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噴笑:“放心吧,他們從識字就學習秦律,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秦魚:“最好是這樣。”
等到了櫟陽,夏收已經基本完成,在經過繁瑣細緻的查點之後,收上來的糧草終於入倉了。
夏收之後是夏耕。因為有了積肥漚肥之法,今年本來應該休耕的土地,有一多半都連續耕種上了五穀,如今夏收結束,又有將近三分之一的土地給空了出來。
要是按照以往的經驗,這三分之一的耕地應該修整,等待明年春耕或者等待秋耕的時候再種一些養地的作物。如今有了肥料,從邏輯上來說是可以耕種的,但秦魚也知道,邏輯是邏輯,事實是事實,要不要繼續耕種,秦魚很有些猶豫。
他去公田裡去找農家詢問。
結果他到了公田的時候,公田裡早就已經安排好耕種了,而且,全部是補種菽,也就是大豆。
秦國的菽一般是春種,在三月上旬就要播種完,然後等到七八月份的時候,就可以收割了。如今已經是六月份了,再補種大豆,在天氣變冷之前,能長好收割嗎?
結果農官告訴他,如果是在以前,夏季播種菽可能收成不會太好,還耗費地氣,但現在既然有了肥料,那麼夏季連續種植菽,不僅能有足夠的肥力供給菽成長,還能幫助快速恢復地氣,一舉兩得。
還跟秦魚保證,去年他們已經實驗過了,要秦魚放心。
秦魚自然是放心的,他問櫟陽的黔首們是不是也可以繼續播種菽?
結果農官告訴他,黔首們的土地照顧的沒有公田這邊細緻,肥料用的也不如他們用的足,或許種下,收成不會有這邊的好。
秦魚不想放過這個機會。在現在的櫟陽,大豆不緊可以用來榨油,做豆腐,還能用來飼養馬匹和耕牛,大豆秸稈粉碎之後,可
以當做牲畜的飼料,再不濟,還能燃燒了制鹼,總之,大豆渾身是寶,多多益善。
秦魚之前還跟其他周圍縣裡說好了,他這邊可以優先派人去教他們建造沼氣池,教他們漚肥之法,他們要在種植五穀的基礎,多向種植菽傾斜,然後優先將菽交易給櫟陽。
要知道,現在秦國已經開始向全國推廣沼氣池和漚肥之法了,但畢竟掌握這項技術的人手有限,秦魚答應優先教導給周圍的縣,周圍縣的百姓和黔首們就能早日多做創收。
而且,在秦國,糧食是不能買賣的,但秦魚不一樣,他跟秦王打了要大量收購菽的報告,他就可以在周圍縣城收購菽,周圍縣城裡就可以合法的將自己縣裡產出的菽交易給秦魚,然後從秦魚手裡換取他們縣需要的東西。
這將是一比非常划算的買賣。
秦魚在問出公田能分出多少肥料出來之後,就明告鄉里,凡是想在夏收之後再接種一茬菽的,可以來公田這邊換取耕地的肥料,並在農官的指導下種植夏菽。
此次換取公田裡配給好的肥料,是要收費的,而且,收費還很不低,但相比於秦魚收購的大豆和秸稈的價格,其實換算下來,還是有的賺的,但,賺的不是太多就是了。
一般的黔首自然是沒有餘錢特地買肥料種地的,但櫟陽縣裡有錢的大地主多啊,他們家中有奴隸替他們耕種,他們又不用親自下地幹活,能多種一季菽,還能支援公子魚的政令,跟公子魚交好,他們自是願意且高興的。
於是,只一天的功夫,櫟陽公田裡的肥料就被搶購一空,秦魚將這些都交給田嗇夫們去忙活,他要忙著接見白起派回來的百夫長。
白起從二月初從櫟陽出發,已經四個月了。這四個月裡發生了很多事情,但秦魚一直沒有忘記白起那邊,所以,當聽到武安君派人回櫟陽報信之後,秦魚就一直在等著了。
一大早,秦魚就帶著官吏尤其是新上任的廄嗇夫去城外十里亭處迎接了,因為,傳令兵跟他說的是,白起派回來的兩個百夫長,是帶著兩千牧民和近五萬只牛羊馬匹和上百車羊毛過來的。
秦魚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簡直驚的查點跳起來。
兩千個人,五萬只牛羊馬匹,白起,他不會真的去攻打遊牧部落去了吧?
在秦魚仔細閱讀白起送來的信件之後,才大大的鬆了一口氣,還好,不是攻打,而是歸順。
白起在信裡說,這兩個生活在烏鞘嶺的遊牧部落,非常向往秦國的強大和富足,白起徵詢兩個酋長的意見,問他們願不願意到秦國居住,酋長們非常高興,二話不說就帶著整個部落的牧民和全部的牛羊馬匹,跟著白起派給他們帶路的二百騎兵,回櫟陽了。
秦魚在“徵詢”這兩個字上摩挲了一會,倏然一笑,白起帶著五千騎兵過境,恐怕這兩個部落兩千來人給嚇壞了吧?
烏鞘嶺是進入河西走廊的入口,白起要是在這裡設關卡,必定要掃清周圍的部落,這兩個在此遊牧的部落,要麼遷徙,要麼順從。
可以遷徙,但他們或許要跟其他部落的人搶奪草場,後果不是他們兼併別人,就是被別人兼併。總歸還是要打上一場的,而打仗,就要死人。
也可以不順從,那麼就跟秦軍打,但是,看著全副武裝泛著森森寒光的鎧甲,兩個部落,很快就妥協了。
他們原本想的是表示順從,然後還是在此繼續放牧,但白起在此駐紮了小半個月,先是派人在周圍能耕種的土地上種上菽,然後用輜重裡帶著的石磨磨豆腐,然後拿出羊毛剪和羊毛梳,說是要跟他們購買羊毛。
兩個酋長就很莫名,這秦軍,買羊毛做什麼?做羊毛氈嗎?
白起讓人給兩個部落裡的牧民們展示用羊毛紡織的潔白布匹,告訴他們,他們放牧養殖的長毛山羊身上的毛,就可以紡織出這樣的布匹出來。
................
白起也不管這些牧民們信不信,他只是讓人拿出十匹布,兩袋鹽,一袋子半兩錢,交給這兩個部落的酋長,其態度之強硬,讓這兩個酋長不換也得換。
但其實,這兩個酋長,並沒有反抗拒絕,他們沒理由拒絕啊,用羊毛就能換來布匹和鹽巴,是他們賺了好不好。
在這小半個月裡,秦軍跟他們和睦相處,教他們如何剪羊毛,如何梳理羊絨,教他們磨豆子,教他們發酵酸奶和製作奶烙,他們還教他們如何看天時耕種五穀,跟他們講他們在秦國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
他們不用遷徙放牧,如果不是參軍打仗,他們可以
一輩子不用出他們生活的鄉里。
他們跟著秦軍吃了半個月的粟米飯和麥飯,秦軍則是吃從他們這裡購買的牛羊肉,他們相處的就跟自家的親兄弟一般。
白起要繼續向西走,他走的時候,告訴這兩個部落的酋長,如果他們不遷徙,歸順秦國,如果有敵人來犯,他們就要聽秦軍的命令抵禦侵擾。原本這兩個酋長還很忐忑,但白起話風一轉,他道:“我打算派人回秦國送信,你們有意願的話,可以帶著你們的族人去秦國定居,你們帶去的牛羊,可以為你們換得安身立命之所。”
這兩個酋長一商量,乾脆就跟著送信的人來秦國了。
秦魚聽了傳令兵的述說之後,心裡只有一個想法,這兩個部落酋長,是不是太好騙了?
雖然他們帶著自己的部落族人有兩千多人,但這裡可是秦國的腹地,這兩千人,還有一半是婦孺,不亞於狼入虎口啊,這來了,想再回去,可就難了。
但不管怎麼說,看在五萬只牛羊的份上,秦魚也會好好的安置這兩千人的。
從烏鞘嶺到櫟陽,距離可不短,白起帶著五千騎兵,走走停停的看著方向探路走,也用了近一個月,這兩千人趕著五萬只牛羊放牧走過來,足足用了兩個半多月,這還是草木豐盛的夏季,牛羊一路走一路吃餓不著,還能沿途跟秦國的鄉里百姓們換取一些糧食,這要是早春和秋末的時候,他們不可能這麼順利的帶著這麼大宗的活物順利來到櫟陽。
秦魚親自接見了這兩個部落的酋長。這兩個酋長見到秦魚的時候,非常驚奇的打量了秦魚好幾眼,才按照禮節跟秦魚行禮問好。
他們沒有質疑秦魚的身份,因為秦魚是穿著他的公子禮服來的。
他這麼一身行頭穿在身上,一看就地位不凡。這兩個酋長並不是沒有見識的牧民,他們常年生活在烏鞘嶺一代,也往河西走廊更深處放牧過,他們不光見過月氏王,還見過烏孫王,就是秦國邊境的王公貴族們,也是遠遠瞧見過的,他們對秦魚眾星拱月和非同一般的架勢,非常熟悉,也非常容易接受。
果然,他們在聽說秦魚是秦國的公子之後,態度更加恭敬了,臉上還露出受寵若驚的神色,認為他們受到了禮遇,那個白起將軍,果然沒有騙他們。
他們
來到秦國定居,果然會換得安身立命之所。
秦魚還不知道,這兩個部落酋長,將他當做他們的安身立命之所了。
秦魚先是將他們的族人帶至櫟陽東鄉和都鄉公田的交界處的一片空地上,他跟兩位酋長說,這是劃給他們的居住地,而牛羊數目太多,都鄉里放不下,需要趕到北鄉草原那邊飼養,他們可以派遣一部分願意跟去的牧民去飼養牛羊,剩下的牧民和族人,可以選擇去新闢出來的工室裡梳洗羊毛,也可以選擇耕種土地,總之,秦魚只表達一個意思,他們既然已經來了櫟陽,那麼,他這個櫟陽令,就會將他們當做櫟陽的百姓一樣的對待。
不僅如此,他們因為是外地人遷徙到秦國定居,按照秦國的法令,可以享受三年的免賦稅政策。
哦,你問什麼是賦稅啊,來我讓我們學室裡的弟子們給你們好好講講我秦國的法令,從此以後,你們不僅要遵守秦國的律令,還可以讓你們的子孫去秦國的學室裡學習秦律哦,學習優秀者,可以做官哦......
秦魚這邊一邊安排人和牲畜安頓下來,一邊去給秦王那邊打報告,說明他這邊的情況。
以及,他這邊的牛羊實在是太多了,櫟陽肯定一下子消化不了這麼多的牛羊,除了淘汰掉的老弱,他打算分給上郡和北地郡那邊一些的百姓養殖,以及,在這兩地推廣傳播梳洗羊毛的技術,然後櫟陽這邊,可以從這兩地收購梳洗好的羊毛,然後在櫟陽進行加工紡織成布匹。
秦王的王令很快就下來了,不知道是不是考慮到北地郡有鹽鹼礦的因素,秦魚這邊的近四萬只長毛山羊,有兩萬只都分在了北地郡,秦魚自己留下一萬隻做消化,再減掉淘汰掉的老弱,只分給了上郡三千多隻。
秦魚一開始還沒想太多,只是按部就班的跟這兩郡的來人做交接,但上郡的人帶著只有三千多隻的羊群回到上郡之後,上郡的郡守親自來櫟陽拜訪秦魚了。
秦魚還很納悶,他跟上郡的郡守沒交情吧?他來做什麼?
在一番交談之後,上郡郡守非常客氣的跟秦魚商議,他想在上郡建造梳洗羊毛的工室,請秦魚這邊,不吝幫忙,然後奉上豐厚的禮單。!
第97章 商路
太后被幽禁,四貴被驅逐,那麼,離范雎拜相不遠了。
歷數戰國曆史就可以發現一個規律,每一任君王上臺,第一件事必定是對外發動戰爭。
有的是主動的攻城略地,以彰顯自己的君威和軍威。
有的則是被動的,要組織軍隊和百姓抵禦其他國家趁他們新舊勢力交替,國家動盪不安的時候來攻打。其他國家打過來,也不一定就是來滅國的,戰爭嘛,能攻打到國都下最好,不能得話,割地略城搶奪戰俘奴隸都能充盈自己國家和封地的倉庫。
但總之,就是要打上一場的。
一國相邦交替也是一樣的道理。尤其是秦國的相邦,你要是不為秦國攻打下一兩座城邑,都不能像秦國的君王和百姓們展示自己的能力和誠意,
秦國的相邦有的時候權利比肩君王,軍事國政一把抓,來秦國做相邦,你必須得有真才實學。
遠的比如大名鼎鼎的商君,近的,比如孟嘗君田文,再比如穰侯魏冉,無不是六國談之變色的人物。
現在秦國的相位空虛,但誰都看得出來,等為悼太子守孝一過,范雎就是鐵定的下一任秦相,而范雎作為相邦的第一次亮相,也已經準備好了,那就是攻打魏國的邢丘。
邢丘就是秦國用兵的終點嗎?那肯定不是啊,邢丘只是一個起點,秦國東出的戰略目標,十幾代秦王幾百年秦國曆史,從來就沒有改變過。
之前幾年,先是有閼與之戰這樣少有的大敗,接著是遇到了上郡/大/飢這樣的國內自然災害,然後是國內外戚明爭暗鬥,再是今年的秦太子死在魏國。
秦國這兩三年只是出兵意思意思的攻打了一下魏國的懷縣,其他的就是專注於國內內政,也是讓百姓們休養生息的意思。
現如今,秦國的內政有秦魚這個外掛的加入,恢復的比秦王想象中的還要快,還要好,他要是能忍的住不出兵,秦魚能把自己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秦魚猜測,要麼明年春耕之後,要麼明年夏收之後,秦國一定會出兵攻打邢丘的。
秦魚要做好春耕之後出兵的準備。
前幾日,櫟陽新一批的花露和精油,已經做好密封,裝在燒製精美的琉璃瓶中送往咸陽了。
秦魚去年大力發動百姓們種植月月紅和玫瑰花,今年五月的時候,這些花朵全部盛開,秦魚這邊收上來的玫瑰花比去年多了何止百倍,玫瑰花瓣數量上來之後,加上一再改良已經相當精美的銅製蒸餾釜,能夠蒸餾出玫瑰精油,就是必然的結果了。
以前都是小打小鬧的一瓶子花露上面漂浮著幾滴精油,基本上得到的人很快就能用完,秦魚也沒考慮長時間儲存問題,但如今生產力上來了,秦魚就得提前考慮精油的密封問題了。
好在,秦王還算知情識趣,上次櫟陽偷盜案件之後,高陵君和穰侯好似沒有受到半點影響,倒黴受到處罰的都是跟他們相關的手下和附庸,但其實,秦王從這兩人家中,蒐羅了大量的工匠送來了櫟陽,其中,以穰侯府上的齊人大匠最多。
等穰侯魏冉離開咸陽的時候,秦王讓他帶走了全部的財物,但他府上剩下的所有齊人工匠,則是全部被秦王留下,送來了櫟陽。
這些前後兩批齊人匠人,不僅給櫟陽工室這邊帶來了燒製陶器和瓷器的技術,還帶來了燒製琉璃的技術,之前櫟陽這邊為悼太子燒製瓷器和琉璃陪葬品,這些齊人工匠就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但讓秦魚最看重的,還是其中一些齊人,竟然精通打造這個時代最先進的織布機。
瓷器和琉璃秦魚倒是不大在意,但後者,可是把秦魚高興的多吃了一碗飯,他正愁今年羊毛梳洗多了,紡織機不夠需要重新打造呢,現在,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這下,櫟陽工室這邊完全可以一邊改進織布機的技術,一邊大量生產,為冬日裡招工紡織做準備。
為了給這些寶貝大匠們創造良好的工作環境,秦魚還特地劃出一片空地,讓刑徒們日夜建造一處新的工室,將他們從左工室中分離出來,就跟煤室一樣,成立一個新的工室,就叫做織機室。
秦魚是想這些大匠們開動腦筋,充分發揮創新意識,將水力和紡織結合起來,造出水力紡織機的。
秦魚知道這很難,但是,他可以等,也願意花錢給他們做實驗,秦魚相信,總有一天,他可是看到水力紡織機問世的。
既然有了燒製琉璃的技術,為了能夠在不新增防腐劑的情況下長時間儲存玫瑰精油,秦魚特地去跟工室大匠們商討燒製一批
防止精油快速變質的暗色琉璃出來,琉璃瓶封口處的塞子也是特地製作的,可以在不開啟塞子的情況下一滴一滴的往外滴精油,儘量減少汙染,增加使用時間。
秦魚是見過後世的精油包裝的,所以他能說的頭頭是道,但對這個時代的人來說,光理解就要困難的多,因此,直到幾年最新的一批精油和花露蒸餾出來之後,工室這邊也沒能製造出秦魚想要的精油塞子。
但是,工室將琉璃瓶子儘量做小,然後儘量給瓶子做好密封。這樣,使用的時候,就可以開啟一小瓶精油,然後在短時間內將瓶內小劑量的精油使用完,使用完之後再開信的小瓶,透過這樣一點一點使用的方式,增加精油的保質期。
道理很簡單,但造價嘛,真不是一般的昂貴。
除了儲存之外,秦魚還一方面請秦大母和他的大嫂白露從櫟陽各家貴族府上徵集制香的方子,一方面跟秦王寫信要王宮裡秘而不宣的宮廷秘方,然後根據他到手的制香方子製作香膏、香丸和香水,自然是加入精油助香和烈酒助揮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