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只隔了一條河,但顏夕卻幾乎從未踏足過皇家軍事學院的領地。她不像天天暢想著浪漫愛情故事的室友,對alpha和談戀愛都毫不關心。可也不得不承認,對艾琳口中那個“十分厲害”的新生產生了興趣。
在充斥著alpha的地方總是充斥著欺壓和暴力,軍事學院這種專門培養戰士的地方尤甚。老生欺負新生是傳統,每一級都是這麼欺負過來的,即便偶爾有一兩個不服輸的刺頭,也敵不過受過專業訓練的學長,只能含恨忍耐。
“聽說這個新生是一個人,對面卻有五六個老生,他們是鐵了心想打著比賽的名義給他漲漲教訓。”
顏夕皺了皺眉:“可這不公平啊。”
“管他公不公平呢,好玩兒不就行了?”
訊息傳遞的速度還是晚了一步,等她們經過紅楓林時,前去觀戰的人已經紛紛往回走。
艾琳不可思議地問:“這就結束了?這麼快?”
有人回道:“雖然快,但很精彩!這次這個太厲害了,我都沒來得及錄影,那些老生都全被打趴下了!”
“也就一分鐘,不,半分鐘!唰唰唰的,那腿腳,那功夫,說沒練過我不信!”
“我靠,你們只關注他的武力值了嗎?沒人注意到那學弟真的很帥嗎?他的等級一看就不低,資訊素肯定很好聞!”
隱隱的,博爾吉亞、皇室幾個字傳入耳中。顏夕覺得耳熟,但沒放在心上,拉了艾琳一把:“好啦,人家都打完了,你還去看幹嘛?”
艾琳嘆了口氣,只好跟著她一起往食堂走。林中驀地起了一陣風,早秋的風乾燥微涼,風裡有鴨絨的氣息。
顏夕戴了頂珍珠白色貝雷帽,被風吹落在地上。就在她彎腰撿帽子的時候,忽然聞到了一股特別的氣息。很乾淨的氣味,像霜,像雪,像一場提前到來的冬季。
一隻手撿起帽子遞還給她。顏夕看著他,怔了片刻,才慌亂回道:“謝、謝謝你。”
是皇家學院的學生,看制服就知道,但他穿得隨意,外套敞著,襯衫的扣子開了兩粒,露出流暢分明的鎖骨。顏夕只看了一眼,就迅速挪開視線。
她不知自己是怎麼了,心若擂鼓,手心發汗,感到一陣又一陣的目眩神迷。連男生戴著一頂黑色鴨舌帽下的真容都不敢去探究。
好半晌,身邊的聲音才重新進入耳中。艾琳問:“顏夕,你沒事吧?你的臉好紅。”
她再抬頭時,男生已經離開了,也帶走了瀰漫在空氣中乾淨清冷的氣息。
她慢慢平復下來,不知道的卻是,在自己離開後,男生忽然駐足朝著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以撒,你看什麼呢?”
以撒定定凝視那道背影片刻,搖了搖頭,“走吧。”
現在想來,那是他們唯一一次相遇,顏夕在第二年的時候畢業了,而他也沒待多久就因為成績優異破格提拔到了軍中發展。
如果不是今天回來,可能兩個人都想不起多年前那一場相遇。命運就是這樣奇妙,很多時候,它早在多年前就播下了因緣際會的種子。
座談會上,大家都熱情高漲,顏夕尋了個靠後排的安靜位置,微笑地看著臺上的丈夫。到了觀眾向嘉賓提問的環節,有個女生大膽地問道:“指揮官大人,請問促成您步入婚姻的契機是什麼呢?”
“婚姻是否影響了您在職業上的發展?有傳聞說,您的婚約是向奧斯頓大公妥協的結果,能請你回答一下這個問題嗎?”
她的目光中透出精明的光,氣質也不太像學生,更像是特地打扮後混進來的新聞工作者。
以撒出現在熒幕上都是以端正冷肅的軍方代表形象,他從不接受關於自己私人生活的訪談,也從不滿足大眾的娛樂心理和八卦欲,但想知道的人又很多,那怎麼辦呢?
眾所周知,八卦小報的記者是世界上最會偽裝的人,他們無孔不入,就像現在這樣令人猝不及防。
主持人反應很快,笑著道:“小姐,你應該不是我們學院的學生吧?抱歉哦,這個問題不屬於我們的提問範疇……”
“我的婚姻確實是妥協的結果。”以撒忽然開口了。他一說話,全場都靜了下來。以撒的回答意思像是在坦白地說:沒錯,正像你們所猜測的那樣,這場結合只是家族的旨意,我對我的妻子毫無感情。
顏夕慶幸自己作了偽裝打扮,要不然現在肯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了。又聽他的聲音道:“但,不是對我父親妥協,是我對自己的妥協。”
“多年來,我一直認為感情只會讓人變得軟弱,和這樣的觀念較勁,才讓我對omega抗拒,對一切會讓我心智動搖的東西抗拒。”
“但愛不是那樣的東西。愛……”他頓了頓,思索片刻,用更肯定的語氣咬字清晰地回答道,“愛讓人更無堅不摧。”
透過茫茫人群,他的目光和臺下的顏夕對視,帶上了一點輕柔的光。他似乎是笑了,唇角勾起淺淺的弧度,聲音壓低些許:“我與我的妻子,資訊素契合度非常高,很多人認為這是一件好事,但我不這麼覺得。這讓我總是分不清楚,我被她所吸引,到底是對她的資訊素著迷,還是喜歡她本人呢?”
與其說是在回答記者的問題,不如說是一場萬眾矚目之下的無聲告白
“愛是多種多樣的,後來我才想明白,因資訊素契合而相愛,難道就不算相愛了嗎?花了太多時間在沒有必要的事情上躊躇,反而讓我少了很多時間去愛她。”
這是指揮官第一次直白地在大眾面前剖析自我,不僅提問的人沉默了,嘉賓席和觀眾席也都沉默了。看似是回答記者的問題,何嘗又不是在否決一直以來對顏夕的質疑。不是憑藉美貌勾引上位,不是貌合神離契約夫妻,這對ao結合只有一個原因:他們互相相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