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那次送蛋糕,潘純一定覺得是宋辛冉對她的挑釁,是小三對原配的挑釁。但事實呢,也許不是這樣,所以宋辛冉在潘純這裡的畫像就是一個貪婪、無恥、卑鄙的小三。
告別了潘純,兩人坐回車內,想著接下來的方向,趙雷霆說:“我感覺認識傅頌安的人,一定都覺得宋辛冉是小三吧。”
“你想表達什麼?”
“我的意思是,宋辛冉從大學畢業,在同學們眼裡就失蹤了,她是什麼樣的人,其實沒人能給出答案,但是傅頌安不一樣,他是有名教授,社會地位不低,因此就算,就算是傅頌安勾引或者強迫宋辛冉,別人也不會這麼認為吧。”
孟思期明白趙雷霆的意思,這個故事裡,宋辛冉是天然的弱勢者,無論她做了什麼,都是插足別人家庭的侵略者,她沒有話語權。
其實這個關係裡誰是主導者也許不是最重要的,孟思期更想知道的是這四年,宋辛冉那四年經歷了什麼,靳亞明又是何時出現,最終變成了宋辛冉的新男友。
如果這一切解不開,那麼宋辛冉的畫像就會一直模糊不清。
“去傅頌安的工作室看一下?”趙雷霆提議。
無論之前查到的資訊還是潘純提到的,傅頌安除了學校的教授身份,應該還有一個私人工作室,可能和醫藥有關。
這個工作室可能並不大,傅頌安兼顧學校工作,肯定分身乏術,那麼宋辛冉可能就是他在工作室的助手,也許從他們經歷的環境入手,調查的方向會變得容易。
“行,我也想了解下。”她回答。
趙雷霆發動汽車,疾馳而去。
第45章 [] 食人花(4)
兩人開車到了傅頌安的私人工作室區域, 實際上趙雷霆雖然之前就調查過傅頌安工作室的情況,但是最終一無所獲,這個工作室就像一個神秘的空間處於傅頌安和宋辛冉之間, 如果不能一探究竟, 那麼宋辛冉的秘密便無法破解。
當找到工作室的房產負責人時,這位年紀大約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一口否決了兩人的請求。
他叫鄭海,平時做些醫療機械生意, 也是一個小型開發商,這個工作室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因為是私人工作室, 在一片公司樓裡顯得不那麼顯眼, 是標準的平房,像一個加工廠, 產權就是鄭海所有。
鄭海說:“傅教授一簽就是五年, 這不時間還遠著,真的不好去參觀, 而且傅教授在的時候,就再三叮囑, 不可以讓外人參觀, 希望兩位理解。”
傅頌安已經失蹤一年半了,孟思期根本就不相信鄭海還能守著一個空頭的承諾, 除非這裡面還有些什麼隱情。
趙雷霆嚴肅說:“鄭海, 你知道傅頌安失蹤的事,這件事我們正在調查,你如果阻攔, 我們可以隨時帶你回去問話。”
鄭海又是遞煙,又是賠笑, 腆著一張笑臉說:“哎呀,你真是為難我啊,不然你看我們籤的合同,我私自讓人參觀是要賠償的啊。”
看來鄭海是有些難纏,孟思期想了想,冷靜如斯:“鄭海,如果傅頌安的失蹤和工作室有關,那麼我們可以告你隱瞞實情不報,你知道嚴重性吧,這是刑事案件,你不會以為我們是來租房子的吧。”
鄭海是笑臉一下子僵住了,他像是有些躊躇,趙雷霆順著孟思期的話給予警告:“鄭海,你好好想一想,阻攔我們辦案對你有什麼好處。”
鄭海緩緩搖頭擺腦,最後跺了一下腳,嘆氣說:“你說我,和你們公安做什麼對,得了,反正傅頌安也不回來,你們進去看吧。”
“你這樣配合才是對的。”趙雷霆故作威嚴地給予他肯定。
在鄭海帶兩人去工作室的路上,趙雷霆不忘記給她豎了一個大拇指。
快兩年了,工作室的鐵門早已鏽跡斑斑,鄭海拿起鑰匙,打開了鐵鏈固定的大門。
門嘎吱開了,裡面一片漆黑,這是下午,可能裡面的窗戶都緊閉了。
鄭海說:“我去找找電閘。”
工作室是單獨的電閘裝置,鄭海打著手電筒,摸黑進去,不一會像是打開了什麼蓋子,整個工作室啪嗒啪嗒閃起了幾盞燈,還有通風扇啟動的聲音。
裡面亮了許多,孟思期探頭進去望望進門是一個走廊,鄭海就在走廊裡打開了電閘,他朝他們招手,“就在這兒。”
兩人跟了過去,鄭海開啟一扇鋁製門,這門不是鐵鏈,而是一種保險鎖,鄭海盯著鎖孔搗弄了半天才開啟,他口中咕噥:“這鎖時間一長就犟。”
鋁製門開啟,裡面一股奇怪的味道撲面而來,孟思期很少聞到這種味道,想不到時間這麼長還是這麼刺鼻,她掩了掩鼻子,在這複雜的氣味中聞到了輕微的消毒水味道,至於其他味道,反正和醫學和死亡有關。
與此同時,工作室內冰冷的空氣也向門口襲來,讓孟思期打了一個寒顫。
鄭海去摸工作室電燈開關,趙雷霆問:“有福爾馬林味道?”
“對。防腐的。”鄭海一邊摸開關一邊回答。
他回答很自然,一定對這裡比較熟悉。也有可能平時傅頌安和他有醫療機械上的交易。孟思期簡單一想。
啪嗒!燈打開了,整個工作室都亮了起來,一剎那,映入孟思期眼簾的是玻璃箱、解剖臺和一些奇奇怪怪的人體器官。
她忍不住急速吞嚥,想逃避出去,這些很能讓人聯想起死亡,因此作為非醫學專業人士可能第一感覺就是逆反。
趙雷霆也不自然摸了下下巴,那是他不適應的習慣。
鄭海笑著說:“兩位,進來隨便看看。”
都想盡法子要求進來了,如果不硬著頭皮上,孟思期都覺得以後鄭海要笑話他倆半輩子。
她鎮定了下,往裡走了幾步,趙雷霆膽子比她大,始終走在她前方,步子都邁到了解剖臺那。
解剖檯布滿了灰塵,說明很久沒有人使用過了。解剖臺旁邊的櫃子上擺著一排鐵盒子,裡面擺滿了各種手術刀和解剖器具,不過已經被塵灰侵染,失去了本該有的金屬光澤。
孟思期的目光從解剖臺上移開,很自然就掃掠到擺放在長臺上的玻璃箱和器官標本。
大概五六個玻璃箱裡充滿了透明液體,人體器官就泡在液體裡,那液體應該是福爾馬林。
而玻璃箱之外,還有少量已然成型和沒有完全成型的器官標本,她的步子不由得上前了幾步,一個完整的心臟標本就放在桌上的支架上。
心臟的輪廓和青筋的斑駁都表現得完好無損,她忍不住在感受自身心臟的跳動,就像是聯動了某個機關,她覺得自己的心臟好像被人窺視般,她的律動都呈現得一覽無餘,不由地她渾身打了下顫。
或許她看到的只是一個模型呢,她在安慰自己。
鄭海說:“這是人的心臟塑膠標本。”他倒是挺熱心,始終關注著孟思期的目光。
“你是說,這是真的人體心臟做成的標本?”趙雷霆驚訝問。
“對,傅教授平時的工作就是製作醫療標本,他和不少醫院有科研交流,我就是送機械器材來的時候,偶爾能聊上幾句。”
“這標本是怎麼做成的,為什麼不腐爛?”趙雷霆似乎很好奇。
“我也不是很懂啊,好像是說脫水脫脂,最後保留肌肉部分,填充什麼塑膠之類,最後反正就是成型這麼個模型。”
這些話,讓孟思期產生了一些科學探索的想法,很多醫院或者醫學院確實有器官標本用於治病研究或者教學,如果器官來源是合法的,那麼屬於科研範疇了。
至於傅頌安作為醫學院副教授,他的工作室或許得到了相關部門認可,這些器官標本可能是他用於科研的。
她打算將這些資訊彙報回去,畢竟她所知道的並不多,還是讓局裡來判定合法性,她現在最主要的工作是調查宋辛冉。
這裡除了這些器官標本之外,還有兩張用於工作的工作臺,兩個工作臺相隔很近,上面擺滿了書籍,都被灰塵鋪滿了。
這大概是傅頌安和宋辛冉工作的桌臺,兩人應該會做很多技術交流。
她能想象兩人在工作交流時會探討很多話題,他們是師生,是“情人”,也是共同追求某種目標的戰友。
宋辛冉或許欣賞傅頌安的人品和技術,所以四年來不離不棄;但或許是她愛上了對方,所以寧願四年都生活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甚至不願找一份正式的工作;更或者她因為某種原因,讓傅頌安抓住了她的把柄,讓她不得不屈身於此,到底是什麼?孟思期有些許感嘆。
“這工作臺可以隨便看看嗎?”她問鄭海。
鄭海像是想了想,才回答:“可以吧。”
桌臺上佈滿塵灰,趙雷霆從那些光怪陸離之中轉過身來,見孟思期檢查一張桌子,他也檢查起另一張桌子。
孟思期檢查的這張桌子應該是宋辛冉的,她特意從一堆書中取出了她的筆記本,上面並沒有記錄什麼,只有宋辛冉的名字。
因為翻動,灰塵在她的面前飄蕩,加上燈光照射,一顆顆塵粒看得很清晰。
孟思期又翻了翻書籍,全是與醫科相關的,其中夾雜幾本塑膠標本和屍體防腐的書籍,她對這些不怎麼了解,但同時在想一個問題,這裡的規格應該是屬於防塵室那種要求,為何一年多時間桌上就鋪滿了灰塵。
她不由再次在工作室內掃視,整個工作室都很密封,如果在這裡工作四年,而且是面對屍體,那麼這樣的工作確實不算友好。
在牆壁上孟思期發現了兩排通風口,可能因為沒有開啟電源開關,所以通風口就像年久失修的螺旋槳。
螺旋槳已經佈滿了灰塵,也許聯通了其他地方,灰塵就會瀰漫進來。
這工作室封閉,還有螺旋槳般整日旋轉的噪音,那麼宋辛冉是靠著什麼堅持下來的呢?
她將書籍合攏放回遠處,挪動身子時,碰到了身下的轉椅,一把同樣佈滿灰塵的轉椅,發出輕聲的嘎吱響。
如果要接近宋辛冉,一定要感受她當時的處境,孟思期用一本書拍了拍椅子上的灰塵,剛拍下去,她就為自己這個行為後悔,頓時間她籠罩在迷霧當中,她大口咳嗽起來。
她身前不遠處正掩著鼻子查詢傅頌安辦公桌的趙雷霆,忍不住回頭揶揄了她一句:“小祖宗,你這是想幹嘛呀!”
鄭海遠遠地看著,眉頭微皺,並沒有說話,他的表情說明他只是旁觀者,孟思期覺得他應該和這一切沒有直接的關聯。
孟思期捂著嘴鼻,將椅子撣了幾下,就此罷手了,椅子還是很髒,她不問不顧,直接坐了上去。
趙雷霆埋怨說:“不是,你這衣服怕是洗不掉了。”
孟思期坐下,輕聲命令:“別回頭,繼續找線索。”
被她一命令,趙雷霆做了半個鬼臉,轉身又翻著書籍。
當她坐下,椅子的結實感令人踏實。當忙完解剖、器官防腐、標本製作等各項工作後,宋辛冉回到這裡可以伏案書寫,並且可以回憶剛才所做的事,這個位子有一種一覽無餘的視野,她甚至可以坐在這兒覆盤一整天的工作。
不過這種開闊的視野不僅僅是對於整個工作室,而是傅頌安的一切。
他們倆桌位相隔不遠,傅頌安的桌位正好在她左前方,靠著牆壁,她只要一抬頭就能看見傅頌安的背影,或者說整個身軀。
她忽然有種醍醐透頂的感覺,之前的很多疑惑頓時解開了。
第46章 [] 食人花(5)
她曾猜疑, 宋辛冉可能是被傅頌安強迫、控制,在這裡被迫工作了四年;或者兩人在校期間早就互生情緒,因此相聚於此。
這桌位的安排至少打消了第一個念頭, 那就是傅頌安控制宋辛冉是難以成立的, 他的視線並不在宋辛冉身上,也就是說,起不到控制宋辛冉的作用, 宋辛冉在這工作四年應該完全是自願的。
這桌位的擺設讓孟思期意識到,宋辛冉可能一直關注著傅頌安, 她或許深愛著對方, 至於傅頌安有沒有接受這份愛, 那麼並不可知。
趙雷霆似乎沒有什麼發現,他嘟囔了一句:“全是專業書。”
孟思期從椅子裡起身, 想一起查下傅頌安的工作臺, 她剛邁出兩步,腦海突然發生了一陣微微的眩暈, 眼前的畫面發生了變化,明明趙雷霆屈身站著的地方, 變化出一個白衣制服的青年男子, 像是老式膠捲呈現的畫面,青年男子正在握筆書寫什麼。
然而下一秒, 一道白色影子從她身體裡穿過, 是年輕女人的身影,她黑色的長髮還拓印出燈光的光暈,一身與男子相同的白色制服。
女人走到男子的身後, 手突然舉起,一道銀光閃現, 孟思期看清了,那是一把手術刀。
頃刻間,刀子就插進男子的背脊,插得很深,直穿男子胸膛。
男子緩慢地扭過頭來,他的臉上是痛苦、震驚還有不可置信。
畫面戛然而止,孟思期沒有完全看清男人的臉,有些模糊,女人只有背影,更不可能看清那張臉。
但是她的第一意識,這個女人就是宋辛冉,這個男人就是傅頌安。
這副畫面帶來了強烈的餘震,孟思期本能地捂拳扶住自己的額頭,防止眩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