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走了。
從小區建好的那天,老張就來小區做了保安。
一做就是三十多年。
三十多年裡,小區的物業都換了幾茬,從最開始的開發商指定物業,到後來的街道接手,再到後來因為種種原因,小區自己成立了居委會。
時間一晃而過,流水的物業與住戶,鐵打的保安老張同志。
昨夜老張從小區回家,因為家門口的巷子里路燈壞了,他一時不察摔在了旁邊的排水溝裡。
也怪他命不好,這兩天排水溝堵了,就有人把上面蓋著的水泥板掀開,因為要等人來疏通就沒有蓋回去。
老張走了,家裡人肯定是不願意的。
平常老張下午六點鐘就下班了,偏偏昨天七點多才從小區回去。
黑燈瞎火的,能不出事嗎。
在派出所的調查下,發現老張是去了三號樓,在三號樓滯留了一個多小時。
監控顯示他去了楚大勳家。
不過誰都知道楚大勳夫婦早就死了,而眼尖的人也認出了監控裡的楚雨楠,正是楚大勳的閨女。
一時間小區得到訊息的人都沸騰了,各種傳言也如同秋天的樹葉一樣飄得到處都是。
雖是一大早,可小區裡的老人睡眠淺,起的也早。
看到老張兒子兒媳帶著一幫人大張旗鼓的衝進小區,這些人問清楚情況,才知道原來是楚老師那個“不孝女”回來了。
“這個掃把星,還嫌把楚老師害得不夠嗎?”
“可不是嘛,這幾年楚老師為了找她,不到六十,工作工作辭了,頭髮頭髮白了,家裡的東西能賣的都賣了。”
“她怎麼敢回來的,她不怕遭雷劈嗎?”
各種聲音夾雜著憤怒和謾罵,對他們而言楚老師是個好人,最起碼小區裡的多數人受過楚老師的恩惠和幫助。
對於楚老師的遭遇,他們既同情又憤慨。
一切都是因為那個掃把星。
沒錯,就是掃把星,就是因為她,楚老師夫妻二人才會這麼快就垮掉。
他們開始懷念楚老師在的時候,那會兒誰家有點事兒,不管大事小事,楚老師都會出面。
楚老師走了,小區裡越發沒了主心骨。
這兩年經常斷水斷電也沒有人再三天兩頭往上投訴。
越是如此想,他們越發的覺得楚雨楠就不該回來,與其回來,還不如死在外面。
最起碼這些年大家都認為她已經死了,或者被人拐賣到了某個偏遠落後的地區,這輩子大概是見不著了。
老張的兒子個頭不高,一米七出頭,因為常年在工地上幹活,面板曬得黝黑,倒是練出了一副好身板。
他老婆也不是善茬,四十好幾的人可能是剛學會化妝,厚厚的粉底,描眉抹腮,好端端的一個人弄得跟電視裡的鬼妻似的,所幸是白天,這要是晚上,沒準真能給人嚇出毛病來。
他們今天是來給老張討要說法的。
畢竟老張是因為楚雨楠昨日才拖到七點多回家,所以老張出事,楚雨楠有主要責任。
這倒不是派出所調查的結果,只是張偉堅定的認為楚雨楠一定要為他爸的死承擔責任。
他已經通知了家裡的親屬,不過在事情沒有協商好之前,老張的遺體暫不火化,甚至他還讓殯儀館的人給拉來了小區,算算時間,也快到了。
一輛加長的金盃改造的靈車停在小區門口。
張偉指揮司機把裡面的冰棺弄出來,他親自拿出一把遮陽棚架起來。
看到他這架勢,小區裡的人不幹了。
“小張,你這是做什麼?”
“王姨這事你就別管了,我爸死的不明不白,我必須得要個說法。她姓楚的,把自己父母霍霍死,又回來霍霍我們,要是今天這事兒算了,以後這小區還想不想過了?”
聽到這話,幾名想要開口勸阻的人也不吱聲了。
是啊,楚老師家的那個閨女,這剛回來老張就走了,要是真的在小區住下來,他們怎麼辦?
沒準哪天就輪到自己身上。
“法治社會,咱們可得講道理,講法律。”
一名大爺站出來,勸道:“小張,你爸走,我們也很難過,但是咱們也不能把事情都推到老楚家閨女身上,不管怎麼說,咱們做事情得講究證據。”
張偉支好遮陽架走過來說道:“叔,你說的沒錯,是要講究證據,但是也得講良心。”
“她當年一走了之,留下楚老師兩口子,這幾年他們怎麼過來的,大家可都是看在眼裡。人都說養兒防老,楚老師可曾享過一天福?臨走還是我爸幫他收拾的,我爸跟我說的最多的就是楚老師是個好人。我家那孩子,要不是當初楚老師教育得好,現在還不知道什麼樣子。”
“我是沒讀過幾天書,沒文化,可我也知道人活著得憑良心。”
“今天大傢伙也不用攔著我,我不光要給我爸要個說法,我還得問問她楚雨楠,到底對不對得起楚老師。”
大爺看著他,片刻後,長長的嘆了口氣,轉身說道:“造孽啊。”
看著冰棺從車上卸下來,眾人急了。
這可是小區門口,你弄個死人堵在這裡,大家還從不從這裡過了?
“小張,事情可以慢慢談,可你也不能把你爸放在這裡啊。”
“就是啊,你這樣做,讓我們還怎麼住在這裡面?”
有人開始發表自己的不滿。
張偉卻管不了那麼多,他不傻,真要是把人火化了,到時候再怎麼鬧都沒用。
無論如何,楚雨楠都必須要給他們一個交代。
很快,老張家的親戚也都陸續到場。
他們一早就知道了,這次來一是奔喪,二就是給老張討回一個公道。
活生生的一個人,說沒就沒了。
楚雨楠必須要給一個說法。
“張偉,我們老張家不惹事,也不怕事,放心去做,有什麼事,我幫你兜著。”
“二叔你放心。”
張偉重重的點了點頭,他看向眾人,說道:“我爸正是因為去他們姓楚的家裡,昨夜才晚歸,我張偉認理,派出所那邊說我爸是意外。但是若非她姓張的,我爸怎麼會出意外,我相信是非曲直自在人心,今天無論如何,她都要給我們家一個說法!”
“對,必須給說法!”
眾人群情激奮,張偉從口袋裡掏出一束白綾直接系在頭上。
“姓楚的,還我爸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