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群人在一起鄙視別人的貧困。要展現優越感,她們多的是辦法。
柳子昭環顧眾人,微微一笑,心裡倒是舒坦了不少:其實,哪用得著自己去對付她?本是草窩裡的母雞,還能擠得進鳳凰巢裡麼?在桂樹,她李含光還能和以前在那什麼貧民小學一樣享受眾星拱月的態度,那才是見鬼了呢。不說別的,上了中學以後,功課逐漸變多變難,所有人都要私下去請家教的,她花得起這個錢麼?
倒是沒必要太針對她了,也徒然降低了自己的身份,還讓人以為自己真做了什麼虧心事呢。柳子昭安然想,她自然會在桂樹裡學到許多做人的道理的。
正這樣想著,門口那邊一聲車響,又有新同學來了。
現在人已差不多到齊,有新人進校,總是會惹來好奇的眼光,一群人聞聲都望了過去——
然後,也就都驚得呆了。
她穿著半新不舊的玄狐氅衣,衣下微露淡青色襦裙。頭上綰了兩個丫髻,是未及笄少女常見的打扮——也是桂樹中學明文規定的唯一發型,除此以外,別無裝飾,甚至連衣服都說不上十分惹眼,一樣的玄狐大氅,柳子昭也有一件:這兩百年來,養殖業興旺發達,實際上毛皮的珍稀程度還是稍微下跌了一點。按說,從打扮上來看,無非只是泯然眾人的水平。
就是從長相上來說,她雖然清秀漂亮,卻也不是令人驚為天人的水平。這一出場本該是平平淡淡,吸引不了任何人的注意力……
但問題就是她雖然穿得不起眼,長得不驚豔,但舉手抬足之間,卻是自然而然地就透出了一股難以言說的尊貴氣質。那份雅正持重、矜貴淡然的氣質,就像是黑夜中的螢火蟲,使得她毫不費力地就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
大秦的權貴階級一直推重傳統服飾,對於西服不屑一顧,不是沒有原因的,傳統襦裙布料垂墜,和西式服裝相比,一旦行動幅度過大,極容易出現裙翻紅浪、袖飛行雲的現象。雖然這在很多時候也被人讚賞為青春活力的象徵,但傳統禮儀,還是對貴族男女的儀態有很高的要求。而且這些要求不是經過長期嚴苛的訓練,是做不好、達不到的。
沒有閒工夫,誰能這麼折騰?能有心思這麼培養孩子的人家,家底那還用說嗎?換言之,沒有經過相關的訓練,穿著袍衫行走,也很難給人以典雅的感覺。
李含光的步態,按理來說應該和她身邊夥伴一樣,透著些倉促和拘謹。可她的步伐卻好像一朵初放的荷花一樣,輕盈而矜持,她的神態又是如此的自然和親切,她的裙襬像是流水一樣細細地抖動著,雙手在腰腹處輕輕交握,雖然走動速度不慢,但每一步都走得這樣好看,甚至連她平淡的穿著,都被她的動作點亮,滿是雅緻的光輝——暴發戶才老穿新衣裳呢,真正的大戶人家,日常穿的不都是這樣半新不舊的衣裳嗎……
她對眾人的矚目甚至都沒有一絲特別的反應,眼神繞著眾人望了一圈,唇邊驀地逸出了一絲輕輕的笑意,舉起手打了個招呼,便略微加快了腳步,帶著她的小跟班融入了人群之中。
人群自然而然地就為她讓開了一條道——就是公主來了,恐怕也就只能得到這個待遇了。
“哎呀,你來了。”安芳芳很自然地就從人群中冒出來和她搭上了話。剛才和李含光打招呼的應該也是她,“我還想呢,你也該來了……”
柳子昭垂下眼,假裝沒看到周圍人看她的眼神:甚至連衛京,在李含光閃亮登場以後,都不禁複雜地把眼神投了過來。
忽然間,她已經不再喜歡自己身上這件玄狐大氅了,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啃噬著她的心,就像是螞蟻在咬一般,又痛又麻。
柳子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方才抬起頭來,盡力若無其事地笑道,“這個氣質……嗯,確實是好,她可真不像是慈幼局出身的孩子。”
這簡簡單單的話,卻是激起了不小的迴應。周圍人群本來在看她的笑話,此時卻都是被這話惹起了深思,開始互相交換著頗富深意的眼神。
的確,李含光這做派,確實是一點也不像是慈幼局出身的孤女。
她的身世,只怕是很有問題,說不準就和慈幼局的李局管有不小的關係。
抱著這樣的心思再去看李含光,有不少人甚至都會覺得,她和李局管生得也有幾分神似……
☆、第30章班長含光
含光自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已經在新同學間引發了一場猜測。她甚至沒覺得自己有刻意去營造一個出場的氛圍什麼的,現在畢竟是兩百多年後了,從形制上來說更方便舉行動的西式衫褲傳進國內也有幾十年的時間。她的同學們在外穿儒衫,在家說不定就穿個家居服啊,短袖短褲什麼的,當然和她前世受到的那種教育和薰陶無法相比,她就是很自然地端出了從前會客的態度,很自然地在人群中穿行到安芳芳身邊,都沒察覺出什麼不對的。
沒辦法,前世家裡比較*,走到哪裡都是這個待遇,早都習慣了所有人明裡暗裡的眼神——從前在社交場合,也不是每個人都對她父親懷抱好感的。像這樣半帶著好奇、半帶著打量的眼色,含光是見得多了。
“你今天好漂亮啊。”兩年過去了,安芳芳還是那個大說大笑的性子,有什麼話也不會悶在心裡,兩個人才打了招呼,她便笑著說道,“這是誰送你的大氅,看起來料子很好呢。”
“是我老師送我的,他小時候穿舊了的,白擱到現在,正好就換個面送給我了。”含光也沒覺得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很自在地就道。
說起來這事還有點好玩,楊老師本來根本都沒意識到校服的問題,還是正旦當天幫含光運衣服回慈幼局的時候想起來她有這個需求,也不知他回去和李年叨咕了什麼,開學前幾天便拿了這件大氅過來,連料子都給換好了。不然,含光今天只能穿著棉斗篷出現,風頭勢必就要大減了。
“噢,我都忘了,你老師姓楊呢。”安芳芳點了點頭就笑起來了,掃了於元正一眼,也很友好地和他搭話道,“你穿的這個羊皮的也好暖和啊,要不是我娘逼著,我今天才不穿鼠毛呢,我覺得還是羊皮羊毛最暖和了。”
於元正家裡倒是很輕鬆地就給置辦了這個,於屠夫畢竟是做動物這行的,見楊老師拿來披斗篷,趕了兩天工就給置辦出了一身不失體面的斗篷。
於元正本人,在一院子的大毛衣服裡,本還有幾分緊張的,被安芳芳一說也放鬆下來,“這幾天冷,再過幾天,連斗篷都可以不必穿了——其實這天氣還是穿衫褲好,羽絨服雖然沒皮衣保暖,但是沒這麼重。”
“可不是了。”安芳芳便瞪大眼,壓低聲音煞有介事地道,“我和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