」我又問道
,重新把胸針在我心房前的左胸口袋裡插好,對著鏡子照了半天。
「你想得美。」夏雪平對我緩緩說道:「這東西叫做」阿芙洛狄忒之劍「,
我16歲那年的暑假,在雅典的一個店鋪買到的。」
「你還去過希臘?我都不知道。」我驚訝地說道。
「哼哼,你不知道我的事情還多著呢。」夏雪平說著,又突然摟住了我,在
我懷裡蹭了蹭她的頭髮,對我說道,「等你們聚會結束了,給我打電話,我去接
你。」
「好。」我沒多想便答應了。
於是,原本準備我先送她去「金夢香榭麗」再去「萬鑫蚨人」的計劃,被徐
遠一個莫名其妙的指令打亂,變成了我一下樓就和夏雪平各自上路,她開著車去
徐遠家門口接徐遠和丘康健,而我則上了一輛計程車。
一上車,我便看到了小C給我發來的資訊:「秋巖,我和老白已經出發了啊
,等待會兒結束了,咱們仨要不要一起去看電影啊?」
——已經出發了?哈?是我錯亂了,還是我記憶出現了偏差,要麼我遭到了
平行宇宙?
「我說,你們倆,也去?」我幾字一頓地問道。
「對啊,去啊?怎麼,我倆還不行去啊?」小C對我說道。
「不是……我怎麼不記得,你倆也是蜀山路中學實驗三班的啊?」我對小C
問道。
「什麼實驗三班?咱們不是去趙嘉霖師姐的婚禮麼?」小C反問道。
——Whatthefuck?
「所以……你和老白有請柬?」
「有啊?你沒有麼?」
「她壓根兒沒給我!」
「怎麼可能?」小C問道,並且連發了三個問號,接著又追加了一句:「我
昨天還跟老白在四昌街歐亞百貨,遇到你們風紀處的莊寧許彤晨那一對兒呢,他
倆也是為今天參加婚禮挑衣服的。他倆都收到了請柬,你怎麼能沒有呢?」
我心中更覺複雜——要知道算起來,雖然莊寧許彤晨這一對在風紀處幹了一
個月,但是職位上仍然按照「實習學警」處理的,即便享受著一級警員待遇,而
且他們倆來市局比我來得晚多了,他倆那到了趙嘉霖的婚禮請柬,我居然沒有?
我準備跟莊寧許彤晨問個究竟,卻沒想到我剛退出對話方塊,便看到了風紀處
群裡,邢小佳發了幾張穿著深藍色連衣裙的自拍,並問道:「親們,你們看我待
會兒穿這個好看麼?」只見修德馨立刻回覆道;「我說閨女,咱低調點,你這麼
漂亮可別搶了人家新娘的風頭,」冰格格「的脾氣是你小丫頭片子惹乎得起的?」伍育明馬上跟上一句:「行了吧,二德子,你淨嚇唬人家小姑娘!人家小佳本
來就膽子小!今天那」冰格格「是明星,她平日裡就目中無人,今天這日子她看
得上誰啊?小佳你別當回事,你修叔逗你呢,該咋穿咋穿。」
——嗬,那看這意思,連風紀處似乎人人都收到了請柬,結果就我沒有?
好歹我跟趙嘉霖是樓上樓下的鄰居關係,而且我仔細一想,自打我進入市局
之後我真就沒怎麼得罪過趙嘉霖,除了那次她在我面前對夏雪平出言不遜,反而
是她在處處奚落我,並且還把我跟孫筱憐共處一室的事情告訴了夏雪平——我沒
記錯、並且若是沒猜錯,我把美茵破處的那一次,也是她跟夏雪平說的;但同時
這也不對了,若說她是不知道什麼原因對夏雪平心存怨念、而連帶著對我心生厭
惡的話,她卻把婚禮請柬給了夏雪平——這女人到底怎麼回事呢?我是真真想不
通了。引用曾有同樣經歷的吳宗憲的話說:你哪怕先給我,過後找人把請柬收回
去也比現在好看好聽啊!
可事已至此,無論什麼原因,人家趙姐姐就是不想請我,我還能怎麼樣呢;
而且說白了,要不是因為想陪夏雪平,就算她把請柬給我,我也並不是那麼想去
,我跟她也沒有當初吳宗憲跟周杰倫那樣曾經要好的關係,給不給請柬也無所謂
了。
正想著這些事情,我也已經到了「萬鑫蚨人」的樓下,由於來這搓過一頓,
我便輕車熟路地沿著這家飯店七拐八拐的走廊,來到了事先預定的包廂裡面。
一推門,我立刻倍感尷尬,因為裡面的人我全都叫不上名字來——倒不是說
我進錯了房間,因為在進門之前我再三核對了一下門牌才敢開門,但是,因為我
國中的時候跟他們相處得就不怎麼緊密,他們上高中、我上警專警院的時候也沒
保持什麼聯絡,所以裡面這個大包廂裡坐著的寥寥幾位,我只能說看著眼熟,我
甚至連他們的姓名中的任何一個偏旁部首都沒想起來。
我只好試探著問道:「打擾一下,請問……這裡是……」
「哎呀!看看這誰來了——」
「呀,這不是何秋巖麼?」
「就你還語文課代表呢?得加上修飾語——這是咱們Y省F市警界精英何秋
巖!」
出乎我意料的是,這寥寥幾位我都叫不上名字的人,對我的歡迎極其熱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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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警官!這幾年不見真是有變化了!帥了,比以前壯!臉上也比以前有肉
了!」——說來慚愧,初中的時候曾為追求韓國花美男偶像那種提醒和臉型,我
保持過差不多兩年每天只吃一頓飯的記錄,直到二年級跟人打架,被一個跟我身
高一般高、體型卻膀大腰圓的同校男生揍得找不到北,自那以後我便開始合理飲
食、且開始鍛鍊身體。
「秋巖,來兩句的臺詞!」對唔住,我係差人「——快快快!來
一遍!」
「別鬧了,人家秋巖現在比余文樂和梁朝偉帥!呵呵,這現在這一身,看著
精神,側分頭也有型!你們還記得國中那會兒,秋巖成天校服裡一挎欄背心、瘦
瘦溜溜小夥剃一個」山本頭「不?擱咱們全校迷倒多少小女生呢!」
……我一進門,總共就說了九個字,眼前的這幾位已經七嘴八舌,快把我捧
上天了,所以我依然深感自己還是走錯了屋,或者說他們吹捧的這個人壓根就不
是我:我當初確實是除了冬天、一年三個季節都是背心加校服的穿衣風格——因
此也沒少讓當年訓導處、德育處的主任們教育、並且我也確實常年留著寸頭,但
是迷倒小女生?這話就是完全的「tan90°」了,屬實無稽之談。
我真心怕被他們就這麼捧下去會遭雷劈,於是我連忙打斷了他們的話,直接
詢問每一個人的姓名,他們每一個都
自報了家門,之後還笑我「貴人多忘事」,
然後又是對我一通吹捧,就彷彿我做的那些在媒體上被放大的所謂的「榮耀」全
都是他們自己做出來的一樣,到頭來我還是連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人的姓名都沒
記住,只能一言不發地聽著他們替我吹牛,然後我再在一旁陪笑。
「何大探長,來來來,我之前好像就看你在哪個書店也不是服裝店就跟罪犯
打過架、還開過槍是吧?那陣仗,咱們當年跟」強化班「、」普標班「打那幾架
跟人家那個沒法比!你快給咱講講,你破案的事兒唄!」
我心想也沒啥好說的,實事求是地講,這兩個月以來我都是在跟夏雪平混,
所以我還真沒什麼講的,但我也不稀罕吹牛;而且我平常也不是一個侃侃而談的
人,外加當初我跟眼前的這一幫人真的沒什麼交情,所以一時間我還真就不會開
口了。
「那個……」
正好我剛準備開口,說些無關緊要的搪塞過去,門外又進來一個人。
「唉喲喂!這是誰啊我的田大少爺!」
「田公子來了哈!裡面上座、上座!」
「田土豪,啥時候領我去你們家在D港的豪華遊輪看看行嗎?」
「呵呵,你不知道人家老田的遊輪比女朋友都重要?你得把你女朋友拿出來
、陪老田睡一覺!」
「哈哈哈……」
原本圍坐在我周圍的這班紅男綠女,又突然起身去簇擁著來人。在一旁冷眼
旁觀的我,也總算鬆了口氣。
正當我端起桌上的泡檸檬冰水給我自己倒上一杯的時候,來人卻直接走到了
我身邊,不由分說一把抓著我的手,猛一頓拍我的肩膀。
「石頭!牛逼了現在!警界新星何秋巖——我操,我周圍的人都他媽聽過你
的名字!哥們真為你高興!還記得我誰嗎?田復興啊,」大眼燈「你記得不!」
「哦,記得記得,田……老闆。」我隨意點了點頭對田復興說道。
實際上他說自己名字我還真沒想起來,一提起「大眼燈」我倒是有些印象。
所謂「大眼燈」,就是俗語裡的田鼠,之所以給田復興這個稱號,除了他姓田、
眼睛也確實大之外,還因為他當初有個惡劣行徑:習慣偷別人的午飯吃。初一初
二年級的時候,全班都對他這個行為深惡痛絕,為了偷一口吃的,他經常免不了
挨男生們一頓揍、女生們一頓撓,但是他依舊對這種事情樂此不疲。
當初他也沒少捱過我的揍,畢竟我那時候每天就中午那麼一頓飯,結果經常
不是雞腿、可樂餅被他搶走,就是趁我不注意薅走我一半漢堡、搶走我一整盒薯
條;後來我從班主任老師那得知,他當初一直在跟著自己那個常年坐輪椅、靠著
賣自己做的花生牛軋糖為生的奶奶相依為命,我也就逐漸饒過他了,有閒錢的時
候還會幫他買一份午餐。他在我這連吃了一週多的免費午餐,有一天突然就婉拒
了我的好意:「石頭,不用給我帶飯了。」
「免費請你你不吃?」
「吃你給我買的飯,沒有拿別人碗裡的那種刺激感覺,不盡興。」他說完這
話,就跑去偷女班長扈羽倩自帶便當裡的臘腸去了。
就是這麼個人,倒是也有走大運的時候:初二下學期開學的時候,這哥們突
然闊了起來,連著一個月給全班六十多人中午飯都訂的吉野家的照燒雞排和肥牛
雙拼套餐——遠近聞名的「大眼燈」過了一個寒假,怎麼一下子變得這麼大方?
有了錢的田復興不再偷別人的盒飯吃,而且如果有人對他買的快餐一口不動,他
還會對對方以拳腳相向;反正我是理所應當地一粒米不剩、一根骨頭都吃得不剩
一點筋膜,權當做給我還錢了,而這位暴發戶此後還一直認為跟我關係很鐵,偶
爾聽說我要去跟人打架鬥毆,還會主動助拳。時間一長,我們大家才都知道,原
來田復興的那個從小就棄他不管的老爸,一直以來在Y省西部和大西北做著鎳礦
開採和加工的專案,結果在那個假期他那老爸因為心臟病死在了女人床上,於是
田復興就這樣憑空得到了價值兩億的遺產,以及兩家礦業集團的股份。一時間,
那個人人厭惡的「大眼燈」,成為了人人眼紅的「田老闆」,之前對其吆五喝六
的古惑仔們一下子成了他的跟班,往常都不願意瞧他一眼的女生們紛紛乞求稱謂
其女友,甚至傳說在初三的時候,就有學校的任課老師為了給自己換輛車,引誘
他破處的。
——當然,也有當初對他嗤之以鼻的,看見他每天招搖過市的樣子,那些人
常說,祝他大眼燈早日把家產敗光;時過境遷,田復興依然是土大款,可今天圍
著他轉的這幾位裡,多了當初詛咒他的那些人的身影。
「什麼田老闆不田老闆的,石頭,咱們是鐵子、是哥們!」梳著炮仗頭、穿
著緊身湖藍西裝小馬甲和桃紅正裝襯衫、下面一條純白西褲、腳踩黑色白巖「豆
豆鞋」的田復興摟著我的肩膀,對我微微一笑,從自己的LV夾包裡掏出一張名
片——「快手/西瓜-田氏集團·天使家族-田復興」,然後對我說道,「我現
在除了收分紅、玩直播,我還承包了一個島,搞搞漁業開發。我田復興最敬英雄
——你何秋巖就是英雄!改天你有空,我請你單獨去我遊艇上,到時候請你吃大
餐。」
我笑了笑,收下了名片沒說話;實際上,我看著著坐擁兩億資產,卻依舊是
街頭土味審美的「田老闆」,冷汗一身一身地往外冒。但見田復興拍了拍我的肩
膀,大手一揮,直接坐到了包間最裡最中間的主座上,周圍的幾個人又是遞煙、
又是端飲料——看到他們巴結田復興這一幕,我才終於確定自己確實是來對了地
方,因為這一幕,實在是分外親切。
我無心看著眼前這幫人裝腔作勢,站起身去了包間門口的飲料桌上,給自己
倒了一杯酸梅湯,接著又回到座位上低下頭拿起手機,恰巧看到了小C給我發來
的三條資訊:條應該是夏雪平剛進入婚禮現場入座後的照片,不得不說以往
拍照技術非精準講究的小C,今天竟然有失水準,在她鏡頭下的夏雪平不知道為
何看起來膚色比她本人要黑一些,而且也不知道怎麼拍的,夏雪平的臉竟然還有
些歪,估計是手抖或者角度沒找好;跟著那張照片的,是她的打字資訊
:「秋巖
,今天夏警官好漂亮啊!從一進來,就吸引了不少男人的目光呢!」緊接著,小
C又發了一張照片,這一張裡的夏雪平看起來樣子正常不少,她正笑著跟周圍湊
過來的幾個人說著話,感覺應該是警校的一些朋友來跟夏雪平打招呼,在小C的
照片裡,而且看起來圍在夏雪平身邊的人,的確男人比女人多。
「沒什麼特別的吧,就是穿衣風格跟平時不一樣了。」我給小C回覆道。
剛點完了傳送鍵,就從走廊裡走進來一個濃妝豔抹的女生:頭髮染成金黃,
長髮系成了麻花辮,搭到自己做胸前,臉上打的美白粉底讓她看起來很像歐美人
種,但同時墊高的鼻樑和削成「蛇精臉」的下巴又讓人看起來不免覺得有些不自
在;身上穿著一件天藍色的連衣裙,披著純白色的休閒西裝做披肩,倒是很有E
miliaCrke在裡龍媽的造型,在她右肩上挎著的那隻滿
是Logo的香奈兒皮包和腳上一雙勃艮第酒紅色的UGG高跟鞋,讓人覺得跟
她的穿衣風格極其不搭調。
我坐的位置就在包廂的最邊上,與那群正陪在田復興身邊笑哈哈的人非常疏
離,而那個女生走進包廂後,只是往田復興那邊看了一眼,沒多說什麼就走到了
我的旁邊,對我微笑著問道:「我問一下啊:這是蜀山路中學實驗三班的同學會
麼?」
「是。」我對來人點了點頭——我不禁有些慶幸,看來我不是唯一一個沒認
出其他同學的;當然,我跟她似乎也相互都沒認出對方,於是我先開口對她問道
:「你是……」
還沒等我說完話,對方卻先把手提包放在我的左手邊,不容商量地對我說道
:「那就行了,同學,幫我看下包。」接著,只見她從手包裡掏出了一部手機,
手機上套著的防護套居然是鑲金箔的。就見著姑娘打著電話,什麼也沒多說,掛
著耳機打著電話就出了包間;沒一會兒,她又大搖大擺地出現在了包廂裡,手裡
還多了一瓶紅酒,另一隻手仍舊端著電話,掛著耳機說道:「哎呀,老公!他們
這的酒都是什麼啊!看著特奇怪……那怎麼能比得上你送我的那瓶拉菲呢?嘿嘿!……你下週還不能陪我啊?你家裡那位怎麼這麼多事呢?……你兒子啊……我
說老公,咱倆以後要是有個一兒半女的,你會這麼上心麼?……嗯……那行吧!
你好好忙吧,不多說了,我要跟我曾經的同窗們一起紀念無處安放的青春啦!愛
你呦,mua!」
說完,她掛掉了電話,一臉嫌棄地看著手裡的紅酒——人還沒來全、菜還沒
上,這姑娘就已經在我身旁自己跟自己喝了起來。喝了兩口酒,她才想起把自己
的手提包從我身邊拿走,對我笑了笑說道:「同學,謝了哈!」
「沒事。」我隨口說了句,繼續喝著自己面前那杯酸梅湯。而在我身旁的這
位想了想,端著酒杯也跟著湊到了田復興身邊,跟著在一旁聽著別人聊天,但也
就沒兩分鐘的事情,她似乎也覺得那些人聊的東西她不感興趣,於是又坐回到了
我身邊。
這個當口,在我面前出現了一個戴眼鏡的大胖子,笑吟吟地對我打了聲招呼
:「石頭!」
——這是我個認出來的老同學。
「我操,你真是沒變樣!」我也很激動地站起身,跟宋振寧擁抱了一下。
「好你個何秋巖!我還以為你真一點都不急的我了呢!」
「打電話聽聲音沒聽出來,但見了面還是能認出來的。」
宋振寧說著,把身上的圖紙筒摘了下來,放到了我左手邊的座椅上,對我說
道:「累死我了!我剛從我導師那兒趕過來……不多說了,我先去洗手間放個水!……」說著,宋振寧又風風火火地走開了。
結果我一回頭,在我右邊坐著的這位女生,正用雙眼驚詫地看著我:「何秋
巖?你是何秋巖?」
「嗯,我是。你是……」
那女生妖媚地一笑,對我說道:「你不認識我啦!我是萬美杉啊!」
——我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打死我我都不相信,在我眼前的這個故意模仿龍媽穿著、整形痕跡明顯、濃
妝豔抹的女生,竟然是當初那個令我魂牽夢繞、讓對文化課基本不感興趣的我可
以努力去學習英語的、清純大方的英語課代表,我的情竇初開時候的暗戀物件萬
美杉。
正在我目瞪口呆的時候,她竟毫無察覺地,對我靦腆地低下頭又補了一句:
「……也是,這兩年我變得比以前漂亮了,認不出來我也正常。」
我尷尬地舉起杯子喝了半杯酸梅湯,趁機又仔細觀察了一下我身邊這個自稱
是萬美杉的女生,細細看來,還是能從她的眉目裡瞧出當年的清秀模樣的,並且
臉上那份機靈和俏皮勁兒確實還在,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整容或者化妝、修
眉的關係,我也覺得在她臉上,當年的那份得體的、讓人覺得發自內心舒服的安
分上進早已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囂猾。
「確……確實,確實更漂亮了。」我昧著良心說道,但實際上我還是有些緩
不過神來。
「嘿嘿,謝謝!」萬美杉得意地說道,接著又眯著眼睛看了看我,把手搭在
我的右臂上,停留了三秒又移開,「你也比國中的時候看著帥多了嘛!」
「是嗎?」我客氣地應和了一句。
卻沒想到,萬美杉開始滔滔不絕起來:「可不是麼:初一的時候你就留個小
光頭,然後你乾瘦乾瘦的,又個子高的嚇人,弄得遠處一看,你就像破電線杆和
稻草人一樣,走進了一抬頭感覺你就是櫻桃小丸子他爺;然後那陣子你成天到晚
衣服也不好好穿,把校服弄得全是褶皺,還套在一件背心上,嘻嘻,你是不是還
覺得自己那時候特帥呢?在我看來就跟幾個月沒捯飭過自己的逃兵似的;你還記
不記得,有一回是因為啥來著,你跟實驗二班的男生因為我打起來了,結果……
哈哈哈……結果打完了架之後,你整個人像當時我家門口總往泥塘裡窩著的流浪
狗似的!還有一回是怎麼來著……」
——萬美杉最後洋洋灑灑,一共說了兩千多字,沒有一句好話。
原來我那時候在她心裡留下來的印象是這樣的,也難怪人家最後去跟別人談
戀愛,而不是跟我這個成天圍著她轉的備胎。
「
呵呵,我那時候……確實不太會管理自己,肯定不如公認的校草楊子喬啊
……」或許是因為我一口氣喝了太多的飲料,喉中突然覺得有些酸澀,「那個…
…你現在在做什麼呢?上學麼?」
「上什麼學?上學沒意思。我現在在歐庭裝飾設計公司上班。」
「喲,歐庭裝飾,這可是個大公司。」我有些羨慕地問道,「那你現在是…
…做裝飾設計實習?」——沒有半點譏諷或者揶揄的意思,因為萬美杉在國中的
時候學習也確實是名列前茅的,而且當初我們國中的校長老太太都誇獎說這孩子
聰明、實驗三班有個才女,所以她若是告訴我她已經是正式的室內設計師我都不
會驚訝。
「沒有——我在歐庭做前臺的。」她擺弄著手機,然後又抬頭看著我繼續媚
笑著,「你現在這體格,真棒!都有腹肌了吧?」
「嗯……做前臺也挺好,」我點點頭,對她說道,「慢慢學唄,在哪行都不
容易。我估計也就是短暫試用吧,之後還是能讓你去做設計方面工作?」
「我才不去做設計呢!又得學CAD又得考資格證,可他媽無聊!」她說道
,接著又看著我笑了笑,「像我現在這樣可自在了呢!想上班就去上班,不想上
班就去逛街、做美容、或者在家睡覺,這日子多舒服?」
說完,她還踮起腳尖,在我的小腿上踢了踢——於是我才注意到,她已經把
自己的紅色高跟鞋脫掉,腳上只穿著黑色絲襪。
我的心裡不免一番震顫,卻並不是因為她腳上的動作或者是我隔著褲子都能
感受到的那絲襪的順滑,而是我不明白當初的那個鄰家女孩型別的學優生,時到
今天為什麼會如此安於現狀。
「哦,呵呵……那也挺好的……」我輕咳了兩聲說道,「我還以為,依你當
年的水平,你將來會去首都、滬港、南港或者國外上學什麼的。」
「上學多沒意思噢!」萬美杉說著又給自己斟了一杯葡萄酒,然後看著我說
道,「當年啊……哎……我爸出了事,我……我那時候就沒心思學習了,那一年
我前半年給自己關家裡,後半年就全國上下到處瘋玩來著;後來我媽跟我爸離婚
,她改嫁了,她和我那個後爸要給我送加拿大或者紐西蘭去唸高中,我也沒去。
所以現在,我媽就給我找關係弄來這麼一個工作,我覺得也挺好。」
「你父親進監獄了?」
「對啊,」她全身上下沒有任何波瀾地對我說道,「夜炎俱樂部被打掉之後
,他受牽連進去的,就在咱們高中畢業之後的事情——說是什麼,我爸作為稅務
局的幹部,幫著夜炎會的人偷稅漏稅,還主動索賄了……哎,沒辦法,這事當年
鬧得挺大的,就在咱們國中畢業那年沒多長時間之後的事——聽說還殺了好幾個
警察;反正法律上的事情,咱也不懂,我現在偶爾還去監獄看看他。」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在內心裡唏噓。當初我雖然沒少在學校裡混,但是
社會上、黑道上的故事我也很少打聽,即便是在我上了警專之後也如此,因為我
總覺得他們那些人的事情只是這城市中的一個骯髒角落而已,就算起了灰,掃一
掃也就乾淨了;卻沒想到,這一個夜炎會,竟然給我周圍的不少人帶來了難以磨
滅的傷痕。
於是我只好岔開話題:「哦,對了,楊子喬在你那年生日時候唱了一曲《我
們都一樣》,這之後你倆怎麼樣了?」然後我又有些感慨地補了一句,「楊子喬
當年的帥氣,是可以讓女人都羨妒、可以讓男人都愛慕,真是帥得讓所有人都心
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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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帥有什麼用?他家裡又沒多少錢……我跟他早吹了。」萬美杉輕描淡寫
地說道,「那個人小氣的嘞!我初三的時候啥也不懂,當初就一首歌、一個在教
室裡的驚喜派對、一隻三十塊好麗友派堆成的生日蛋糕就給我打發了;我跟他在
一起以後……」說著,她四下看了看,早已經上完廁所回來的宋振寧假裝看著抖
音影片,給自己雙耳都堵上了耳機;萬美杉看周圍沒人偷聽她說什麼,於是低頭
湊到我的身邊,並且就勢把左手搭在了我的右腿上,對我悄聲說道,「那我跟他
在一起的時候,好幾次開房錢和安全套的錢他都不想拿,跟我在外面過夜之後,
夜宵我倆吃的都是泡麵——你說我就想吃一口粵盛樓的魚肉湯圓和蝦餃怎麼了?
接著第二年,我生日的時候問他給我買哈根達斯出的限量冰淇淋蛋糕,他不給
我買;我改要DQ的他也不給,我倆當天就掰了——生日上在一起,生日的時候
分手,也就這樣了。」
——這話聽得我心裡冰涼:DQ的生日蛋糕我現在倒是買得起,但對於一個
高中生我估計還是一個很大的負擔的;至於哈根達斯的冰淇淋蛋糕,我沒記錯當
年的價格是299一份,體積卻是DQ的1/2,而粵盛樓的一碗魚肉湯圓和一
盤蝦餃,沒有五百塊錢絕對下不來,別說以我現在在市局的收入,就張霽隆
次跟我在他的那個KTV裡聊天的時候,他都覺得吃那些靠著高價位哄抬品味的
東西,當真沒必要。
「哦,那……你現在結婚了?夠早的啊!」這句話我是真不知道說什麼好,
只能沒話找話;實際上就她剛才打電話時候的臺詞,傻子都能聽明白怎麼回事。
「嗯……啊,對的!呵呵……早早有個歸宿也挺好的!」她支支吾吾地搪塞
道,一直放在我大腿上的那隻手終於在這一刻挪開了,她的身子也遠離了我一些
,接著她想了想,又說道,「現在我家那位對我可好了,我身上的這所有衣服,
都是他買的,光這絲襪就兩百多,」然後有湊近了我耳邊,對我低聲說道,「還
有我裡面的內衣,嘻嘻,只是內褲就七百多呢……」
「哦……那很不錯啊,看來他對你確實很好!」我一邊說著,
也一邊往宋振
寧的身邊竄了竄椅子。
萬美杉以為我是靦腆,笑得更得意了,接著又對我問道,「唉,說了我這麼
多事情,你現在在幹嘛呢?」我剛要說話,她對我打了個手勢說道,「你先別劇
透啊,先讓我猜猜——我覺得就憑你當初在學校時候那點成績,我估計你上大學
也就是個大專,你不像是能讀書的那種……看你這打扮,怎麼的也是個小老闆了
吧!做什麼小買賣呢?」
「你還真猜錯了,我不做小買賣,我現在是一名警察。」我笑著對她說道,
當然,這個笑裡有些許自傲,也有一份希望她能仰視我的需要。
「哦,警察……派出所的片警吧?」她想了下,對我說道。
「嗯……其實我……」
還沒等我把話說完,她似乎就把我這個為了用以掩飾尷尬的「嗯」,當成了
一個肯定回答,便也理所當然地把我後面那被噎回去的三個字給無視了:「哎呀
,片警——對你來說做片警,好像也確實是你最好的歸宿了……你現在有女朋友
了麼?」
此話一出,我不禁陷入了深思:就我現在跟夏雪平的關係該怎麼算呢?
但就正在我想著該怎麼說的時候,萬美杉卻先把話給搶了回去:「我就知道
你沒有!你說你在派出所乾片警,一個月能給你多少錢啊?估計約會的經費都不
夠——噯,何秋巖,不如跟姐混吧!正好我家那位馬上要給我買一輛車,但我還
不會開,我也不願意去學車,我沒那耐心。不如你給我當司機吧,而且你體格這
麼好……嘻嘻,」說著,她又把手繞過我的後背,輕輕地在我的後腰上摸了一把
,「我就跟我家那位說你是我保鏢……然後到時候,我會對你包吃包住的,跟我
在一起,不比做片警強?」
我渾身覺得不自在,於是我連忙站起身,「咳……那個,我挺喜歡乾片警的。我再去拿點飲料啊,美杉,你先坐。」
可我覺得萬美杉分明是會錯了意思,迅速地從包裡拿出一片四四方方的小東
西藏在手裡,跟著端著杯子的我就要一起往外走。
正巧這時候,一對兒戴著黑腿白框近視眼鏡的情侶走進了包廂,男人儀表堂
堂、女人氣質恰似天仙,男人規規矩矩穿著一套深灰色中山裝,女人則是洋氣的
公主裙和黑色的的大簷禮帽,手挽著手恩愛地走了進來;雙雙抬頭一瞧,正好與
迎面走來的我目光相對。
「哎喲,何秋巖,是吧?」那男生笑著指著我說道。
「還記得我們倆麼?」女生一提眼鏡,也對我笑道。
「怎麼能不記得呢,二位班長當初在升學考試之前那一整年幫了我多大忙,
我是沒齒難忘的。」這二位,便是這次同學會的真正組織者吳綸和扈羽倩。也是
我所知道的,令人羨慕的第二對情侶,更準確地說,他倆之間的愛情要比大白鶴
與吳小C的關係更像童話。
吳扈兩家是世交,都是書香門第、知識分子,吳扈兩人的父親從小便是兄弟
,而他們倆本人又是在同一間產房裡、同月同日同一個時刻出生,順理成章地,
二人的父母就為他們定下了娃娃親;從小到大,他們便有四個父母、八個爺爺奶
奶,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從幼兒園起一直到現在的大學,他們倆都一直在一起。
若是按照一般的情況揣度,肯定會有人覺得他們倆隨著成長,會對對方產生
一定程度的反感,但事實上,兩個人從小到大一直很要好、很恩愛,似乎隨著歲
月蹉跎他倆對彼此還越來越喜歡,且一直相敬如賓;就說初中的時候,我們班就
有不少小女生喜歡吳綸的,明裡表白、暗裡遞情書無數次,吳綸對她們理都不理
,而扈羽倩也是如此,他們二人從小到大,相互的眼睛裡也就只有對方,何況二
人的成績還都不錯,學校老師們也對他們倆的關係無權說什麼,於是這對金童玉
女便成為了當初我們學校的一個神話。
其實初一初二的時候,我跟他們倆也沒多大交情,初二下學期有一次,倆人
放學,兩家不知道為什麼似乎都有事,往常接送兩個人的豪車沒來,於是他們倆
自己去坐地鐵,可剛出校門就被一夥隔壁高中的混混攔下了,他們知道吳扈兩人
家裡非富即貴,便要劫財,正好被一旁的我還有幾個鄰班的當時跟我關係不錯的
哥們瞧到了。校園裡的混子,雖然普遍都不喜歡學習,但是對於學習優異的學生
還是頗有敬畏心的,一聽說這一對兒是我們班的班長、也是常年霸佔年組排名一
二的尖子生,我周圍的那幫混子們也都不幹了,主動跟著我一起幫他們倆打跑了
那幫高中生。
從此,他倆也開始主動找我聊天,甚至主動幫我補課——要不是他們倆當時
的無私幫助,我估計我後來再想上警專的話,也就只剩復讀這一條路了。
一見扈羽倩來了,原本跟在我身邊的萬美杉馬上往旁邊退了幾步,但沒想到
她妝畫得如此之濃、臉上整形如此誇張,卻還是被扈羽倩認了出來:「哎呀,你
是萬美杉吧!還認識我嗎!說起來慚愧,當年中考的時候我管你借的橡皮還忘了
還你呢!」
萬美杉苦笑了下,跟扈羽倩隨便聊了兩句就躲開了。
這邊吳綸也跟我隨便聊了兩句:「不錯啊,秋巖,我剛回來那天我就看你上
電視了。好樣的!」
「哎,我也就徒有虛名而已……哪比得上你們兩位才子才女,歸國精英了都
是!」
「哈哈哈,精英談不上。我看你還幫著你們局裡那個女警說話來著,以前上
學的時候就覺得你有正義感,」吳綸對我誠懇地說道,「媒體上的言論就這樣,
我也大致去查了一下那個女警的事蹟,她應該是你上級或者前輩吧?她也是好樣
的。但今天我又看到有人在推特和微博上同時發社論,質疑你幫著那個女警開脫
的行為的,看完我是真無語了:現在的自媒體為了博眼球,什麼話都敢胡說……
全世界媒體不都這樣嗎?別在意。」由於我上國中的時候,夏雪平已經跟我們家
何老太爺離婚了,而且我沒主動跟人說過、她也沒來過,因此在咱們國中從同學
到老師再到校長,沒有一個知道我是夏雪平兒子的。
「我不在意。哎……魯迅不早就寫了麼,具體話記不住了,大概意思是:如
果在社會上遇到了不公平的事情
,千萬不能挺身而出、講公道話的,否則這事情
變回移到你的頭上來,甚至被指作反動分子的。所以我早看開了。」我也擺了擺
手。
正在吳綸還要跟我聊些什麼的時候,包廂裡越來越多的人發現了兩位老班長
的到來,於是紛紛熱絡地跟二位海歸握手,並被請到上座;原本坐在主座的田復
興也連忙恭敬地起身讓位,並與其攀談。被眾人推擁著離開我身邊之前,吳綸還
對我小聲說了一句:「等待會兒有空,找個安靜點的地方,我和倩倩有話跟你說。」
我笑了笑點點頭,舉著杯子去接了飲料。
在這個時候,小C又發來了一條資訊,點開一看是部短影片:影片裡的夏雪
平,依舊在跟著幾個跟她年齡相仿的女警察圍坐在一起。
「謝謝,我最近戒酒了。」夏雪平對旁邊的人擺擺手說道。
「雪平這怎麼整個人都變漂亮了啊?整個人感覺滋潤不少?」
「呵呵,有嗎?」夏雪平笑著問道。
「怎麼沒有?你一個月之前,查那個退伍特種兵的資料,你還來我們分局見
過我麼?那時候感覺你雖然也挺顯年輕的,可你從頭到腳氣場都是暗的,面板看
著也特別幹;今天你我整個人看起來都不一樣了,怎麼看起來全身上下都給人一
種粉嘟嘟的感覺呢」
「是啊,你用的啥保養品、化妝品啊?你不說你從來不用那些麼,有啥秘方
快介紹介紹。」
「瞧你說的這麼誇張……還粉嘟嘟,在你眼裡我是花啊,還是小豬羔啊?」
夏雪平說完,周圍的女警們鬨堂大笑,她自己也跟著笑了。
「嘿,我說你們沒發現啊?雪平姐還會開玩笑啦!要我說,雪平姐是不是談
戀愛、交男朋友了?」
「哎呀,怪不得呢!我說這」粉嘟嘟「也不是花的顏色、也不是豬羔的顏色
,是戀愛的顏色;而且過去一直海量的夏雪平,今天咋這麼規矩,滴酒不沾?肯
定是家教特嚴!——快說說,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夏雪平抿了抿嘴,掩飾地笑了笑:「從哪看出來我談戀愛了,瞎說什麼?我
沒男朋友。」
「床伴也沒有?」
「沒有……我哪有你那麼開放?」夏雪平繼續否認道,「我不喝酒……那是
……那是因為我聽說酒精對面板不好……」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裡我的心裡突然變得有些難過,空落落的難過,
儘管我知道我和夏雪平之間發生的事情,肯定是不能跟任何人承認的。
「啊,這倒是哈!之前我為了跟咱們轄區周圍的幾個公司、學校搞好關係,
沒少跟著我們分局局長出去應酬,哎喲我的天啊,那段時間我差不多整個人老了
五歲,抬頭紋都出來了!」
「真沒有啊……那你這人面桃花的,還真是天生的回春駐容術?你」冷血孤
狼「警官,該不會是偷偷吃小孩心臟練法術呢吧?」
「嘿!我說你們是把我當天山童姥了,還是白骨精啊?」夏雪平佯裝怒道,
引得周圍女警再次開懷地笑了起來。
「要我說,雪平,你這都一個人過了多少年了,還是趕緊找一個吧!你兒子
也大了,都在你們市局獨當一面了,也用不著你像以前那樣,表面上藏著躲著背
地裡偷偷關心了。你說說,咱們警院當年那一屆的同學還有幾個單身的?那離婚
的、再婚三四次的都有了!就你一個,非得單著!——這麼的吧,咱們姐妹幾個
幫你物色物色,知道你看不上警界內部的這幫人,我們幾個從圈外人士幫你挑。」
「對,你是該找個伴了!一個人哪行?」
「正好——雪平姐,我這手機裡有不少大齡優質男性,從二十幾歲到五十幾
歲都有,你是喜歡比你大的還是比你小的?」
「我……比我小……」夏雪平輕聲唸叨了一下——我也是翻來覆去回放了十
幾遍才聽清楚這幾個字,然後她想了一下又說道:「我說你們忙活什麼?今天是
人家嘉霖結婚,你們在我這摻和什麼?」
「這怎麼能叫摻和?這叫雙喜臨門——來,雪平姐,我給你看看……唉,這
個不錯,這個是我手機裡目前綜合素質排的:這個叫周強生,Jonath
anChou,CBD工作、投行副總裁、美籍華人,祖籍就是咱Y省的,也
是離異,自己住個花園洋房,年薪幾十萬美元,還是期貨高手,人長得帥還多金
;還有這個,看出來是誰了麼?」
夏雪平看了半天,搖了搖頭;而坐在夏雪平旁邊的一個女警驚訝地說道:「
哎呀?鄭耀祖麼這不!今年的新晉亞洲影帝啊!你怎麼……你不是從網上下載的
寫真充數的吧?」
「哎呦,姐姐你什麼話這叫,你不知道鄭耀祖是咱們F市人,後來才去南港
拍電影的麼?」
「我還真不知道,他電視上說話一點東北口音都沒有。」
夏雪平看著周圍人大呼小叫的,完全一頭霧水,因為夏雪平很少看電影電視
劇,不認識鄭耀祖很正常。
「行啦,我這是給雪平姐看呢——他跟你同歲,一直單身,新聞上報說他談
過三次戀愛,沒結過婚;反正他的話,你要是不認識,就去上網查查吧;這個…
…哎喲,這個可惜了,這個你看,個子高、外形好,長得像不像日本男星阿部寬?這個叫陸高男,是個大夫,但是具體是牙醫還是什麼來著我忘了,人挺帥的而
且體貼細膩,從來沒結過婚,自己形容自己感情還是一張白紙呢……哎呀,但是
這陸大夫常年在南方工作生活,就偶爾來一趟F市,也不知道現在他還是不是單
身;你要是看上了我給你安排一下……」
夏雪平滿臉尷尬,也有些不耐煩,正當我期望她開口果斷拒絕的的時候,那
個女警又說道:「這麼的吧,你等晚上,我跟你微信私聊——啥也別說了,雪平
姐,你的婚姻大事,包在我身上了。」
「嗯,就這麼定了!我們幾個也都做個見證了!明年以前你要是不給雪平找
一個好男人,我們也都饒不了你,聽見沒?」
夏雪平聽了,臉上帶著些許害羞說道:「我說你們這麼操心我的事情幹嘛?
哎呀,行吧,以後再聊吧……今天我要不把這事情跟你們應承下來,我還真怕你
們攪和了人家婚禮……」
她最終還是沒有拒絕,只是笑著把話題岔開了。
—
—影片播放到這,也結束了。
我知道若是我此時說我生氣,確實有些無理取鬧,但我能聽到在我的左胸腔
內有某個東西,彷彿一下子沒有拿穩,摔在地上磕掉了幾個碴。
「秋巖。」宋振寧從包廂裡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對我笑了笑,「快進去吧
,老班長開始講話了。」
「嗯,我知道了。」
「那個,」宋振寧對我說道,「我可提醒你啊,萬美杉是我教授現在合作方
的老闆的小蜜,對方是有黑道背景的……」
「嗯,謝謝你炮仗,我都懂的。」
「呵呵,那就好。」說著宋振寧舉起手機,對我說道,「來,看鏡頭——」
「啊?」我茫然無措地抬起頭,宋振寧迅速摁下了手機相機快門,然後興奮
地說道,「哈哈!行啦!這就夠我跟我那幫同學吹上一年的啦!快進去吧,當年
跟咱們一夥的兄弟們也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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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接下來我卻全無心思與當年的那群人敘舊,只顧著低頭吃菜,繞過了服務
員,親自下樓端菜端醬料,聽著周圍人聊得火熱,自己一言不發,滿心只想著夏
雪平在趙嘉霖婚禮上,還會遇到那個閒著沒事幹的找她玩拉郎配——我恨不得現
在起身就走,直奔金夢香榭麗去看看她到底在幹嘛,去告誡那些不長眼的女警們
別管閒事;到頭來,卻也只是想想罷了。
「秋巖!哎……嗯。」當年跟我要好的另一個哥們朱銳雄叫了我一聲,又放
棄了。
「怎麼了?」
「你把芝麻醬和豆腐乳倒進你那個海鮮高湯鍋裡了!」
我只好硬著頭皮說道:「呵呵,那個……我喜歡這個味道,會有日式味噌湯
的感覺。」
「是嗎?」
「哦……呵呵。」我掩飾道。
這一喚我,我也即刻覺得自己吃得差不多了。我抬起頭看著周圍這群人,不
知道為什麼,我覺得這些人一個個的活得十分疲憊,但同時,眼前的一幕幕又是
那樣的熟悉:上學的時候,學習好的只跟學習好的一起玩,愛打架愛逃學的自成
一派,默默無聞被孤立的這些人又都是天然的盟友;而現在在眼前,上大學的在
一起談論著學術、談論著找工作、談論著是否應該去考公務員或者加入哪個政黨
,已經工作了的混在一起、講著各自老闆或者上峰們和同事或者客戶的壞話,還
有幾個濃妝豔抹的女生低下頭,各自玩著手機,即便是說上幾句話,聊的也都是
衣服鞋子名包名錶。何老太爺曾經跟我和美茵說過一句話,他說所謂「同學聚會」,不過是一幫別有用心的人找來另一幫沒有心眼的人,藉著曾經的被美化成牢
不可破的脆弱交集,給相互一個炫耀自己、再去嫉妒對方的機會;當時美茵還嘲
笑父親太悲觀太老土、不懂得現在年輕人對感情純真的追求,可如今看著眼前的
景象,我對父親的那句話深以為然。
這個時候,扈羽倩突然出現在我的身後,跟吳綸二人與我這一桌每一位祝詞
碰杯之後,神秘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秋巖,出來一下,我跟綸子有些事想問問
你。」
於是,我便跟著他們倆除了包廂,一起走到了消防通道門口的一個角落處。
「我說二位,什麼事這麼神秘?」
扈羽倩嫣然一笑,對我說道:「實話跟你說了吧,石頭,我們倆這個同學會
,就是為了聯絡到你才辦的。」
——我下巴又掉下來了。對於這兩位菁英階層的海歸高材生,我能有這麼重
要?這裡頭肯定還有事,絕對不是來找我的:
「為了聯絡我?我一個小警察何德何能啊?」
吳綸提了提眼鏡,對我說道:「秋巖,咱們都是老同學,我也不跟你藏著掖
著了——我高中有個兄弟,學社會學的,在咱們Y省大學讀博士,他的導師想必
你一定聽說過,叫陸冬青。我那個同學現在在為陸教授做事,之前他跟我說過,
他在霽虹大廈隆達集團看見你出入過,而且你跟楊省長的女兒楊昭蘭還說上了話
,是也不是?」
「是,就上週的事情。」
「那照這麼說,你跟隆達集團的總裁張霽隆先生很熟了?」吳綸又問道。
「很熟。」我點點頭說道,「二位老班長果然是為了張霽隆。」
「呵呵,不好意思了,石頭,我們也不是故意為了利用你接近張總裁才這麼
做的。」扈羽倩非常禮貌地說道。
「理解,這也算是西方式的networking文化,對吧?你們倆這麼
大操大辦實在費心了,您二位完全可以直接去市局重案一組或者風紀處找我的。」
「公是公事、私是私事,」吳綸說道,「更何況我和羽倩也是這幾天才確定
下來,市局的那個」警界新星「何秋巖就是我倆的老同學。」
「那你們想找霽隆哥,有什麼事麼?如果是要緊事,我可以直接給他本人打
電話。」
「也不是什麼要緊事,」扈羽倩與吳綸對視一眼,對我很鄭重其事地說道:
「我倆都想去張霽隆的公司實習,如果有可能的話,將來等我倆畢業,都想正式
入職。所以,我們倆想跟張總裁本人見上一面。」
我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想了想我對他們二人說道:「我沒聽錯吧?這
個決定是你們兩位認真考慮過的?」
「深思熟慮。」吳綸也正經地說道。
我又仔細想了想,追問道:「你們二位在UCLA學的是什麼專業?」
「他是計算機工程,我是金融數學雙學位。」
「我多一句嘴啊,雖然我跟霽隆哥關係很熟,但是我還是得提醒你倆一句:
您二位是不是不知道張霽隆的社會背景?」
「我倆很清楚。他多有名,大概咱們都是小學六年級的時候,他不是把咱們
Y省當年的行政議會委員長拉下馬了麼?我和倩倩當然知道他是黑社會。」吳綸
表達得很清楚,邏
輯也十分理性。
「那你們倆為什麼要在他這裡實習?恕我直言,你們兩位在美帝也前途無限
啊!」
「不瞞你說,秋巖。我倆各自都在高盛和IBM有過兩年的實習經歷;但這
一次我們真的是經過無數次考慮的。」吳綸說道,「實際上,我們倆在八月份就
已經跟學校申請了gapyear,九月份就已經回國,除了為家裡老人慶生
祝壽,我倆就是為了這個事情回來的;但沒想到還是錯過了隆達集團的實習專案
,我們投過三份簡歷,但全部石沉大海,後來才聽說九月份的時候隆達集團經歷
過一次巨大的人事變動——但也恰恰證明了,張霽隆這個有碩士學位的江湖大哥
,並不是一個典型的黑道分子。」
「我也跟你透點底吧,石頭,」扈羽倩也說道,「我們倆是看上了隆達集團
跟江山資本在S市聯手收購的那個公司了。」
「」祥躍同心「?」
「沒錯。」扈羽倩娓娓述道,「我和綸子大一的時候就對S市的市場做過商
業分析報告,並且對在地企業進行過詳細的資料探勘和調查:當時我們就發現,
在S市本地,李氏集團和蔣氏集團這兩大家族企業在本地市場,都佔有絕對的資
源和資本優勢,面對臨近發達城市滬港的諸多企業的衝擊,李氏和蔣氏竟然屹立
不倒幾十餘年,可以說是S市的兩大商業堡壘;但同時我倆也發現了一些東西—
—因為當年的李釗生前過度謹慎、墨守成規,因此導致李氏集團資金鍊短缺、產
業鏈缺乏多樣性;而蔣氏集團的蔣有心,竟然是個專情於聲色犬馬的昏聵暴君,
他的私人色情會所搞得名頭甚響,連我倆美國本地的同都有聽說,可實際上,在
蔣有心出車禍之前,就因為運營這個會所的高額成本,只是賬面上蔣氏集團就已
經入不敷出長達五年,這期間如果一旦有人做空蔣氏,他們也就剩苟延殘喘的機
會了。南方S市所謂的大而不倒的雙塔奇兵,也只不過是兩道馬奇諾防線;看似
生死攸關的李蔣之爭,實際上也就是菜雞互啄罷了。」
吳綸又接著說道:「有意思的是,或許李蔣兩家在相互鬥爭中都把賬面做的
太細緻了,也不知道是滬港的那幫商業鉅子們裝傻,還是真的沒人看出來,或者
說他們覺得李氏和蔣氏在南方的整體地位太雞肋,在李釗死後,竟然沒人對他們
動手;後來聽說李氏的項月心想對蔣氏集團進行做空,但是當時李氏的力量也太
有限了,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我倆就等著看什麼時候會有個外來人士對這兩家
同時發難——沒想到,在今年我倆終於等來了。」
我這時候才終於明白他倆的想法:「所以你們二位就嗅到香味了,於是就申
請了一年休學?」
「沒錯。」吳綸笑著說道,「這肉味太香了,遠在洛杉磯,我倆就已經饞的
直流口水。」
「除了房地產,張霽隆對李氏蔣氏兩家的重新定位,還有一個基金市場專案
,這個是當年無論李釗還是蔣有心都沒膽子插手的業務。李氏和蔣氏需要大換血
,而即便併購成功,隆達集團和江山資本之間的博弈還在繼續——張霽隆少不了
江山資本的錢,但是以他的個性,他肯定也不希望江山資本對他插手太多、更不
希望江山資本在祥躍同心的內部造成可以與隆達分庭抗禮的態勢,就像是古羅馬
的凱撒與共和國元老院的關係一樣,所以張霽隆現在一定需要人手,他對於優秀
的金融和網路資料、乃至區塊鏈方面的人手,一定渴的要死。」扈羽倩自信地說
道,「我們就是他需要的人手。」
吳綸又說道:「我倆是可以像平常的留學生一樣,安分地待在美國,去四大
投行四大會計事務所、或者其他的大公司實習,然後呢?接受自己是一個新移民
的事實,一輩子頂破天也就能做一個分行或者分公司某個部門的小主管,抑或去
WallStreet頂著一個高階白領的頭銜,去給那幫本地人精英們當苦
力?我倆還莫不如在百廢待興的S市的市場上,趁早去佔領個位置,這樣的話,
等將來我們可以做我們自己想做的大事。所以,秋巖,請務必看在咱們過去
的同窗之誼,幫我和倩倩一把。」
我沉吟片刻,直接拿出手機給張霽隆打了電話。
張霽隆也確實是個爽快人,而且一聽說吳綸和扈羽倩在UCLA上學,又分
別在高盛和IBM連續兩年實習過,立刻高興地大叫了起來,興奮到直飆髒話:
「太棒了!何秋巖!你小子,真他媽給力!你知不知道你幫了我個大忙?我告訴
你,老子現在他媽的就是求賢若渴!老子現在就需要這種有閱歷有行業背景但缺
乏經歷、同時敢想敢幹、嗅覺靈敏的年輕人!——我操,真他媽牛逼!來勁!媽
的,還什麼他媽了個逼的……啊?老子要不是馬上要跟執政黨那幫當官的見面,
老子現在就殺到萬鑫蚨人,跟你那倆同學見面!」
說著,張霽隆又讓我把電話輪流交給了吳綸和扈羽倩,並邀請二人當晚就去
霽虹大廈見面。能聽見張霽隆親自跟自己講電話,並且對方還表現得如此重視,
吳綸和扈羽倩也感到頗為榮幸。
我也不免跟著高興起來,因為就我自己覺得,這算是我從九月份以來,辦成
的唯一一件事。
等張霽隆掛了電話,我們仨也回到了包間;路過洗手間的時候,我竟看到田
復興和萬美杉同時從洗手間中間的清潔工具間裡走了出來,萬美杉在緊張地繫著
連衣裙上的扣子,並拉直自己的麻花辮,田復興則是在繫好皮帶之後,又仔細地
把襯衫往褲子裡掖了掖。拾掇結束,田復興又拿出了手機,把螢幕出示給萬美杉
看了一眼,萬美杉會意,用自己的手機在田復興的螢幕上照了一下,之後兩人默
契地看了一眼螢幕,先後各自按了一下後收起了手機,相視一笑。
緊接著一進包廂,朱銳雄和宋振寧,以及我那一桌的其他人同時對我豎著大
拇指:「石頭,你這厲害了!」
「怎麼了?」我有些慌張地問道,我是真有點受不了他們這種江湖式的吹捧
了。
「這個火鍋湯底,加上這個和開的紅方腐乳跟芝麻醬,這個味道啊,老香了!」
「可不是!味道像味噌湯,但是比味噌湯香!」
「這個吃法,不能叫味噌湯鍋對吧,應該叫何氏湯鍋!」
「你說的怎麼聽著那麼像眼科醫院呢?應該叫」巖氏湯鍋「!」
「對,巖氏湯鍋!巖氏湯鍋大法好!」
——我還以為我在市局的什麼事情又被他們挖出來了,嚇我一跳。
「巖氏湯鍋——這以後能成咱F市的風味小吃吧?」
「那可說不準,咱石頭現在可是警界新星知道嗎?——來,大家靜一下,咱
讓F市警界新星何秋巖警官講兩句好嗎?」
誰曾想,這個時候也不知道是誰帶的頭,突然起鬨讓我講幾句話,我一時又
慌了神:「別別別,我不會講話……」
「別謙虛了!講兩句!講兩句!」
「來,請石頭講兩句——」
吳綸和扈羽倩把我臉上的窘狀看在眼裡,連忙幫著我勸說道:「我說你們別
起鬨啦!秋巖過去上學的時候就臉皮薄,現在也是,你們還煽呼……」
「得講兩句!」剛進包間的、沾了萬美杉身上一股像是用料酒調成的香水味
道的田復興一把將胳膊搭在我的身上,轉身對整個包間的人說道,「來,各位,
哥們今天高興!知道吧!因為啥?咱們當年實驗三班總算出了個名人,誰呀,何
警官!咱們大家的兄弟石頭,是不是?這麼著,咱們何警官要是能講兩句話,今
天在座的的所有人,吳班長、扈班長,你們大家都別拿錢,我請了;等會去朱銳
雄他叔叔那家酒吧的費用,我也承包了!大家盡興!」
此言一出,滿屋子的起鬨更熱烈了,於是我也不得不站到了吳綸扈羽倩身邊
,先對著所有人敬了個禮。接著我躊躇醞釀了半天,跟油鍋蹦豆一樣,支支吾吾
地說著:「那個……怎麼說呢?我當警察,也就當了兩個月,承蒙各位,還有一
些媒體的錯愛吧……那個……實際上我距離一個優秀警察,還有需要很大的努力
……就……我也很高興再次見到各位……那個,希望各位從今以後能對警察這個
職業有的理解吧!何秋巖謝謝大家了!」
說完,我又敬了個禮。第二次敬禮的時候,我的上下牙齒都在哆嗦,我真不
知道為什麼老天爺沒讓我繼承我們家何老太爺滔滔不絕、出口成章的絕妙口才。
然後我沒想到的是,為了我如此拙劣的講話,包間裡的掌聲卻更加熱烈:也
不知道是因為我敬的禮、還是因為我被媒體炒作起來的名聲、還是為了田復興付
的飯錢。
在一片雷動掌聲中間,我還聽到了萬美杉對我那一桌人的提問:「怎麼讓他
講話呢?而且你們怎麼都說他是」警隊新星「?他不就是一個小片警麼?」
「你是真不知道假不知道?還片警……何秋巖現在是咱們市警察局總局風紀
處的處長!」桴鼓鳴「網站你聽過麼?」
「呃……沒有。」
「好吧,反正是個很大的案子,就是何秋巖的風紀處跟著其他部門一起破的。」
宋振寧略帶嘲諷地看著萬美杉,問道:「美杉,你平時是不看新聞麼?」
「看倒是看……但我只看娛樂新聞……」
——唉,也不知道艾立威泉下有知,若是聽見這段對話,他會怎麼想。
於是,每一桌又吃吃喝喝了一會兒,直到撐滿兩小時的用餐時間,大批人馬
才一一撤離,準備成建制轉移到那家叫做「藍橋」的音樂酒吧。
臨走的時候我去了趟洗手間,回去包廂取外套時,正好聽見服務員在閒聊:
「這個間的這幫客人有意思哈?全都把芝麻醬跟腐乳倒進海鮮鍋裡,也不知
道是幹啥?」
「是他們倒的麼?我聽說好像叫什麼」巖氏湯鍋「?是咱們店的鍋底配方麼?」
「不是吧……但你說那個是」巖氏湯鍋「還是」巖燒湯鍋「啊?」
「」巖燒湯鍋「吧?我好像之前聽說過……」
我權當一個笑話,聽了個過而已,匆匆穿上外套下了樓。
一下樓,但見今天到場的六十人橫著站成一排,紛紛瞪眼等著計程車;而我
則攥著手機猶豫著,原本夏雪平說讓我在吃完了飯就給她打電話,告訴她一聲;
但是因為小C之前給我發的那個一幫女警要幫著夏雪平安排相親的小影片,我便
突然猶豫了。我不知道在她面前或者在電話裡,我該不該提那個小影片,該不該
跟她說我知道有人要給她介紹男朋友的事情;若是我提了,她會是什麼反應,而
我接下去又該怎麼把這個事情談明白。
可就在這時,距離我面前十米遠的地方,一輛熟悉的黑色日產SUV拍了拍
喇叭,又緩緩向我們這六十一人駛來,緊接著,一個身姿矯健的披著長髮的幹練
女人,從那輛車上下來,在明媚陽光的照耀下,女人瀟灑地甩了甩頭,單手扶著
車門,朝我朗聲喚了句:「秋巖!這呢——」
六十人一齊把目光投向夏雪平,然後如同水波紋遇到堅實的壁壘一般,把自
己的目光彈射回來,然後統統聚集在了我身上。
我立刻把手機揣回褲兜裡,大步流星地走向夏雪平。
當著眾人的面,同時也出乎我意料地,夏雪平微笑著,直接給了我一個大方
的保持了差不多三分鐘的擁抱,並且略帶俏皮地對我有些埋怨地說道:「小混蛋
,終於吃完啦?你讓我等得好著急你知道嗎?」
「哦,我正要給你打電話呢……你幾點過來的?婚禮結束了?」
「一點四十就結束了,我一直在這等你呢。」夏雪平溫柔地看著我,對我笑
道。
「等了這麼久!你怎麼不跟我說呢?害你一個人在車裡等著……」聽她這麼
說,我倍感心疼。
「嘿嘿,不想打擾你唄。」夏雪平說道,接著她很刻意又有些敵視地往我身
後看了一眼;我回過頭去,但見萬美杉正盯著夏雪平,緩緩朝我這邊裝作不經意
地走來,而當她意識到我和夏雪平都在看她的時候,她又假裝突然想起來什麼,
慌亂地拎著自己的手提包,在包裡翻找著東西,像個賊似的轉過身走開了。
見萬美杉退下,夏雪平又笑著摸了摸我的頭髮,對我說道,「去吧,你去跟
你的同學們問問,那個音樂酒吧的具體地址。」
「你也要去麼?」我有些詫異地看著夏雪平。
「你不希望我去麼?」夏雪平嘴角上揚著對我反問道。
「怎麼可能?我本來以為你是來接我回去的,並且……並且我有點事情要單
獨跟你聊聊。」說到這裡,我不免帶著一絲怨氣。
「那就等回去再說唄!去吧,去問問具體地址。」
我本以為早上她囑咐我讓我在吃完了飯告訴她一聲,只是單純做個報備,卻
沒想到她能那麼早就來這裡等我還一聲不吭,而且她說她要跟我一起和這幫同學
去那個酒吧待一會兒,我在覺得有些彆扭的同時,心底裡還是很高興的。於是我
轉過身,走向朱銳雄準備詢問地址,當我越走越近的時候,卻聽見他們一群人圍
成一圈,喧聲四起:
「你們說這女的是誰啊?長得還挺漂亮!」
「是挺漂亮哈!該不會是石頭的女朋友吧!」
「不知道,看著比何秋巖年紀大,但是感覺對他還挺好……看她的穿著,應
該不是哪個女老闆吧?」
「呵呵,你見過女老闆開個美NissanRogue的?還是個中端
的SV型?我怎麼感覺這女的是何秋巖他媽呢?」萬美杉說道。
「美杉你啥眼睛啊?就算是中端車型,那也是個美SUV啊!而且這女人
確實比石頭歲數大,但也不至於大那麼多吧!我感覺,啊這女人也就三十三到三
十五那樣?」
「哈哈,美杉嫉妒了是不是……」
「誰嫉妒了?他一個小警察有什麼好嫉妒的……」萬美杉聲音越說越小,但
是卻有些咬牙切齒。
「這女的是挺漂亮……」田復興站在萬美杉身旁,並把身子朝萬美杉左手邊
貼著,「但我是不喜歡比我大的女人,比我大一歲都不行。」
「我就說人家是有女朋友的麼,你們還不信!」扈羽倩說道,「你們看見秋
巖今天戴的胸針了麼?那叫」愛神之劍「,差不多二十幾年前,著名首飾設計師
Costis設計,僅限希臘雅典發售的一款配飾……」
「你們聊什麼呢?」我打斷了那群人的閒話。
「哦,沒什麼,」朱銳雄對我問道,「秋巖,那個,你還跟咱們一起去酒吧
麼?」
「去啊,我就是來問你一下」藍橋「的具體地址……」
還未等我說完話,我面前的六十人,紛紛對我身後畢恭畢敬地點頭鞠躬。有
幾個膽子大的,試探著開口叫了一聲:「姐姐好。」膽子最莽的,就數田復興了
,他想也沒多想就八卦地問道:「姐,您好,請問您是秋巖的什麼人呀?」
我生怕夏雪平真的開口就說破了我和她的真實關係,所以我便留了份私心,
搶著說道:「那個……她是我們局……那個重案一組的組長……」
卻沒想到,夏雪平與此同時,用著清脆且完全蓋過我音量的聲音,自然而然
地淺笑著說了一句:「我是他的女朋友。」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自己還點了一
下頭,杏樹葉形狀的雙眸在閃爍著明亮的光芒。
聽了夏雪平的話,一時間驚歎聲此起彼伏。
「哦……這樣啊!」朱銳雄一臉欽佩地看了看我,又對著夏雪平訕笑著說道
,「姐,就在會寧江街111號,Y省大學對面。你查導航直接輸入」藍橋Li
veHouse「就找到了,很好找的。」
「……姐,你也跟著去嗎?」在一旁的扈羽倩也不禁開口對夏雪平問道。
夏雪平轉頭看了看我,又對我面前的六十人,臉頰含笑地說道:「要是我一
起去的話,你們歡迎我嗎?」
「歡迎歡迎!當然歡迎!」眾人紛紛歡呼,並且熱烈地鼓起掌來。
夏雪平閉著眼轉過頭,衝著我猛地睜開眼,對我得意地笑著,又對眾人說道
:「來吧,我車上還有三個座位,你們商量商量,誰跟我們倆一起走?」
「我的個天!女警姐姐,咱們誰敢給你們倆當電燈泡啊……」宋振寧羨慕地
笑道。可他話音剛落,正拉著臉的萬美杉突然站了出來,直勾勾地看著夏雪平:
「警官,我能搭個車嗎?」
「可以啊,當然歡迎。」
夏雪平雲淡風輕地用水潤的雙眸迎上了萬美杉的目光,接著毫不在意地轉過
頭看著面前剩下的人。有了萬美杉剛剛這一舉動,剩下的人更不好決定誰應該來
搭夏雪平的車子,最終一致投票決定,還是讓吳綸扈羽倩這一對兒跟我們走。
車子開起來沒多久,萬美杉一邊嘆著氣一邊冷言冷語地說夏雪平的車裡這也
不舒服、那也不好看,並且一個勁地吹噓著自己認識的某某的車子有多豪華;夏
雪平全程微笑著沒在意,萬美杉一看夏雪平不睬她,她又開始貶損起夏雪平的西
裝不是什麼名牌,然後又明貶暗諷說只穿西裝的女人都是男人婆,不穿連衣裙的
女人沒有女人味。我從後視鏡抬頭一看,坐在我身後的吳綸和中間的扈羽倩,似
乎也都有些後悔了,不僅僅是後悔跟萬美杉同乘,我估計他倆後悔讓她來參加聚
會都有可能。
「我說,萬美杉同學……」
我剛開了口,卻沒想到夏雪平把話柄搶了過去:「姑娘,你知道我為什麼不
穿特別貴的衣服、也不穿連衣裙麼?」
「為什麼啊,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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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捱過槍子兒麼?捱過槍子兒你就知道了。在子彈前頭,你身上無論多貴
的衣服,還有你的面板、你的血管、你的肌肉、你的骨骼,都是那麼不堪一擊;
那時候只有你的心臟是強大的,所以,阿姨一直認為,這人呢,要是自己的心不
好,穿得再貴再漂亮也沒用。」夏雪平心平氣和地說道,接著又看了看我,一把
拉過了我的手,送了我一個甜美的笑,「何況女人味這種事情,有我們家秋巖認
可就足夠了。」
「呵呵,阿姨,你怕是還不知道吧?你們家秋巖啊,當年上國中的時候,可
是喜歡我的呢!——我在他心裡,可是初戀呢!」即便敗陣一回合,萬美杉依舊
不肯放棄。
起先我以為萬美杉一直都不知道我喜歡過她,沒想到她實際上心裡明鏡似的
,可在國中的時
候,整整三年,她對待我的態度都是一副戲耍且愛理不理的態度
,時隔七年她竟還好意思說破,我不免感覺到了一種恥辱;而現在,夏雪平已經
自報家門說是我的「女朋友」,萬美杉還敢這麼說,我倒覺得她是成心拿我開涮。因此,一聽她這句話,我實在是壓不住火了:「不好意思,萬美杉同學,你是
不是話有點……」
可夏雪平卻拍了拍我的手背,對我眨了眨眼,調節了呼吸後繼續開著車,然
後抬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萬美杉,語氣依舊浮雲淡薄:「哦,是嗎!我們家何秋巖
還有這麼情感單純的時候呢?那姑娘,你當年喜歡秋巖麼?」
萬美杉斜眼看著我,咬著牙說道:「我直說了吧,我現在對他……」
——僅僅就這半句,真給我噁心得夠嗆。
夏雪平聽了,立刻打斷了她的話:「姑娘?姑娘!我說的是」當年「。」
「我當年我也……」萬美杉剛要信口雌黃,抬起頭透過鏡子的反射,看到了
我的眼神,緊接著她也編不下去了,支吾著說道:「當年我……當年……」
「哈,姑娘,你這是什麼答案呢?喜歡過就是喜歡過,為什麼要結巴?」夏
雪平抬頭,對著鏡子裡的萬美杉帶著睥睨的目光笑了笑,又對吳綸扈羽倩問道:
「那兩位小朋友,你們這位萬同學說我們家秋巖喜歡過她,這個事情你們倆都知
道麼?」
「不知道。」「還真沒聽說過……」
他倆說的是實話,首先我國中時候喜歡萬美杉的事情,從沒跟任何人提起過
,再者他倆上學的時候,除了對學習和他倆相互之間事情以外,對其他事情都不
感興趣。
「姑娘,你看,你說秋巖喜歡你,你們班的人呢,都不知道,你也並沒喜歡
過秋巖;而秋巖現在跟我在一起,我知道他的心裡只有我,對於秋巖的過去,他
那時候不懂事,他喜歡過誰、哪怕是跟誰談過戀愛,那也都已經過去了。所以姑
娘,你剛剛的話,毫無意義。」說著,夏雪平恢復了平常冷冰冰的樣子,睜大了
眼睛抬頭透過後視鏡瞪了一眼萬美杉,「你還有什麼問題麼?」
萬美杉的眉頭皺的如同手錶指標指到11點10分的樣子,側過了頭看著車
窗外一言不發。
我在一旁暗暗偷笑,側過臉看著夏雪平,又不禁因為覺得沈量才可憐而搖了
搖頭:夏雪平有這麼犀利尖刻的口舌,沈副局長跟夏雪平鬥嘴這麼多年居然還沒
氣死,也真是難為他了。
就在這個時候,大白鶴突然給我發了一條語音資訊——他平時的習慣是能發
文字儘量發文字,若是發語音則說明肯定是要緊事,於是我連忙點開資訊、又把
聽筒放在耳邊,只聽見在他說話的時候,旁邊還有小C哭泣的聲音。
「秋巖,那個……今天吳小曦喝多了,而且她今天腦子有點不好使,她今天
要是給你發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了,你別放在……」
這個時候,滿嘴醉話的小C擾亂了他的講話:「你……你管我幹嘛?……你
別管我……你幹嘛啊……」
「你先放開……你等待會兒的!」大白鶴似乎掙開了小C的手,繼續在那條
語音資訊裡說道:「她要是給你發什麼了,你別放在心上。別的事情你不用管了
,你和夏警官好好休息。」
我聽著大白鶴的語氣有些沮喪和疲憊,而小C醉醺醺的,情緒波動也很大;
按理說,我現在有夏雪平了,而她又對我和小C的事情十分介懷,我不應該去多
理會他倆之間的事情,但是我畢竟跟他們倆一起相處了六七年,我還是會慣性地
去產生擔心。
「老白,你和小C都沒事吧?」我打字回覆道。
過了好一會,大白鶴才給我繼續發信息道:「沒事……她喝多了,折騰半天
,我剛給她送上床、蓋上被子,正準備給她擦擦臉。沒事了,你跟夏警官你倆休
息吧。」
我這才放下心來,但是潛意識裡總覺得大白鶴跟小C他們倆今天,似乎都有
點不大正常。
終於到了地方,車子一停到停車場,萬美杉便像一隻尾巴上著火的老鼠一樣
竄出了夏雪平的車子,吳扈兩人無奈地搖搖頭。跟夏雪平禮貌地打了招呼也下了
車,先進了酒吧。等三人都走了,夏雪平才終於鬆了口氣:「呼,沒想到,你還
能有那麼一個女同學,不來咱們市局財務處上班真是屈才了。」
我也不由得感慨了一句:「我也沒想到……我初中的時候還能喜歡過這麼個
貨。」
「所以她說的是真的?」夏雪平驚愕地看著我。
「我也實在不想承認……」
夏雪平解著安全帶,難以置信地斜視著我,嫌棄地說道:「你說說你,這都
什麼眼光啊?」
我羞愧地低下頭,有抬起頭笑了笑,抓著夏雪平的手說道:「我啊,就這個
臭眼光,之前遇到的人要麼不理想,要麼是殘次品,而現在最完美最好的,不就
在我身邊麼?」
「哼,你就會說!你嘴裡頭含著糖塊呢吧?」夏雪平臉上瞬間一片粉紅。她
幸福地笑了笑,緊接著又問道:「哎,你上車之前,說有些話要跟我聊聊——要
跟我聊什麼啊?」
我想了想,鑑於她那麼早就到了「萬鑫蚨人」樓下就為了等我,而且她居然
主動在一幫人面前自稱是我的女朋友,小C給我發的短影片的事情跟這些比起來
,似乎都算不上什麼了。於是我搖了搖頭,不想再提:「哦,沒什麼……沒事了。」
「不對,你還是有事。」夏雪平耷拉著眉毛、眯著眼睛,噘著嘴對我我命令
道,「小混蛋,記著:不許跟我這藏著事情不說——快點,心裡有事就快說!」
我沉下一口氣,對夏雪平問道:「今天你參加婚禮,是不是……是不是有人
要幫你張羅相親啊?」
「你怎麼知道的呢?」夏雪平現實詫異地看著我,接著在我編造理由回答之
前,她又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小字母C「告訴你吧?我說她怎麼今天
總是趁著我不注意,在一旁用手機鏡頭對著我呢!我一抬頭看她,她又假裝在玩
遊戲……」
「那……那你對相親,這事情怎麼想的啊?」我怯生生地問道。
「你怎麼,小混蛋吃醋啦?」夏雪平繃著笑看著我。
「誰吃醋了……我才沒呢!」我嘴硬道。
「嘿嘿,你拉倒吧!之前是誰啊,看我身邊又是段捷又是艾立威、一個人沒
事就哭的死去活來的,還總鬧離家出走?喝多了之後還滿嘴醉話,吹噓自己是」
F市最年輕處級幹部「……」
「嗨?我說……這話怎麼都跑你耳朵裡了?」
夏雪平在一旁忍俊不禁地看著我,接著又對我說道:「喂,我說小混蛋,你
是認準了我會同意讓她們安排給我相親是麼?」
「那你當時也沒徹底拒絕啊。」我十分任性地說道。
夏雪平看著我,嘆了口氣,對我耐心地說道:「唉……我不知道小C給你拍
了多少,但是我的那些曾經的警校同學,你怕是不瞭解,她們那幫人一天天沒正
經事,還總相信幫人保媒拉縴,能夠多活十年,她們那幫人無聊得很!我當時如
果不假意應承下來,她們就會把住這事沒完沒了。何況都是警察系統裡的,抬頭
不見低頭見,我可能搞得特別義正言辭麼?」她想了一下,又補充道:「這個姓
萬的女孩要坐我的車,你不是也沒制止住她麼——這都是一樣的道理啊,我的小
混蛋。」
我想了想,憋紅了臉,撇著嘴看著夏雪平。
「怎麼,還不高興呀?」
「你……你說的對!」
「哈哈,那你還氣什麼啊?」
「那……那萬一之後還有人找你、故意消磨你的時間和精力,讓你接著去相
親呢?你是不是之後還要礙於情份,假裝相親去啊……然後一步步的……哼!」
夏雪平嘴角含笑看著我,接著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了我:「給你看看吧。」
——在她的手機上,是她跟那個要給她介紹男朋友的女人的聊天記錄,上面
有一段話,就是在她剛剛等我吃完飯的那個時候,給對方發的:
「儷旎,剛才在飯桌上沒想擾了大家的興致,因此我也沒跟你細說這件事:
我是真的不準備再去談戀愛、去結婚了。我的身上還有我父親、我母親、我哥哥
全家的命案,我現在每一天都是帶著報仇的心態活著的;想必你也聽說過,在過
去很長時間裡,我也一直遭人襲擊,有罪犯和殺手想要殺我,我不能因此連累別
人,這也是我為什麼和我前夫離婚的原因。而且還有一件事,珺兒說的不對:我
兒子秋巖確實可以在市局裡做些事情,但他目前遠沒達到獨當一面的地步,我好
不容易可以跟他化解掉我們母子倆過去的隔閡,還有很多事情需要我去教他;而
我也需要他,他可以陪著我、可以默契地幫著我去做很多事情,現在對於我來,
說別的我都不想,我只想我們母子倆好好在一起。所以,相親的事情請不要再提
了,你和大家的好意,我心領了。」
看了夏雪平的這段話,那個叫儷旎的女人也就此作罷。而我心中的那塊石頭
也終於落地,我心滿意足地看著夏雪平,正想要一把摟住她然後吻向她的唇,夏
雪平卻彷彿看穿了我要幹什麼一樣,預防地把身子往後一躲,主動推門下了車。
「你……」我也連忙手足無措地跟著下了車。
「小混蛋,你都不信任我了,還想對我幹嘛呀?」夏雪平微微嘟著嘴,然後
又忍不住對我笑著說道,「行啦,誰知道要是在車裡膩歪起來得多長時間?快進
去找你那些同學吧,別讓他們久等了。」
「不行,你得讓我吻一下!」我趕上兩步去抓她的手。
「哼哼,就不給。」夏雪平說著,快步往酒吧門口走去,我便在後面緊緊追
逐。到了門口,夏雪平還是被我攆上,我一把抱住她的身體,用胳膊墊著她的脖
子溼吻上去,結果沒想到酒吧的門竟然是一扇自動拉門。隨著拉門開啟,酒吧裡
的人隔著玻璃組成的門廊全都看到了我和夏雪平的擁吻,於是裡面又是一陣起鬨
——「我的天!我的眼睛怎麼酸酸的啊!」
「何秋巖,請保護一下人類最好的朋友——單身狗,好嗎!」
「唉,這當警察拿槍的、經歷過生死的,對於」秀恩愛「這件事真心沒有一
點忌諱呢!」
這幫人的起鬨給我和夏雪平也都弄得不好意思繼續下去,於是我和她十指緊
扣走進了酒吧。酒吧裡面不只是我那六十個國中同學,還有其他平時在這間酒吧
裡工作、唱歌、喝酒的人們,外面看著不起眼的一個小酒吧,裡面竟然差不多已
經坐了一百五十多人。我和夏雪平被眾星拱月地安排到了全場最中間的一桌,只
見一束聚光打來,照在我倆的這張桌上,聽聞我倆不遠的地方,有人在用這低沉
的嗓音對著麥克風說道:
「Testing,testing……既然今天一開場就有一對兒這麼甜
蜜的情侶,那麼我就用一首歌開場吧——一首,獻給大家。」
音樂一響起,我和夏雪平這一桌的聚光一下子移到了我面前的小舞臺上,但
見一個穿著牛仔褲和白色正裝襯衫的捲髮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彈著一把木吉他。這個跟夏雪平撞衫的男人一現身,讓夏雪平不由得像個小女孩似的,情難自抑
地捂著嘴叫了起來。我看著臺上的男人也傻了,因為這個男人正是夏雪平曾經最
喜歡的歌手戴廣平,受到夏雪平的影響我也很欣賞他。大概在我五歲那年,聞名
全國的戴廣平因為自己的女友,同樣是流行歌手的房春芮不幸出車禍去世,接受
不了打擊的戴廣平因此宣佈退出歌壇;更讓我驚訝的是,正在幫著戴廣平彈電子
琴的短髮女人,居然是房春芮的妹妹,曾經名噪一時的偶像藝人房夏溪,在姐姐
去時候,房夏溪也銷聲匿跡,好像我聽人說過,現在的她在民總醫院做了一名耳
鼻喉科的醫生——我和夏雪平都沒想到十六年以後,竟然還會在這間藍橋Liv
eHouse酒吧裡見到曾經自己最喜歡的明星。
「真沒想到,跟你來還來對了!」夏雪平拉著我的手說道。
「嘿嘿,跟著我絕對有好事!」我洋洋得意地說道。
「那看來,小混蛋也得改成叫」小福將「啦?」
「什麼?」我故意假裝聽錯問道,「你說」小夫君「啊?行,就這麼定了!」
夏雪平斜著眼睛,壞笑著掐了我的手背一把。
戴廣平一曲過後,隨著雷動的掌聲,朱銳雄站到了麥克風前。戴廣平跟朱銳
雄耳語著,而朱銳雄也緊張地跟戴廣平說著悄悄話,二人還時不時地瞟著夏雪平
和我。最終戴廣
平一臉無奈,只得去吧檯問老闆要了一個紙箱子,裡面好像裝滿
了白色乒乓球。戴廣平把紙箱遞給了朱銳雄:「這麼無聊的事情,你來。」旋即
自己頹然地走下臺,吧檯的老闆直接把一瓶塞了酸橙的Corona遞給了戴廣
平,跟戴廣平一起看著臺上耍著怪態的朱銳雄。
「吶!諸位諸位!剛剛聽過了無聊老男人的噪音,下面該開始今天的遊戲環
節了!——我們久違的」藍橋幸運星「活動!在我手裡的紙箱裡,裝滿了寫有在
座各位椅背和椅墊上的號碼;被抽到號碼對我那位朋友,將會獲得……」朱銳雄
想了想,眼珠一轉說道,「將會獲得」芝華士12「一瓶!——前提是必須獻歌
一首,且需要感染在座各位,機會不容錯過哦!」
吧檯老闆哭笑不得,跟戴廣平指著朱銳雄說道:「這小子,真是獅子大開口!給我打工的,到處跟人說他是我侄子;還到處情人喝酒!記你賬上了啊廣平!」
「記我賬上?」
「袁櫻是你帶來的,他是袁櫻帶來的,追根溯源不得記你賬上麼?」
「無所謂了……」
在這個時候,朱銳雄已經把號碼抽了出來:21號——竟然是夏雪平椅背上
的數字。
「唷,是姐姐啊!來一個吧!」
「對!來一個吧!」
「來一個!實在不行,秋巖你也唱一個!」
「對啊,你們這一對兒合唱吧!」有人起鬨道。
我難為情地笑了笑,搖了搖頭——因為我的破鑼嗓子五音不全,我唱歌實在
是難聽。
這一刻的夏雪平竟然有些靦腆,她看著我對我問道:「那我,去了?」
「想唱就唱唄。」我其實也很期待的,因為我從小到大都沒聽過夏雪平唱歌。
夏雪平眼珠一轉,站起身對朱銳雄說道:「要我唱歌也行,我想讓戴廣平先
生給我籤個名。」
戴廣平二話沒說,直接拿起那瓶ChivasRegal12,接過了
房夏溪手中的馬克筆,在酒瓶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按照店裡的規矩,這下夏雪
平想不唱都不行了。
夏雪平也痛快地上了臺,清了清嗓子,然後開口清唱了一首歌:
「房間是你的氣息/你還沒醒/
靜靜的頭挨著你/你伸手握我手心/
這是真的/還是種夢境/
被捧在手心/還是不確定/
愛來來去去/走走停停/無論多小心/
說過不放感情/直到我遇見你/
這不是運氣/是種默契/卻讓我恐懼/
喔/你會不會/美麗往往都易碎/對不對——」
唱完這一闕,我一低頭再回過神,差點嚇了我一跳,房夏溪和戴廣平居然一
起坐在了我身邊,瞬間讓我有些語無倫次:「夏溪醬……廣平先生!榮幸之至!」
「唉,這個是你女友啊?」房夏溪對我笑著問道。
「嗯,是。」我這答應得有些膽戰心驚,但在我點頭肯定之後,又不禁心生
自豪。
「做什麼的?」
「我倆都是警察。」
「哦,警察啊!致敬致敬!」房夏溪笑了笑。
戴廣平閉著眼睛聽著夏雪平的歌聲,忍不住感嘆道:「這副嗓音,不去唱歌
真實可惜了。」
我轉過頭一看,酒吧裡的其他人,也都被夏雪平的聲音陶醉了——
「遺憾變暖意/暖意變淚滴/
淚滴變成鑽石/我珍惜被你珍惜/
愛是水晶/好透明又怕被跌碎的心/
偷偷竊喜/屏住呼吸/
愛來來去去/走走停停/無論多小心/
說過不放感情/直到我遇見你/
這不是運氣/是種默契/卻讓我恐懼/
喔/你會不會/熱情往往會減退/對不對……」
唱完之後,整見酒吧裡都安靜了,最終還是戴廣平站起身,領著所有人對夏
雪平鼓掌。而我則不能自已,直接跑到夏雪平面前,一把摟住了她,對她說道:
「屬於我倆的美麗,是金銀、是火焰、是血液、是子彈,才不是易碎的水晶,所
以我對你的熱情,永遠都不會減退。」
「你保證麼?」
「我保證。」
於是在更吵熱的氣氛之中,甜蜜的舌頭,再次伸進了渴望的雙唇間。
這一切,如夢似幻。
在我和夏雪平回到座位上之後,從臺下走上來一個有些不太起眼的小姑娘,
她看起來似乎還比我小兩歲,臉型圓圓的,小小的個子、小鼻子小眼睛,嘴唇倒
是微微有些厚。她穿著一件紅色格子衫,裡面是深灰色的線衣,她的乳量差不多
快到D罩杯,對於一米六幾的身高來說已經算是巨乳;下面穿著一件短裙,短裙
下面的黑色毛絨長筒襪和那雙咖啡色的靴子,把她的雙腿顯得修長無比。她的耳
釘我似乎在哪見過一樣,但是實在想不起來。
「大、大、大家好,我是、我是、我是袁櫻。」沒想到這個長相還算可愛的
姑娘居然是個口吃。可就是這麼個口齒不靈光的女孩,剛打個招呼,臺下除了我
、夏雪平還有我當初的同學們之外,其他的聽眾全都對著這個叫袁櫻的女孩高呼
示意。後來我才知道,這女孩是豆瓣上的一名廣受歡迎的獨立音樂人。
可這女孩一上臺來,就緊盯著我和夏雪平不放。
她怨恨而悲傷地盯了我倆半天,接著又轉過身從戴廣平的手裡搶過了那把木
吉他,然後坐到高腳椅上,對著麥克風說道:「我、我、我今天、我今天其實、
其實有些不想、不想來的。我沒想到、我沒想到、我沒想到你們都、都、都來、
都來了……我想說、我想說、我最近一個、一個最好的朋友,她、她去世了,我
其實、我其實、有很多話、想要、要、要對臺下的兩個、兩個人說……」
臺下的朱銳雄看著袁櫻,突然很刻意地咳嗽了兩聲。
袁櫻看了一眼朱銳雄,嘆了口氣,對著朱銳雄發著脾氣說道:「我知、我知
、我知道了!你咳嗽、你咳嗽什麼?」臺下的聽眾哈哈大笑,令朱銳雄尷尬不已。只聽袁櫻繼續說道:「我、我其實就想……就想說的是、就想說的是,無論我
的、我的、我的、我的那個朋友、那個朋友她生前做、她生前做過什麼、做過什
麼、做過什麼事,她在我、在我、在我心裡,她都是、她都是、她都是個好人,
她都是、都是我的家人……」
緊接著,袁櫻自己彈奏著吉他,唱了一首日文松隆子原唱《FiveH
undredMiles》,唱著唱著,她哽咽了。
我依舊沒想起那對兒耳釘是我曾在哪看到過的,但是我想我大概知道了,這
個叫袁櫻的女歌手口中的那個「她」是誰,因為我曾經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時
候,聽到過那個「她」口中哼過這首。
在我左手旁的夏雪平,也在聽著房夏溪對她講述著:說之前,袁櫻有個很要
好的朋友會經常來這間LiveHouse聽她唱歌,她那個朋友是袁櫻以前在
技術學校時候的同學,名叫葉瑩。
夏雪平愣了一下,剛準備說些什麼,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圈,來電
顯示是徐遠。這個時候,眼見著袁櫻已經唱完,走到了我和夏雪平面前,但是徐
遠的電話也不能不接。當夏雪平舉起電話之後,對著話筒說了兩句「嗯」,便站
起身拉上了我:「徐遠在敦盛等我們,得趕快過去一趟。」
於是我和夏雪平匆忙地跟在座的所有人都道了別,我又提醒了一下吳綸和扈
羽倩別忘了跟張霽隆的約見,然後便拿了隨身的東西和那瓶戴廣平簽了名字的威
士忌離開了。
——看著站在原地十分委屈,話卻說不利索的袁櫻,我很想對她說一句,「
對於葉瑩的死,我很抱歉」,可我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徐遠今早到底怎麼了?你來接我之後,你也沒告訴我;被萬美杉給攪和的
,我也忘了問。」上了車以後,我才想起來這一茬來。
「你沒問是對的,」夏雪平波瀾不驚地說道,「徐遠的司機在今天早上準備
去接徐遠跟丘康健的時候,在徐遠家門口被人開槍打死了。」
「啥?」
「你沒聽錯,他的車子前擋玻璃,在打死那名司機之後,被人補了三槍。」
「你等會兒……」我緊張地對夏雪平問道,「你不是說過徐遠住的地方,前
後左右都是高階公務員和一些市政部門的官員麼?按道理這種地方的安保應該很
嚴密,這都能殺人?」
「你問到點上了:徐遠住的社群所僱傭的公司是芳林物業,芳林物業的老總
就是首都安保局官員的同學,也是K市警官學院畢業的,他們公司的那些保安人
員,都是接受安保局F市站進行體能和心理訓練;徐遠住的小區,二十四小時十
八個崗位輪班執勤,周圍還有四十多臺監控錄影,但早上六點到六點半這半個小
時是輪崗真空期;而死的那名司機又是保衛處出身——能在這種條件下成功殺死
一名司機,也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那對方用的是什麼狙擊槍?」
夏雪平轉頭看了我一眼:「不是狙擊步槍,是MP-448配消音器。」
「俄國的手槍?那殺手是大搖大擺走到徐遠的車子邊上的?」我驚訝地問道。
「沒錯。監控錄影拍下來那個人了,但是那人全身都捂得嚴嚴實實,甚至分
辨不出性別。他是昨天晚上十一點鐘,提前躲到社群裡的,一直在變電室裡蹲守
:變電室裡還發現了一次性睡袋、泡麵碗和五罐紅牛的空易拉罐。殺手是等到
早上六點十八分犯的案,把人殺了之後立刻逃了。」
「天吶……那這個殺手也太囂張了!敢在這種地方殺了人就走,這事情沒鬧
大吧?要是傳出去的話,真不知道老百姓們會怎麼說,而那幫寫文章發新聞的喉
舌們又會說什麼難聽話了。」
「你怎麼跟沈量才似的?」夏雪平不滿地白了我一眼,「想什麼事情都先關
注別人怎麼說?」
「嗨,我不是因為桴鼓鳴和陳賴棍,還有之前胡敬魴安排的那次記者會,他
們那幫人變著法的罵你給弄怕了麼!」
「哼,原來是為了我啊……」夏雪平嫌棄地瞟了我一眼,然後得意地微笑了
一下,但轉而又嚴肅地說道:「事情不僅沒鬧大,反而我總覺得有很多人對這件
事避而不提。」
「啊?」
「今天我參加婚禮的時候,趙嘉霖和她丈夫宴請的賓客有不少跟徐遠都是很
熟的,可今天他們人人都躲著徐遠走;即便不躲著的,也沒有一個人因此事對徐
遠問詢一下,但你要知道,他們這些人裡有不少,就住徐遠的前後樓。倒是不知
道為什麼,今天不少藍黨的人主動過來跟徐遠打招呼說話,絲毫沒有半點避諱。」
「在野黨的人?」我搖了搖頭,又對夏雪平問道:「夏雪平大人,那你覺得
這事能是誰幹的?」
夏雪平搖了搖頭,對我說道:「這個我可說不準了,我不像別人,喜歡分析
人際關係。徐遠自己也說不準,所以推測這些都沒意義。現在這個案子已經交給
安保局了,桂霜晴說這件事很複雜,她主動跑到金夢香榭麗,告誡我、徐遠和丘
康健,千萬別讓人知道。我不知道你的那些國中同學都什麼背景,所以在他
們面前,我才沒跟你提這個。」
能在這樣的場地條件下,如此輕易地殺了一個警局局長的司機,事前潛伏進
變電室過了一夜,大搖大擺走到徐遠座車旁邊開的槍,說明他的心理素質極強,
且事先有所準備——一般的蟊賊或者有過殺人前科的重刑犯大多數都不可能有這
樣的耐心,這個人很有可能是個職業殺手,或者根本就是個特工;
他的目的性也極強,殺完人就跑,並沒做過多逗留,而且他也沒有對徐遠和
丘康健下手——但是他偏偏很有可能做到順手或者直接殺了徐遠;
而徐遠那個司機,是保衛處出身的人裡我最喜歡的一個,他愛開玩笑、為人
低調又和善,從不與人樹敵,保衛處基本不對外辦案,而他當初就在保衛處工作
了六個月就跟從徐遠,成為了當時還是副局長的徐遠的司機,因此也沒參與過對
內整肅的案子——綜上所述,我覺得這個殺手肯定不是為了尋仇,看起來,倒更
像是一次殺雞儆猴。
可又是誰想用這種方式恐嚇徐遠呢?
如果按照職業殺手的思路想的話,那就可能是張霽隆,因為江湖上盛傳張霽
隆一直在豢養著一個殺手集團;但我個人沒看出來不說,張霽隆自從出獄以後,
除了剛出獄時徐遠帶著夏雪平、柳毅添跟張霽隆吃了一頓為了示威的飯,除了兩
人很可能相互往市局和隆達集團送了不少臥底之外,再就沒聽說張霽隆跟徐遠私
人有什麼過節,而且張霽隆最近幾年一直把心思撲在賺錢上頭,雖然普遍都知道
張霽隆是一個黑社會老大,但是全F市也都承認這傢伙已經躋身全省知名企業家
的行列,他自己為了保持和維護自己的公司發展和社會形象,也必然輕易不會去
對付警察或是其他執法部門;
如果按照特工的思路想的話,那到底是安保局還是國情部麼?或者司法調查
局?是個人行為還是整個情報部門為單位的呢?如果是後者,他們完全可以用別
的手段去構陷徐遠,然後再玩一次「捉放曹」以達到敲打徐遠的目的,肯定不至
於殺了徐遠的司機;那如果是前者,又是誰呢?無論是我、是夏雪平,還是局裡
的其他人,都沒聽說徐遠跟兩大情報集團的哪個人有過節……
夏雪平看了我一眼,知道我此時肯定在為這個命案做著猜度,在臉上出現了
少見的不安,她猶豫了良久,又對我滿懷憂慮地說道,「小混蛋,這事情我一說
你一聽就算了,別太在意。在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很複雜又很危險的事情,我希
望你別去接近它們——現在在我身邊的人,就剩你一個了,你明白麼?」
我認真地看著夏雪平,點了點頭:「還是那句話,你說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
麼,我只做那個在你背後擁抱你的人——你就放心吧,我親愛的女友夏雪平。」
「去去去!誰是你女朋友?」
「嘿!剛剛你自己說的,對吧?你都承認了,還想不認賬?」
「剛剛?剛剛我那是臨時客串!我是不想讓你在你同學面前尷尬,知道吧?
現在不是了!」夏雪平故作一臉冷漠地說道,趁我轉過頭,她又對著前方馬路偷
笑著。
「嗬,那你現在是什麼啊?」
「我現在啊,我現在,是你這個小混蛋的」夏雪平女王大人「!」
我撇著嘴假裝不忿地別過頭,左手卻放在她那隻握著方向盤的右手上,享受
著心花怒放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