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飯是香噴噴,酸的甜的辣的清口的。
姜大壯看了,眼睛都直了,這比他家過年吃的還好呢。吃飯時,也不敢多夾菜,只刨白米飯吃,也好吃,香噴噴的。岑越一看倆兄弟都一個樣,就跟二苗說:“多吃菜多吃肉,給你哥哥也夾著些。”
姜二苗是決定要聽岑夫郎的話,說什麼幹什麼。
再說,岑夫郎可是讓他們吃肉嘞,好香。
一直到了九月初,姜二苗兄弟倆隔幾日來賣瓜,小院是隔三差五就有甜西瓜吃,到了快月中時,西瓜終於是賣完了。
而小菊從守著小院門,到如今像是徹底死心,不守著門了。
岑越看著不知道說什麼,梅香見郎君這般,只說:“她徹底死了心挺好的……”只是語氣也可憐小菊。
梅香心底也盼著小菊爹孃來贖人,就跟小時候她一樣,她沒人來贖,沒家裡人要她,可希望小菊有人要的。
結果……算了。
月中時,岑越帶了個西瓜和阿扉到正院吃圓夜飯,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見還是天熱,齊老爺臉色很糟糕,本來膚色不白,但這會面容是慘白中透著青。
“爹最近身體如何?”岑越就關心問句。
齊老爺心情不錯,說:“最近還好,老毛病。”只是夜裡睡不好,悶得緊,齊老爺將這個歸於天熱。
“我和阿扉帶了寒瓜,這個消熱解暑。”岑越說。
旁邊林姨娘自然誇了兩句寒瓜稀罕,是捧三郎君孝心,知道老爺怕熱,吃不好,這不帶了寒瓜來云云。齊老爺笑呵呵點頭說:“是了,少扉和他郎君都是有孝心的。”
“先吃飯。”
底下人擺了飯菜。
程姨娘肚子好大,是下個月就要生了,岑越就聊了兩句,翁大娘接生好,要提早請來云云。程姨娘眉眼都是謝意,說勞三郎君掛心了。
屋裡氛圍都好。
杜氏沒在,齊少修越發沉默寡言,低著頭不說話,只是岑越發現,這人目光盯著程姨娘的肚子看——
程姨娘坐姿略偏了偏。
哪個好心,哪個惡毒目光,程姨娘自己感受的到,只是心想,姐姐說得對,不止是大奶奶容不下她們娘倆,四少爺更是恨。
飯桌上的雲湧,齊老爺渾然不知,面上掛著喜色,說:“桃源鄉你們兩個伯伯要來了,這麼多年了,終於是接了信有迴音了……”
作者有話要說:
岑越:教阿扉如何做一個好‘託’——
齊少扉無師自通:好甜好甜,你不買嗎?
第47章 青牛鎮47
八月中,姜二苗和姜大壯第一次去賣瓜時,因為倆人走得早,村裡人沒瞧見,下午倆兄弟回來時,村裡人見了閒聊問了幾句,無外乎‘幹什麼去’、‘才回來啊’。
姜大壯都不知道說啥,幸好回來路上,弟弟跟他交代了,村裡嬸子問起來,光點頭就是了,原話是:反正你一直愣。
這會姜大壯就愣著點點頭,旁邊姜二苗先叫了嬸子、大娘,再說去了一趟鎮上,給貴人郎君送果子,剩下的賣了賣。
姜二苗認識鎮上貴人這事,村裡人都知道,六月時,那貴人還坐著馬車到了村裡,直奔姜家,雖說坐了會就走了,可村裡哪見過坐車的貴人,當時大談特談一通,還好奇打聽,才知道貴人是找二苗的。
姜老太話是:給二苗送種子來了,貴人愛吃山上野果子子,鎮上沒地方種……
原來是這回事啊。後來姜家幾個媳婦兒跟村裡人說嘴閒聊,眾人才掰扯清,還是姜老大家豆豆生病時,二苗去鎮上賣果子認識的貴人,也算不上什麼交情,就是有個面面情。
“這也沒啥,二苗一個小哥兒,人家是做郎君的,還真能當朋友不成?”
“可不是嘛。”
如今村裡人聽姜二苗說給鎮上貴人送果子,心裡更是肯定,人家鎮上富貴人家郎君,就是把二苗當個跑腿的使喚。所以對姜二苗,眾人沒啥嫉妒羨慕,反倒覺得辛苦,貴人給了種子,得種得伺候,結了果子還要巴巴送過去。
“辛苦了,這大熱天的跑這麼一趟。”
“貴人給你們銀錢了嗎?”
姜二苗搖搖頭,“我哪能收岑夫郎的錢”,又很高興說:“岑夫郎招呼我們吃飯,對我們很好的,飯也好吃,還有肉!還租給我們桌子——”
他差點就說漏嘴,說賣果子這事,回來說好了,先不提賣果子,不然村裡人得問,賺了嗎,賺多少錢。
這咋說。
財不能露出來的。姜二苗想。當即是一笑,說和他哥先回了,下次說話,嬸子大娘走了哈。
眾人點點頭笑呵呵的,等姜家倆兄弟一走,嬸子大娘們才說起來,一個個嘖牙的,說:“聽見沒?可憐的喲,給送果子,人留吃一碗飯,看看高興成啥了。”
另一人說:“還是姜老太摳,孩子不沾葷腥,饞著飯。”
“給送果子吃個飯,誒呦呦。”
“剩下的果子說賣了?咋用一用桌子還要二苗倆兄弟花錢租?真是——難怪說,鎮上人有錢是有錢更是摳門計較。”
至於姜二苗賣剩下果子賺多少錢,眾人不好奇,就那幾個果子,也就是鎮上人沒見過吃過稀罕買一買的,沒幾個錢的。
姜老大院子裡,姜老太正罵人,姜二苗倆兄弟到門口都聽見了,好像是罵三嬸。
“……都分了家了,還沒皮沒臉的往牆上扒什麼,哄著八歲的娃娃,你這個嬸子當的還要啥臉。”
“咋滴你種了還是看了,啥就給你嚐嚐?前幾個背地裡偷摸殺雞,雞味都飄到我這兒了,咋沒說給我和你爹端上一碗?現在踅摸後院菜地的瓜了,我呸你,你也好意思有臉要!”
姜三花眼眶有些紅,看到大哥二哥回來了,當即喊人,姜二苗聽阿奶罵聲大概就猜出來了,摸了把妹子的頭髮,“三嬸讓你給她瓜了?你沒給,她絮叨你了?”
“瓜都是岑哥哥的。”姜三花說。她不能給的,二哥走了,瓜田就她和豆豆看著,誰都不能摸。
姜二苗知道妹妹受了委屈,三嬸說話慣會擠兌人了,說:“你別往心裡去,今個岑夫郎還惦記你了,問你咋沒來。”
“真的?”姜三花一下子沒不高興了,拉著二哥袖子問:“岑哥哥說我啥了?”
姜二苗說:“小院今天包了肉包,岑夫郎說上次三花想吃肉包,今個沒來,不湊巧,要不是天氣熱不好放,還讓我給你帶肉包。”
姜三花雖是沒吃到肉包,但聽岑哥哥記掛她就很高興了。
“你自己看揹簍裡。”姜二苗哄妹子。
姜三花忙跳著高去接二哥的揹簍,姜二苗順手脫了下來,比了個噓的手勢,姜三花眼睛亮晶晶的,小手把豬草扒拉開,裡頭是排骨是肉!
“哥!”
“拿去灶屋,小聲點。”姜二苗還得給阿奶報賬,是頭皮發麻了,估摸阿奶得罵他。
姜三花吃肉的快樂就沒了,先替二哥擔心。姜大壯在旁跟妹子說:“還有我呢,先去灶屋給阿孃。”
“知道了。”姜三花抱著揹簍進灶屋。
然後倆兄弟在堂屋,頂著阿奶劈頭蓋臉的罵。姜老太這次罵人壓了聲,說二苗主意正了,買啥大件不跟家裡說了,掙錢了有本事翅膀硬了。
姜大壯說:“奶,是我要買的。”
“你自己聽聽你說的我信嗎?氣都弱著。”姜老太先說了句,不過罵完了就不提了,說:“又是買肉又是排骨,指定是賣了錢了,也不過日子了,光顧著嘴上。”
“賣了多少?”
姜二苗說:“一百九十二文錢——”
“多少?!”換姜老太愣住了。
姜二苗不用掰指頭,今日這筆賬他記在心裡,一路回來盤算了許多回,當即說:“一百九十二文,給岑夫郎十五文,租的桌子刀用,還剩一百七七文,排骨便宜,到了傍晚了,十二文拿了兩斤,肉要貴些,十一文一斤,還剩下一百五十四文錢。”
愉!曦.
說著錢袋子放桌上了。
姜老太半天才反應過來,皺著眉,問:“外頭知不知道你們賣瓜?”
“我提了嘴,說給岑夫郎送完,剩下的才賣,大家也沒問我賣了多少錢。”姜二苗一五一十說:“我想著菜地裡還有瓜,時不時給岑夫郎送一送,剩下的我賣了,村裡人遲早要知道我們賣寒瓜,遮掩不住,不過能遮幾時遮幾時……”
姜老太聽著二苗的賣瓜經,是心情複雜,二苗是聰明機靈,可一個沒成家的哥兒,老想著做買賣,還做的好,也不知道以後好歹。
“成了,你心裡裝著好歹就成了。”
後來兩兄弟時不時背瓜去鎮上,姜二苗也沒遮掩,說天熱瓜放不住,給岑夫郎送一些,剩下的他們賣了。村裡人都知道,就是有人好奇姜二苗兄弟倆賣瓜能賺多少,是不是賺大錢了,其他人都會哂笑而過。
“就姜老大家後院那塊菜地,能種多少結多少?”
“我看著,就是跑個腿,主要給鎮上貴人送瓜,剩下的換點錢買個肉,沒聞見姜老大家灶屋時不時飄肉味?就是賣瓜換的。”
“這倒是,每次倆兄弟去鎮上送瓜,回來就聞到香味,小娃娃們嘴饞,賺的幾個銀錢,全進肚子裡咯。”
村裡人以前覺得姜家沒分家,人多勢眾,田地多房屋大,即便不關他們的事,但背地裡也有人也紅,如今姜家分了家,姜老太隔幾天罵罵幾個兒媳婦,有人看的樂呵,覺得姜家‘散了’。
而姜二苗結識貴人,那貴人對姜家看著普普通通,沒啥大幫助。
再說賣瓜,這瓜也賺不到大銀錢,全送肚子裡了。
村裡有酸有見不得旁人好的,也有真心實意覺得二苗可惜的,你說大熱天的忙活了一個多月了,結果錢沒存到,全進肚子裡了,這吃有啥好,還是存錢好。
可人家屋裡的事,外人也說不上來。不過說著說著,姜二苗嘴饞這話給傳出去了,姜二苗過了年十六,按理開始踅摸婆家了,誰家想要個貪嘴的小哥兒啊。
薑母聽了外頭言語開始發愁,時不時的嘆氣。姜老太聽了一早上的嘆氣聲,沒好氣說:“什麼福氣都讓你嘆沒了。”
“娘,我操心二苗的婚事……”
“那是外頭人不知道二苗的好,你當孃的,還不知道你兒子心性?每次辛辛苦苦賣寒瓜回來,要真是饞嘴了,那在外頭鎮上吃完,兩手一抹嘴,村裡人誰曉得?”
姜老太繼續說:“為啥買肉帶回來,那還不是娃兒孝心,知道家裡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給補補油水。”
“我知道他好,可婚事,娘你就不擔憂?”薑母難得跟婆母說句直話,也是操心多了。
姜老太一頓,她也操心,不過面上說:“二苗還小,還能留一兩年,慢慢踅摸吧。”
“整個大廟子村,誰家哥兒姑娘能有二苗有本事。”
光一個多月賣瓜,賺的都快一兩銀子了。姜老太沒說銀錢數,只是心裡默默想,實在是不成,只要夫家人好,就是陪嫁三五兩銀子都成。
姜二苗不知道阿孃阿奶替他想啥,揹著揹簍去山上去了。
寒瓜賣完了,菜田的草莓快下來了,到時候這些草莓就不賣了,一大半給岑夫郎送去,他看出來了,三少爺也愛吃這個,那時候天氣涼一些,能放個幾天,剩下的他家吃了。
就是寒瓜明年得多種了……
鎮上齊家小院。
“二苗寒瓜賣完了,一時不來,別說我還盼著過來玩。”劉媽媽說,時不時來人,小院熱熱鬧鬧的,多好啊。
梅香說:“他妹子也好,又乖又懂事的,小菊愛跟著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