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常年雲霧繚繞,一片荒蕪的路上掩藏著無數枯骨,夜風吹拂著乾枯的老樹,在朦朧的月光下彷彿張牙舞爪的惡鬼。
呼嘯的邪風宛若厲鬼哀嚎,這般恐怖的夜景下一身白衣的窈窕身影慢慢走近,男生女相的美少年身形瘦弱,秀美纖細的身姿宛若弱柳扶風,朱唇皓齒的芙蓉面嬌俏動人,一頭墨髮蓬鬆柔軟,被夜風吹拂著如同織女手下的絲綢。
美少年跌跌撞撞走了一段路,他實在是走不動了,倚靠在同大的枯樹身上,無助地慢慢蹲下身,身後潛藏的黑影似乎隨時會撲上來一般,蠢蠢欲動地舔舐著曝露在空氣中的雪白嫩滑肌膚。
一雙晶瑩剔透的水潤黑眸澄澈至極,剪水雙瞳盪漾著柔軟水色,波光粼粼的黑眸望著黑夜裡的霧氣,眉梢眼角都透著驚懼不安,淚珠從眼角順著柔媚嬌豔的臉緩緩落下。
那美少年有著讓人驚心動魄的美貌,即便是這般情態也不顯狼狽,反而如同掉落凡塵的仙子,讓人燃升起玷汙蹂躪的邪惡心念。
黑影再也無法忍耐,彷彿一隻恐怖猙獰的黑爪將白衣黑髮的美少年抓握在手掌心,漂亮俏麗的模樣彷彿被關入囚籠的金絲雀,膚如凝脂的美麗男孩絕望無助地抬眸望向被烏雲遮蔽的月亮。
淚眼婆娑的黑眸盪漾著波光豔影,彷彿山中靜靜流淌的清凌凌山泉,豔麗的柔軟紅唇輕輕開合,但是所以聲音都被黑暗吞噬,當霧氣散去,皎潔的月光再次照耀這片漆黑的土地,哪裡還有那國色天香、勾魂奪魄的絕色少年。
十年後,月色依舊。
江南金華城北的一座古寺,以前是受人供奉,後來遭到戰火侵襲敗落後漸漸被妖邪侵佔,而古寺中央種著一株千年老榕樹,已經吸收日月精華成為妖精,在古寺為害一方。
這座古寺就是蘭若寺,柳蘭生坐在榕樹粗大的樹枝上,倚靠著樹身望著黑夜裡驟然亮起的燈光,原本荒蕪枯燥的古寺一瞬間變得繁華熱鬧了起來。
這裡是鬼市,由老樹妖掌管的世界,方圓百里的大小精怪和各路妖邪齊聚一堂,沖天妖氣被榕樹大傘一般鬱鬱蔥蔥的樹葉遮蔽,蘭若寺看似燈火通明,但是仔細一看全部是幽幽鬼火。
柳蘭生是豔鬼,在這個故事線裡他只是被供奉給黑山老妖的一個炮灰,在聶小倩來到蘭若寺之前就死了。
說是豔鬼,柳蘭生卻不用和那些小妖、怨鬼一樣去勾引路過的人類,他是被姥姥親自帶回蘭若寺,初來時似乎是剛剛死亡,毫無半點生前記憶,懵懵懂懂純真地依賴著姥姥。
本體是榕樹的老樹妖以前從來沒有出過門,畢竟哪有樹妖愛挪窩的,蘭若寺就是他的天下,除了受黑山大王之命被迫要動一動身子變出人形去拜訪一下,這幾十年來的新鬼都沒見過姥姥的完整人形。
這些新鬼還曾經有心生嫉妒,畢竟他們稍有差池或是讓姥姥不滿意,就會被樹藤鞭打魂體,甚至被抽打的魂飛魄散,而柳蘭生什麼也不用做就受姥姥龍愛,如此不公的待遇怎麼可能不受排擠。
柳蘭生也不在乎,他假裝什麼也不記得,其實什麼都知道,他在故事裡本是書香門第的小公子,家逢鉅變他一身白衣要趕回老家守孝,沒想到途經金華遭遇一陣鬼魅的白霧,奴僕錯趕了路徑,竟上了黑山。
奴僕全部七竅流血而死,面部還栩栩如生,彷彿什麼也沒察覺一般突兀地死在原地,還保持著要趕路的姿態。
從未遇見過此事的小公子驚慌失措,下車想要孤身一人逃離黑山,但是身嬌肉貴的小公子哪裡跑得出妖邪的手掌心。
之後柳蘭生就不知道了,估計應該是死了,小公子的屍身被黑山老妖拿去說不定都吃了,新死的魂魄懵懵懂懂宛如一張純潔無瑕的白紙,被黑山老妖放到了蘭若寺,交給姥姥等日後在送去黑山成為黑山老妖修煉時的美味佳餚。
出乎柳蘭生意料的是,他假裝失憶時為了搗亂裝出幼童心智,卻意外接近了姥姥,在蘭若寺跑上跑下,還拿大榕樹的樹藤當做鞦韆嬉鬧,折磨的上上下下一眾小妖精怪苦不堪言,可是偏偏姥姥什麼也不說,默默縱容,甚至在柳蘭生不小心要摔倒在地時還用樹藤扶著他,彷彿真把“失去記憶”的柳蘭生當做小崽子照顧。
姥姥龍愛的小崽子,就是蘭若寺的小祖宗,哪怕這些妖怪、怨鬼比柳蘭生強大多少,在那顆本體巨大、妖力恐怖、威壓強大的榕樹面前,他們只不過是螻蟻一般。
但是這些傢伙表面上俯首稱臣,背地裡對柳蘭生還是不屑一顧,暗暗腹誹柳蘭生不過是得了姥姥的龍愛,等姥姥膩歪了他,還這麼囂張就會被藤鞭抽打的魂飛魄散。
那時什麼都不懂宛如純真稚子的柳蘭生在蘭若寺無法無天,雖然已經十六歲模樣,可是那無憂無慮的純淨笑容實在是太有欺騙性,做出年幼兒童般的惡作劇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妥,拔黃鼠狼精的尾巴毛、趁蜘蛛精睡著時把它腳綁起來、在吸精氣時跑出來偷看……
礙於姥姥,那些妖怪敢怒不敢言,都躲著這個熊孩子,那有著絕色美貌的少年就歡快地在樹妖樹藤上盪鞦韆,清脆悅耳的笑聲似乎驅散了蘭若寺陰冷的鬼氣,彷彿山泉汩汩,圓潤婉轉、動聽至極。
玩累了的美少年就被樹妖用樹藤放到最粗的樹幹上休息,雖然明知美少年已經是鬼魂不懼怕黑夜寒冷和也不會覺得樹幹冷硬帶來不適,但是姥姥依然用榕樹葉進行變幻,給柳蘭生做了一張鬆軟大床,甚至按照人類的喜好,拿那些死在蘭若寺的人類包裹裡的金銀珠寶進行裝飾。
修為越同,妖氣就越是恐怖嚇人,為了不讓那些除妖師、道士、和尚發現,姥姥刻意用妖力形成一道結界,並且收斂了妖氣。
可是刻在本體裡的強大力量依然讓這些修為弱小的妖魔鬼怪懼怕不已,對強者的敬畏懼怕,是這個弱肉強食世界刻在靈魂裡的本能。
身為樹妖,沉默是長久以來的習慣,除了必要情況,大多數時候他都是傾聽者,在蘭若寺建成之前它就已經在這片土地裡生根發芽,當他長成百年老樹少有靈性之時,恰巧此地繁榮起來,在這裡修建廟宇、供奉山神。
煙火繚繞,榕樹上漸漸掛滿了善男信女的各種信箋,求姻緣、求平安、求富貴、求子……人類的願望都被榕樹聽在耳中,然而他並非是能完成願望的神仙。
幾百年,榕樹見證了山神廟從盛極一時到荒無人煙,戰亂四起妖邪當道,他原本曾是寺廟裡的許願樹,凝聚人類祈願,在吸收了人類貪念和自身日月精華的靈氣,轉變成了榕樹妖。
曾經枝條上掛滿的紅色信箋早已因為歲月流逝而腐化成泥,而人類的貪婪慾望成為了榕樹姥姥進一步強大的養料,用那藏著幻夢的霧氣把錯投路徑進入的路人引入榮華富貴、美女如雲的危險陷阱,彷彿深海里如雲朵般漂浮的美麗生物向他的獵物伸出劇毒的柔軟觸手,悄無聲息地把這些人類置於死地。
吸乾精氣的路人殊不知自己已經命喪黃泉,老榕樹只取魂魄增強妖力,至於那些死去的人類屍體,多數分給其他小妖飽餐一頓,漸漸的來拜榕樹妖為王的小妖、冤魂越來越大,山神寺也就變成了蘭若寺,成為了為害一方的鬼地。
千百年來榕樹不聲不響,他孤身站在一片荒蕪的山丘上是活著,在人聲鼎沸的山神寺依然是或者,蟲鳴鳥叫、人生百態,全部落在榕樹眼中。
天下大亂之時就連江南這般富庶的魚米之鄉都難逃旱澇之災,妖邪當道時他正巧要成妖入世,天劫順應而至。
但凡為妖,必定逃不開天劫,可是榕樹妖的天劫已有雷火劈身,還要在進一步就該是情劫,植物化妖最難在無中生有,無心之妖如何有情。
見到黑山老妖懷裡的人類魂魄,榕樹妖開始時沒有什麼感覺,他欠黑山老妖一份恩情,當初天下大旱,他遭遇雷火劫險些身死道消,幸虧黑山老妖用拿出珍惜的靈泉澆灌救命,姥姥不會成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