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天日漸炎熱起來,秦太子的遺體不能久放,所以,公子繒從魏國迎回來的的秦太子遺體,直接運送到了芷陽這邊,直接安葬。
秦太子到達芷陽宮這天,上到宣太后和秦王,下到朝中一個打雜的小吏,都等在芷陽宮外,迎接秦太子的遺體。
宣太后撫摸著長孫的棺槨痛哭出聲,秦王也是老淚縱橫,穰侯、華陽君、涇陽君和高陵君等都黯然神傷。
就在眾人都悲痛痛哭的時候,有一個人突然暴起,拔劍朝穰侯魏冉衝過去。
此人裡魏冉只有三步遠,加上劍身的長度,此人只踏出一步,就能將鋒利的劍鋒送進魏冉的胸膛。
但魏冉縱橫戰場幾十年,那可是一刀一槍從血海屍身裡走出來的,在這個人暴起殺過來的時候,就本能主使身體的反應,一個側身躲了過去。
但他躲過去了,緊貼在他身後的華陽君卻沒躲過去,劍身直沒華陽君的腹部,此人並不戀戰,放棄了直直插/在華陽君腹部的短劍,然後伸手一抖,袖子裡重新出現一把三稜匕首,匕首長度足有一尺,烏漆嘛黑的在陽光下不見半點反光,直直刺向躲了一步的穰侯魏冉。
因為是擠在人群中,魏冉躲避的地方就是棺槨,他就是想將棺槨掀翻再次進行
躲避,沉重的棺槨他也撼動不了分毫,這下,魏冉是退無可退了。
他見匕首刺過來,眼疾手快的雙手一握,直接握住了匕首刀鋒。
魏冉一喜,只要將利刃奪過來,此人就可擊殺了。
但是,他顯然低估了這把匕首的鋒利程度。
魏冉後知後覺的感覺到了手骨被割裂的痛苦,匕首確實如他所願的被攔下來了,沒有刺進他的身體裡,那個行刺的人也被反應過來的人給治住了,再不能行刺與他。
可是,他的雙手,估計是要廢了。
魏冉怒吼:“殺了他!”
“且慢!!”
是范雎。
范雎推開眾人,親自將“刺客”從趕過來的軍卒手裡解救出來,他高聲道:“你們都看清楚了,此人穿著重孝孝衣,這裡,只有太子的兒子能穿,這個少年,正是去魏國為我王給太子送信的大功臣,王孫圖!”
周圍譁然。
魏冉怒吼:“這是妄圖行刺本侯的刺客!不是什麼王孫!!”
范雎冷笑:“穰侯息怒,何不問問此子,為何要在生身父親的棺槨之前,在我王與太后的面前,當著朝臣的面,冒險行刺與穰侯呢?”!
第95章 攻打魏國(15000營養液加更)
太子的兒子為什麼會在太子的棺槨面前行刺穰侯,這還用問嗎?自然是要穰侯為太子血債血償了。雖然宗室和大臣們心中都知道,太子到魏國做質子,是為了秦國,而不是為了某一個人,但是吧,其情可憫,畢竟,其實太子是可以不用去魏國的。
范雎原本是想在歸葬太子之後,再細數太后和穰侯等四貴的罪行的,如今太子的兒子圖給了這麼一個天大的由頭,范雎要是不好好的把握住,就有負他謀士的名頭了。
於是,一場莊重肅穆的葬禮,成了一場□□大會,穰侯與范雎你一言我一語針鋒相對吵鬧不休,涇陽君和高陵君則是看著巫醫救治華陽君,一邊大罵圖狂徒小兒弒親狂悖,目無長尊,要太后嚴懲他......
秦王被他們吵的大發脾氣,當場奪了穰侯的兵權和華陽君治粟內史的官位。
在秦國,掌握了兵權和糧權,基本上就掌握了整個秦國,這下子,兵權和糧權都被秦王收回到自己的手中,相當於廢了穰侯和華陽君了。
沒有了穰侯和華陽君的支援,利用手中權利在官員們頭上作威作福的涇陽君和高陵君,就好似拔了牙齒的老虎,再也蹦躂不起來了。
所有人都去看宣太后。
宣太后冷眼看著這一場鬧劇。這場鬧劇的主角,不是她的親弟就是她的子孫,以她現在的年齡,但凡心裡承受能力差一些,就能當場追孫她最疼愛的長孫而去。
宣太后無視了所有人,心如死灰的帶著魏醜夫封閉了芷陽宮,不再見任何人。
秦王也不強求,只道:“既然太后要住在芷陽宮,那就長住在此吧。”
竟是直接要將太后幽禁在芷陽宮了。
范雎羅列四貴的罪名,是想將他們擊殺在咸陽的。
但是,秦王在認同了穰侯他們犯的罪行之後,同時又細數了穰侯這些年立下的軍功,肯定了他為秦國做出的貢獻,認為他功大於過,決定只是將他驅逐出關,讓他帶著自己的財物回自己的封地去吧。
至於華陽君,目前還吊著一口氣,秦王同樣驅逐他回自己的封地,並且讓他即刻啟程,不得耽擱。
對涇陽君和高陵君,同樣驅逐出關,回自己的封地,即刻啟程。
范雎對秦王的“大度”是有微詞的,但從另一方面想,君王的大度,對臣子而言,是有好處的,范雎他自己也是臣子,親王能對臣子寬和大度,對他而言,是應該慶幸的。
而且,看看華陽君,將死之人趕路,這是怕他死的不夠快呢,涇陽君和高陵君兩個,范雎是一百個看不起他們,離了秦國的庇護,他們在其他人眼中就是狼入虎口,回封地?怕不是在回封地的路上就給搶了殺了吧?就是平安回到了自己的封地,他們能保得住自己的封邑嗎?最終也是個死字!
只有穰侯,范雎是不甘心的,但他不甘心也沒法子,穰侯的功勞,大家有目共睹,他位比諸侯的封地和爵位,都是他自己打下來的,誰也質疑不了。
只能放任他出關回陶邑了。
圖被秦王貶成了庶人。
圖大庭廣眾之下行刺殺之事,刺殺的還是自己的長輩和一地諸侯,行為惡劣,若是他不是個未傅籍的少年,若他不是已故太子的兒子,若他不是去魏國有功,若穰侯不是罪有應得,就憑他的行為,他的下場,只有一個死字。
秦國自商君變法之後,就有了未有功者,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的法律規定。
圖是犯了死罪,但他身上是有軍功爵的,為了鼓勵圖,秦王在他出發去魏國的時候,給了他軍功爵,等他親自護送太子回國,這個軍功爵,還能再漲。
這下好了,秦王念在他尚未傅籍,將他的軍功爵一擼到底,從王孫貶為庶人,以儆效尤,讓他自生自滅去了。
圖沒有回家,而是去了蒙家找秦魚。
秦魚是秦國的公子,為秦太子送葬,自然有他一席之地,因此,在他安排好櫟陽事宜之後,就上書秦王,要去芷陽參加秦太子的葬禮。
收到王令之後,秦魚就啟程了。
然後就見到了圖。
秦魚再次見到圖的時候,差點沒認出他來。他們分別的時候,還在寒冬臘月,那時候圖還是個臉頰上帶著嬰兒肥的十四歲少年,如今小半年過去,少年臉上的嬰兒肥已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鋒利的顴骨和銳利的眼睛。
圖面對秦魚吃驚的視線和表情,只是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然後跟秦魚要兵器防身。
秦魚只當他是嚇壞
了,還想著他是不是在魏國遇到了刁難,抑或是發現了太子的死因蹊蹺從而遭遇了刺殺?圖向他要兵器還能是為了什麼?自然是為了以防不測防身用的。
於是,秦魚把自己拿來防身用的稜匕首給了他。
事實證明,天真無邪的始終是秦魚自己。
兵器,除了防身,最大的用處,是用來主動殺敵啊!
圖自己的短劍要了華陽君的性命,當然沒有一擊斃命,華陽君是傷口化膿被慢慢折磨死的。哦,這柄短劍,也是圖拿著他的批條從櫟陽帶走的,上面還刻印著‘櫟陽’這兩個字的印記呢。
從秦魚這裡拿走的那柄稜匕首,則是直接將穰侯的雙手指骨削斷了半截,十根指骨,兩個掌骨,沒有一個倖免,都是斷了半截,只有另一半的骨頭連線著皮肉,仍舊保持著雙手的完整性。
但穰侯的這雙手,算是徹底廢了。
這下子,秦魚的門檻直接被踏破了。
不是形容詞,也不是誇張,而是寫實。秦魚聽說他暫時居住的房舍的門檻被人踩塌掉一塊的時候,還特地去瞧稀奇,原來古人說的“踏破門檻”,竟然是真的!
而這些來找秦魚的人,自然不是來興師問罪的,而是來找他買刀劍的。
圖用他的一場精彩刺殺秀,為秦魚打響了櫟陽出神兵利器的“好名聲”!
秦魚無法,只好躲了起來,嗯,他躲去了蒙驁的府上。
蒙驁的夫人熱情的接待了他。
蒙驁是典型的山東大漢,他的祖籍是後世的山東蒙陰,身量魁梧壯碩,誰見了都要稱讚一聲好漢子。
但蒙驁的夫人,則是具有楚女的嫋娜和風流,面容不甚美,但讓人看了,就有一種這就是個大美女的錯覺。
再去看嫣和,其實她長的一點都不隨母親,而是典型的女肖父,身高像,面容也像。
蒙驁的夫人,是秦大母的內侄女,從蒙驁夫人的長相來看,秦大母的兄弟娶的,一定是個楚女。
秦國的君王母親是楚女,王后是楚女,秦國的臣子,娶的也是楚女,楚國人在秦國的勢力,可見一斑。
哦對了,秦王的獨女,嫁的就是楚國在秦國做質子的楚太子熊完,還生下了一個兒子,叫做熊啟。
這個歲的奶娃娃熊啟,就是以後大名鼎鼎的昌平君,是在楚國滅國之後背叛了秦王政在相燕的扶持下作了末代楚王的那個昌平君。
看看人家太子這質子做的,不僅被秦國奉為座上賓,還能娶到秦王的女兒,生下兒子,日子過的那叫一個舒坦,這個楚國太子,一看就是個做君王的料子啊。
後來事實證明,人家楚王爹死後,人家楞是能從秦國重重監視中偷偷跑回楚國,繼承他老爹的王位,成為新的楚王。
但總之吧,秦國與楚國,真的是已經水乳交融,不可拆分了。
這也是為什麼,范雎對秦王說秦國以後繼任秦王的,不一定會是秦人,秦王才會那麼惶恐,這才下定決心一定要除掉四貴的原因了。
華陽君被圖刺了一劍病危,他治粟內史的官位就空了下來,秦王要選拔賢能,暫時就先仍蒙驁頂上,所以,蒙驁忙的飛起,蒙驁夫人要掌家,她可以保證秦魚在蒙家受到最好的物質待遇,所以招待秦魚的,就成了嫣和和蒙武。
蒙武和嬌嬌定親,如今還只存在於口頭上,但秦魚看蒙武一直隨身攜帶當初他給出去的那個信物玉佩,就知道蒙家是很看重他們兩家的聯姻的。
秦魚在蒙家暫居的日子,除了接收從櫟陽遞過來的公務之外,就是跟嫣和蒙武姐弟兩個一起上課。
沒錯,已經七歲的公子魚,無論走到哪裡,都是要上課的。
外界的風雨都被蒙驁給擋在外頭,秦魚在蒙家吃吃喝喝上上課,倒也安逸。
等一切都塵埃落定,四貴離開咸陽,都已經到了夏收了。
圖就是此時找上來的。
被貶為庶人的圖,比之前那凌厲攝人的樣子,看上去要好了許多,但仍舊瘦的嚇人。
圖非常光棍,他說他現在就是個尋常百姓,他以後就跟著公子魚混了,他要做公子魚的門客。
秦魚非常不理解:“有客卿范雎在,你犯的著鋌而走險嗎?看看吧,現在成了庶人,你高興了?”
圖笑的豁達,他跟秦魚道:“不讓他們在我手裡放點血,難消我心頭之恨。至於變成了庶人,呵,你看著吧,接下來我那兄長,可就要蹦躂起來了,我成了庶人,正好可以躲過去,秦國以軍功立身,等我以後上戰場
,有了軍功,仍舊可以做我的王孫,沒差的。”
圖自己難道不知道刺殺魏冉是在鋌而走險嗎?很可能,他還挨著魏冉的身,他就被魏冉反殺了。
但他當時,是真的存了死志的。
這死的是一強國太子,只要他的太子父親即位,他就是妥妥的秦國公子,看看秦國曆任秦王,嫡長即位的有幾個?至少他的王大父就不是,誰又能說,他圖就沒有做秦王的命數呢?
現在好了,他這個太子庶子,是徹底絕了秦王路了,這讓圖怎麼不恨?
他恨不得生吃了魏冉!
當時那股子狠勁過去之後,如今再往回看,圖也是後怕的,畢竟,能活著,誰又想死呢?
總歸,結果是好的,魏冉不死也廢了,結果還是等死,他也算大仇得報了。
如今說是廢他為庶人,但他覺著,現在跟以前,也沒甚多大差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