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魚聽他如此說,一想,還真是,圖這個庶人,很難說秦王沒有偏心啊。
公子繒,太子死了,他這個太子嫡子,是下一個太子非常有力的人選啊,說不定現在,已經有大臣站隊公子繒了呢。
秦國總是要有太子的,秦王年紀可不小了,再不加緊立下一任太子,難道要王室亂鬥兄弟鬩牆嗎?
如果真是這樣,那便宜的,可就是六國了。
秦王不會想不明白這個道理的。
秦魚問他:“我的匕首呢?”
圖眼神躲閃,先真誠道歉:“對不住。”
秦魚撇嘴:“哼!!”你也知道對不住我?
圖更愧疚了,囁嚅道:“匕首丟了,自從落在魏冉手裡,我就再沒見過了。”
當時稜匕首深深的嵌在魏冉指骨中,被他牢牢握在雙手裡,圖被治住,匕首自然就落在魏冉手裡了。
秦魚哼哼:“算了,丟了就丟了吧。”
圖搓搓雙手,腆著臉問秦魚:“魚,這匕首,還有嗎?”
秦魚黑臉:“就這麼一把,是我自己用來防身的,沒有了!”其實還有一把,在櫟陽他的枕頭底下,這個,就不用跟圖說了。
圖繼續問:“那,短劍呢?”
秦魚死魚眼:“沒有。”
圖跪
到秦魚身邊,抱住他哀求:“好魚魚,好阿叔,侄兒求您了~~”
秦魚打了一個大大的哆嗦:“停!!”
秦魚一臉受不了的推開他:“你夠了啊,短劍沒有,只有長劍,愛要不要。”
圖高興道:“長劍也行啊,正好我練練長劍,以後殺敵更順手......”
秦魚:...看來你是殺上癮了。
秦王派人來召秦魚進宮。
咸陽宮,相比於櫟陽宮和大鄭宮,自是另有一番雄偉氣象。
秦魚坐著軺車,行駛在長長的巷道里,看著這高高的宮牆,和深深的宮闈,想象秦王政統一六國之後,將六國公主貴女都關在這宮牆之內的樣子......
啊,想象不出來啊,是他沒見識了。
秦王理政的宮殿宣闊大氣,地面竟是鋪的漢白玉的地磚,而不是跟櫟陽宮那裡一樣,鋪的是木地板。
秦魚穿著襪子踩在光潔的漢白玉地板上,絲絲涼意透過襪子接觸腳底板,還怪舒服的。
秦魚躬身下拜:“見過大王。”
秦王招手讓他過來他身邊。
秦魚依言過去,然後就被大氣的雕花玻璃窗給吸引了。
這秦王,還挺會趕時髦的,秦魚燒製出玻璃板之後,就跟秦王說過一嘴,說這樣透明的玻璃,鑲嵌在窗戶上正好採光。
他也就只說過這麼一嘴,結果呢,現在人家秦王就已經用上了,他自己還沒用上呢。
秦王見秦魚眼睛放在玻璃窗上,就笑道:“寡人按照你說的法子做了這玻璃窗,果然採光比燈燭強多了。寡人也給悼太子做了這樣的窗戶,想來他會喜歡的。”
太子的諡號出來了,就是悼。
秦魚:“哦。”
想起他被耽誤的基建程序,秦魚對悼太子的心情就提不起來。
秦王掰過他的小臉,皺眉問道:“你這是怎麼了?你不是住在蒙驁府上?誰欺負你了?”見面給寡人臉色看!
秦魚頭往後仰,掙脫秦王的鉗制,道:“沒有誰欺負我,就是有點想回櫟陽了。”
秦王:別人來了咸陽都是不想回去,只有你小子,不管去了哪裡都心心念唸的回櫟陽。
秦王:“說
起來,此次為悼太子製作陪葬品,櫟陽居功甚偉,寡人給你升爵位可好?”
秦魚興趣不大:“哦。”
秦王吸氣:“你這是對寡人有意見?”他拍著案几道:“你這半死不活的是想要做什麼呢?”
秦魚苦巴著臉:“大王,夏收都要結束了,不知道今年櫟陽收上來了多少麥?去年秋耕種麥的時候,我是用的深耕法將沼氣渣做肥料深耕在土地裡的,今年春耕之後也有用沼液追肥,不知道今年能收上來多少麥子?還有,春耕的時候,除了按照慣例種植五穀,我還讓黔首們儘可能的種植菽,這些菽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餘力除草打理,現在想來,是種的太多了。”要是種的太多,沒時間門沒精力打理,被草荒廢了,那可就是浪費了。
秦王:“百姓黔首們很珍惜糧食的,也有農官和裡典看著,不會荒廢的。”
秦魚看了看秦王,道:“我來之前,徵發民夫去西鄉和南鄉挖坑去了,每一家少了至少一個壯勞力,幹活的人就少了一個。”
秦王:“......你怎麼這麼愛徵發勞役?”
秦魚振振有詞:“櫟陽縣裡能耕種的土地就這麼多,南鄉因為缺水只能種植少量的粟米,在南鄉建水庫,一舉數得。”不只櫟陽周圍,其實渭水北岸,都是大片的澤鹵之地,也就是鹽鹼地,這片土地,得等到鄭國渠修建完成之後,才能變成沃野,現在,秦魚只能想法子,先將能耕種的土地充分利用起來。
雖然現在以櫟陽縣百姓的人口體量,耕地只多不少,但他得為以後人口增長做準備啊,早做準備,防患於未然嘛。
秦魚:“...還有,也不知道羊毛梳洗的怎麼樣了?雖然廄嗇夫跟我說一切進展順利,但我知道,現有的鹼是不夠用的,煤室大匠琅胥子在將煉焦和制鹼的結合上遇到了一些困難,純鹼產量低的我懷疑人生,唉,我原本是想明年能梳洗更多的羊毛的。有了更多的純鹼梳洗羊毛,上郡和北地郡的牧民們,就能多一項收入,多一個養活家庭的收入,他們就可以安定下來繁衍生息了......”牧民安定下來,很快就能成為秦國的固定百姓,這兩地的百姓安定了,秦國的邊防才會安定,畢竟,這兩個郡,再向北,可就是趙國和匈奴了。
“...齊商也快到櫟陽了吧
?他還欠著我大筆的海鹽呢,他不會不來了吧?他應該受到穰侯被驅逐的訊息了,不知道他沒有穰侯的震懾,會不會私吞了欠我的海鹽?”
秦王:“他要是敢欠你的,寡人讓大將帶兵去齊國給你討要。”
秦魚:“......咱們要跟齊國交好,範先生不會同意的。唉,算了,不說這個了。”
“公田那邊跟我來信說,一共七朵棉花,挑揀出了十粒棉花種子,留下十粒,種下二十粒,只有八粒發芽了,不知道是因為土地的原因,還是因為氣候月份的原因,他們需要更多的棉花種子實驗,唉,武安君也不知道現在到哪裡了?秋天的時候能趕回來嗎?能帶回來更多的棉花種子嗎?”種子要按粒數著種,秦魚為自己的貧窮而感到汗顏。
秦王幾乎忘記白起帶人去西域的事了,此刻聽秦魚說起來,居然有恍若隔世之感。太子的離世對他的影響太大了,看看,一個小小的櫟陽縣就有這麼多的事情要處理,偌大一個秦國,將會有多少事情等著他決斷啊,他要趕快振作起來才行。
秦王笑道:“你不是要煤和鐵嗎?河東郡的姚與郭上報,河東郡內發現了煤礦和鐵礦,寡人已經讓他安排黔首去採了,除了少部分運送到咸陽來,大頭都運去櫟陽。另外,北地郡朐(qu)衍之地有鹽池,寡人也已經下令讓北地郡郡守安排人手去採鹽了。”
北地郡原本是義渠地,秦國在此地設郡也才五六年的時間門,朐衍之地地廣荒蕪,基本無人居住,要不是北地郡郡守報上來,他都不知道這裡有一個天然的鹽礦。
秦魚聽的眼睛亮晶晶的,鹽礦啊,居然是鹽礦,鹽鹼不分家,有鹽礦,十有八九會有鹼礦啊,還有芒硝,石膏,鉀鹽......不說其他的,製作肥皂的原料就有了啊。
秦魚跟秦王建議道:“不止要運鹽回來,還要各種地質和礦物多運一些回來,看看都能做什麼?啊,真想親自去看看......”
秦王好笑:“你想也別想,小孩子就不要到處跑,乖乖待在家裡吧。”
秦魚:那也行吧,只要有就行了,他不挑的。
秦王見秦魚興致起來了,就帶著他走到輿圖面前,道:“寡人慾攻打魏國,你覺著要攻打哪塊地好?”
秦魚:啊,一點
都不意外呢。
魏國搞丟了悼太子的性命,秦王能嚥下這口氣才怪了。
秦魚努力仰著小臉去看牆上掛著的偌大輿圖。
秦王好笑,將他提起來,放在他平日裡辦公的案几上,讓他站的高些,看的清楚。
秦魚在案几上站定,冷不防腳踩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秦魚低頭一看,咦,好熟悉。
秦魚蹲下,撿起這把眼熟的匕首,抽開刀鞘一看,嘖,這不是圖從他這裡借走刺殺穰侯的那把稜匕嗎?
怎麼到了秦王的手裡?
秦王就當沒看到他半路截胡了秦魚的匕首,只道:“寡人問你話呢,快點回答。”
秦魚站直了身體,仔細看著在這個時代已經很精準詳細但在秦魚看來非常簡略的輿圖,看著韓國葫蘆一樣的地形圖,問秦王:“您是想越國韓國去攻打魏國嗎?”
秦王:“也可以從南洛水一路向東去攻打魏國的南面土地。”
秦魚看看魏國和楚國接壤的地區,搖頭道:“攻打那個地方,打下來固然好,但戰略意義不大。”
秦王笑道:“哦?你也懂戰略?”
秦魚腹誹,那你叫我過來看幹嘛?看熱鬧嗎?
秦魚眼睛緊緊盯著韓國的那個葫蘆地形最窄的腰部,腰部北方,就是上黨郡,南方,就是韓國的都城新鄭所在地,只要切斷這個葫蘆腰,上黨郡立馬就成了韓國的一塊飛地。歷史上,白起就是這麼做的,然後因為上黨郡的歸屬問題,引發了長平之戰。
秦王順著秦魚的視線,也看向了韓國中間門的那塊地,笑道:“怎麼,你想打韓國?”
秦魚詫異的看了秦王一眼,怎麼,你居然沒想著要攻打韓國馬?或者,你想打韓國,但沒想著要用中間門截斷的方法去打?
秦魚轉而又一想就明白了,他是站在整個歷史的高度去看這塊土地,才有了上帝視角去對現在評頭論足,但秦王他們是正在演繹歷史的人物,他們最終能確定這樣的攻打計劃和戰略目標,更能說明他們的聰明和魄力之處。在做出這樣的戰略目標之前,他們肯定有許多其他的干擾和考慮,最開始,並不一定就是要攻打這裡的。
秦魚笑道:“大王不是要攻打魏國嗎?既然都是要攻打,為什麼不
攻打對以後的戰略計劃有用的地呢?”
秦王非常感興趣:“說來聽聽?”
秦魚卻是搖頭道:“大王何不將範先生叫來商討?我不懂打仗的事。”
戰爭是一件非常複雜且危險的事情,秦魚既不懂軍事謀略,也對現在秦國的整個形勢和實力不瞭解,冒然亂出主意,只會打亂秦王和范雎的腳步,與其沒有準備的亂說,不如聽他們的。
他最多搞搞後勤好了,比如將軍卒們的戈矛鑄造的更鋒利一些,比如多提供一些糧草。
秦魚:“大王,櫟陽即將要淘汰一批羊豕和家禽,大王若是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跟我提。”
秦王拍拍秦魚的腦袋,笑嘆道:“不知道該說你什麼好。只櫟陽一地,能提供多少糧草,你那點子牲畜,還不夠大軍吃一頓的。”
秦魚噘嘴,他現在有一萬隻,等明年,肯定就有幾萬只了,真是看不起他。
秦王去讓人叫范雎,秦魚想離開,秦王不讓,秦魚只好道:“我覺著範先生不喜歡我,我還是離開好了,省的他在您面前不能好好說話。”
秦王納悶:“寡人怎麼沒發現?不會是你找的藉口罷?”
秦魚嘆氣:“我覺著,他不喜歡所有的宗室和外戚,或許他覺著我們這些人都是白吃飯的,養著我們是在浪費糧食?”秦魚是真的感覺范雎有仇視宗室和外戚的思想,或許是跟他的經歷有關?
秦王笑道:“那你一定不在此列,寡人覺著,你的功勞,可比商君。”
秦魚陡然一激靈:“算了吧,我可不想做商君。”
秦王哈哈直樂:“行,行,寡人跟你保證,你一定不是商君。”
秦魚搖頭晃腦的在心裡嘆氣:君王的嘴,騙人的鬼,信你我就是個傻子!
秦王:“又在心裡說寡人什麼呢?”
秦魚:“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