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出意外,裴然覺得,這事情江瀚大概能夠說到死。
不,如果是裴然先死的話,江瀚大概還能在他的追悼會說上一遍,將這輩子、這件事劃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裴然嘴角微微勾了起來。
“謝,當然得謝了……你想要口頭的,還是書面的,還是直接物質的?”
江瀚:“……”
突然有種不妙的感覺,裴然是不是又要“發瘋”了。
果然下一秒,裴然就衝著外面喊道:“金秘書,拿上計算器進來一下。”
江瀚想要阻止:“等下,裴然你要幹什麼?”
然後辦事效率一級棒的金秘書已經拿了計算器進來了,甚至手裡還拿了筆記本和筆。
他覺得可能需要,就帶上了。
裴然對著開始逐漸不安的江瀚又是一笑。
“其實當年中彩票的事情,確實是我做得不夠周到,雖然是我中的獎,但是怎麼說都是聽了你的‘隨口’一說才買的那張彩票,無論如何,中的彩票錢也該分你一部分,不然你也不會一直提了那麼多年,是我太單純不懂事,為了不影響我們的兄弟情,我們今天就把這事算算清楚。”
綠茶誰還沒喝過,他還喝過紅茶、白茶,烏龍茶。
裴然今天就要把事情拿上臺面來個清算。
當年那800萬的彩票,以及這些年江瀚從裴然這邊拿走的錢,到底誰才是吃虧,誰才是佔了便宜!
有些人又吃又拿又佔,總有吐出來的時候。
裴然在心裡宣佈,現在,時候到了。
第22章 二更合一
這世上的事情都有一本帳,不去算的時候,看著似乎花團錦簇。
真等到了算賬的時候,一揭開那皮子,什麼香的臭的都可能露出來。
一天到晚好像說著吃虧的人,其實最知道自己到底是佔了人便宜,還是真吃虧了。
裴然現在一說算賬,還把金秘書給叫了進來,江瀚知道這是要來真的。
人也是慌了。
“裴然,裴然,你這是幹什麼?不就是隨口聊天,你怎麼突然這麼認真了?怎麼,你這是不準備和我當兄弟了,和我清帳呢?”
江瀚急了,伸手想要讓金秘書出去,他可是沒有想過要和裴然真把這賬算清楚了。
金秘書沒動,他看著裴然。
裴然示意他拖把椅子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誰發工資當然是聽誰的。
金秘書還是十分弄得清楚這其中的關竅,他坐了下來,將本子攤開放在桌上,一手筆一手計算器,等著裴然開口。
裴然:“你列兩個清單,寫下來,當初因為江瀚的話,我買了張彩票中了800萬,接下來是這些年,我為了感謝江瀚沒有直接分走這筆錢,而送給他的東西。”
兩輛汽車,一套房子,公司副總經理的職位。
再就是小一些的東西,比如名牌手錶,高定西裝,男式珠寶。
林林總總加起來,小千把萬總是有的。
嚴格說起來,當初那800萬真的已經不算什麼了。
裴然一筆一筆地羅列,也虧得原主的記憶不錯,江瀚又是自己最好的兄弟。
這些事情,他都放在了心上。
現在倒方便了裴然翻舊賬。
江瀚那臉色精彩得都快要崩不住了。
他一直把別人當傻子,但是現在看來,他自己才是那個傻子。
此時在江瀚的心裡,裴然已經成了心機狗的代名詞。
還說把自己當成親兄弟看,這一樁樁一件件不是記得很清楚嗎?
裴然一口氣說完,還讓金秘書算了個合計數。
他看了一眼那數字,朝著江瀚微笑了一下,說:“那麼下面我們來算算這些年你在我這邊的禮尚往來……唔,好像是認了我爸媽當乾親,成了我幹兄弟,每年從我爸媽那裡拿兩個紅包,除此再沒有別的了吧?”
誰讓人家是兄弟呢,條件又沒裴然好,肯定是不能花錢來維持關係啊,他只能付出他的一片“真情”了。
裴然拿眼去看江瀚,似乎在詢問他,自己有沒有漏記了什麼。
江瀚……現在大概只想啐他。
金秘書把已經列好的清單遞給了裴然,裴然把那張紙撕了下來,拿到面前吹了一口氣,遞去給江瀚。
“你說當時你那麼一說,怎麼自己就不也買一張呢,這樣我們不都中獎了嗎?”
這絕對是江瀚這些年來,一直戳在心頭的最痛處。
是啊,他那麼一說,怎麼自己就不順手買一張彩票呢?
這樣的話,中獎的人就是他了。
現在當上江總的那個人也是他,不用仰著裴然一家的鼻息過日子。
多少人在他面前、背後感嘆——
發財這事也是要看命的,看看人家裴然,再看江瀚,江瀚就是沒有那個命啊。
他怎麼就沒有那個命了!
他哪點比不上裴然那個傻子!
如果當初是他中了獎,那麼現在他手頭上就不可能只有這麼一間小公司。
裴然的本事也就這麼點,不過就是運氣好,他相信自己能做得比對方更好。
江瀚起身就走。
這辦公室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裴然看著他氣沖沖的背景,喊住他。
“等一下,我話還沒有說完。”
江瀚猛吸了一口氣,回頭瞪向他,冷著聲音氣怒道:“怎麼了,你今天還真要和我把賬算清楚了,這兄弟再也不做了?”
裴然一點也沒有被他的情緒影響,只是面帶微笑地說:“怎麼可能,我們多少年的感情,這兄弟哪能說不做就不做。”
聽他這麼說,江瀚才鬆了一口氣。
只是他面上一點也不顯露,還是那副生氣的樣子。
裴然繼續:“但是親兄弟還要明算賬,我們也只是同學、朋友,兼幹兄弟,這賬肯定得算得更清楚一點,不然早晚要影響我們之間的感情,就像800萬那事,我都不知道你心裡一直有疙瘩,記了那麼久,這樣吧,那800萬,我們平分怎麼樣?我現在給你400萬,誰也別多拿,這樣最公平。”
江瀚:“……”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狐疑,裴然今天鬧這一出,就是為了給他錢?
不是為了和他扯破臉皮?
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但是仔細一想,他又覺得好像也沒有什麼錯處。
裴然對他,不是一向就這樣麼,怕他生氣,怕他不開心,也怕他因為中獎這事拉開了兩人之間的經濟條件,從而疏遠,他便不停地送他房子、車子,還把他拉進公司,讓他當二老闆,給比別人更高的薪水。
太長的時間裡,裴然一直是這麼做的。
今天突然想出來要把當初中獎得的錢分他一半,似乎也挺正常的。
對方可能真的以為他一直記著當時中獎沒有分他錢,心裡覺得有愧,想要補償。
江瀚的臉色終於好看了一點。
“你說什麼呢,都是好兄弟,中獎的事情以後都不要再提了。”
他也沒說不要錢。
呵。
裴然又是輕笑了一聲,他示意金秘書記下轉錢的事。
就在江瀚心情變得更好的時候,裴然的聲音幽幽從他身後傳來。
“我們把獎金平分了,我也就不算欠你什麼了,你把我這些年作為補償送你的那些東西,都還我。”
裴然覺得,不就是不要臉麼,為了這千把來萬,他可以不要臉。
這臉皮簡直太值錢了。
江瀚再一次猛地回了頭,這次再對上裴然笑眯眯的表情,他只覺得心裡發寒。
裴然,真的準備和他撕破臉了。
而且是完全不留手的那種。
他就說,這個人肯定不是裴然,肯定不是!
最後走回自己辦公室的時候,江瀚整個人都是暈暈乎乎的。
怎麼辦?
如果失去那些東西,那他還不就成了全世界最大的笑話!
絕對不行,他不能變得一無所有,他再也不要去過那種沒錢的生活。
江瀚想著,一顆心慢慢終於定了下來。
他不能就這麼等著完蛋。
等到辦公室裡只剩下裴然一個人,他臉上的表情才像是面具一樣被他瞬間摘了下來。
他面無表情地坐了一會兒,心裡在思考著江瀚的事情。
原主對江瀚太信任了,也真把人當成了自己最好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