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一眼。
楊老師忙道,“比較中規中矩,也許是那時候還小,還沒開竅!”
李局管啊了一聲,這下也釋然了,“說不定!她暑假裡出了個意外——”
到底是還有點耿耿於懷,掃過李含光的眼神頗有些鋒銳,“都說這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很多人都是出了一樁事以後這就忽然開竅的——還懂得去請教功課,說不定就是開在這學習上了。”
“這樣的例子很多啊!”楊老師也亢奮起來了。“阿姨你看了新聞沒有,魯國一個少女,確診憂鬱症的……”
含光沒有搭理楊老師嘴裡跑的馬兒,對自己通過了李局管這一關也沒什麼欣喜之情——這不過是水到渠成的事。若她所料不差,楊老師多少是有點想給她造勢的念頭,能放出自己這顆新星,對他的名聲也是有很大幫助的。此事需要李局管的配合,所以他才直接登門拜訪,李局管和楊老師都是很想在任上做出點成績的人,自己在書法上出成績,符合了兩人共同的利益。這裡頭就算是有什麼疑點,她的本事是真的,李局管又何必去尋根究底和自己的政績過不去?
原本還在想著如何於繪畫上合情合理地出點成績,書法不過是鋪墊的一步,沒想到她運氣這麼好,居然遇到了楊老師這樣的貴人,第一步就把以後的路都給鋪平了。桂樹中學看來已經不是什麼問題,只要她能考到水平線上,幾項加分賽的結果乃至被楊老師運作出的名氣,都能保證她踏入這所一流中學。若是運氣再好一點的話,也許這名氣還能護佑著她走到大學,也是說不定的事。畢竟,從中學入學試的模式來看,大學入學試,只怕也是實力和名氣缺一不可的……
然而含光卻還沒有細想此點的意思,她現在主要還在猶豫一件事:要不要再提起暑假溺水意外的事。
和她想得不一樣,水池之淺,已經排除了任何意外的因素。除了被人蓄意摁進水裡以外,她沒有別的溺水昏迷理由。李局管想必是深悉此點,才不願放棄追查此事,在沒有任何線索的情況下,都要第二次在她跟前重提這件事。若含光沒有看錯,以她名門小姐的傲氣來說,這算是很執著的表現了。
李慈恩已經表示自己沒有害她的意圖,也的確博取到了含光的信任,那麼李永寧自然而然就進入了她的視野,她有這個力氣,看起來也許也有這個潛質。畢竟,慈幼局又不是什麼龍潭虎穴,大部分人只是很平常地活著而已。含光肉身的前主人更是一個非常平凡而沉默的小孩,幾乎不可能給自己招惹到什麼殺身之禍,除非就是撞上哪個惡霸心情不好,才會被那樣對待了。
李局管對慈幼局形勢有了解的話,她只需要幾句輕輕的暗示和一些語焉不詳的提示,很有可能就會讓她認定了李永寧就是那個霸凌兇手。這件事非但沒有任何難度可言,而且還能乘勢結好李局管,向她證明自己之前不是蓄意不合作,而是的確記不起來了。
而李永寧對李蓮湖做過的那些事,雖然沒留下什麼後遺症,但也足夠含光把她記恨上好一陣子了。她有足夠的理由和能力,藉著李局管剛才的一句話口,把李永寧趕出慈幼局去。——若是蓄意摁壓含光入水的罪名成立,這麼危險的少女,含光有九成把握,李局管不會再讓她留在慈幼局裡。多半會隨著她的奪權行動,把李永寧和王副局管、張嬤嬤等人一道清除出去。
但含光就是猶豫這一點。
王副局管和張嬤嬤的去向她不關心,也不會同情,她們都是成年人了,經得住這個打擊,也應該被這樣打擊,蓄意謀害這樣的事都想抹成意外,這種愚昧已經算得上是瀆職了。失去這份職業,可能讓她們的家庭經濟出現困難,但影響不到她們的一生。
但李永寧卻不一樣了,慈幼局已經算是人間的底限,從這裡出去的孤兒,除非和含光一樣及早就開始努力謀劃,又或者是天分智力過人。大部分時候她們要非常努力,才能在社會上立足,要用極大的力氣,才能擁有正常平民擁有的最基本資源:一個住處,一份工作,一些朋友,一個家庭。
如果連慈幼局都呆不住了,要被排斥到更底層的地方去,李永寧的未來會是什麼樣子?
含光不能不想到她曾誤以為的那些出路,李永寧將來會不會需要出賣自己的肉體才能在這社會上活下去?又或者更慘,連肉體都沒法出賣?
不是她看不起李永寧,實在她的外表也不是十分出色……
她對李蓮湖做的事的確是很過分,但這是不是就能令她的一生就這麼沉淪下去?李永寧所有的本來不多,把這些都剝奪掉的話,她還剩下多少路可以走?
含光有自知之明,她一直都不是個殺伐果決的角色,這一點曾在前世令她的母親極為不滿,大家閨秀,未來的世家主母,在必要的時候就是要狠得下心來。當斷不斷,徒受其亂。
但缺點如果能改,就不是缺點了。儘管很清楚這一點,在情緒上來的時候也曾想做個殺伐果決,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人,但在下決定的時刻,她總是不能邁出這一步,她總是在不斷地想:雖然她冒犯了我的利益,但這點錯誤,真的值得賠上她的一生嗎?
前世在發落下人時她不能不如此想,對於掌握了主人陰私的僕役,讓她好手好腳地被賣到附近,是最蠢的手段,不識字的,灌下啞藥也能讓人放心,若是識字,又實在握有見不得人的陰私,一條命免不得就被這麼糟踐了。灌啞藥、發配到莊子裡,賣到海外,賣去煤窯,甚至於直接一帖藥,一條繩索……
這些,都是她母親乃至是她的姐妹,她的妯娌們慣用的手段。那些溫柔雅緻的貴婦人輕言淺笑之間,就有一條乃至數條人命就此被下了定論。而含光能接受打、接受罵,甚至接受轉賣,接受貶斥,她就是下不了這個決心去剝取別人的聲音,別人的肢體和別人的性命。
她母親曾責罵她是‘難當大事,肩上扛不了人命’。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含光現在也自覺扛不了李永寧的一輩子。
但……留下李永寧,對她和李蓮湖的安寧,始終都是個隱患。含光不是一個很無私的人,她對於安穩環境的渴求也是相當迫切的,甚至於她也願意為了這一點去損害一些別人的利益。
只要損害的不是一輩子的前途……
這一猶豫,就猶豫了一個晚上,一直到楊老師牽起李含光的手就此告辭,含光還是沒能把那幾句話說出口。
當桂家的大門在她身後關上時,含光也知道,這個機會視窗,已經永遠地關上了:錯過了這個機會,下次再要提起此事,就沒那麼容易了。李局管少不得要懷疑懷疑她的動機……從她的表現來看,她很有貴婦人對下位者喜怒無常的特徵,為了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