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封現在多少有?點頭昏腦漲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江封的錯覺,他總覺得?在壓制修為的時候,跟著一起壓制下去的,還有?他的免疫力。
本來他就一身傷口,又是喝酒又是淋雨的,這麼一番折騰下來,體溫騰地一下就上去了,以至於他撥出的空氣,都有些燙到自己的上唇,頗令人不適。
人這玩意吧,身上不太好,脾氣上就不太好。要是擱平常,就楚離玉這乾乾脆脆收拾東西走人的做法,江封還是要誇一句楚哥灑脫,但現在這本來狀態就不大爽利,結果一抬眼就看到對方要走。
江封頓時就不樂意了。
楚離玉看著江封額頭抵在他的肩膀上,手臂似乎想要摟上他的腰。對方現在沒了方才的癲狂,反而多了些瘋狂之後的疲憊,然而即便如?此,他還是下意識地推開了江封就要抱上來的手臂。
江封被他推得踉蹌一步,接著對方抬起一條腿,衝著他的腹部而去。
“你——”
不論怎麼看,這動作都像是要踢他,但不知道為什麼,楚離玉並沒有?要躲開的本能。
彷彿有?一個抓不到的意識在告訴他,不需要躲,對方不會真的傷害他。
下一秒,江封就驗證了他的猜想。對方不是在踢他的腹部,而是他上腹旁邊的……門梁。
接著,楚離玉看見江封腿部猛地一個發力,將?自己猛地後撞去。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楚離玉猛然想起這個房屋門軸那一邊,因多年無人維修,有?一個變形的門軸,銳利地凸在外面。
那位置正常情況下是觸碰不到的,所以楚離玉從未當回事,就任由其放著了,也沒想過要維修。
然而現在那個尖銳的凸起的鐵片,就在江封身後。
“江封!”
他根本顧不得?思考,猛地就要把?江封往回拽,然而到底還是晚了一步。
江封保持著身子倚在門邊上,一條腿踹在門樑上的姿勢,把?楚離玉擋在了屋內。
他面不改色,只是淡淡一笑,“你可以把?我推開,也可以離開。”
說著江封把?腿放下,屈膝抵住自已一側的門梁,發力。
滴答,滴答。
滴滴血紅的血液,從江封的背後的鐵片上滴下。
楚離玉怔怔看著地上的血跡:“你這、又是何苦……”
“以我現在的修為,自然沒辦法把?你怎麼樣,”江封邁步向屋內走去,在榻上懶洋洋地躺下,“我傷不了別人,但傷自己,還是沒問題的。”
說完江封就閉上了眼睛,彷彿完全不在乎楚離玉的去留。
10587:『……玩這麼大的麼?』
江封:『不放點狠話,他真走了我找誰去。』
房間內一片寂靜。
江封這會兒閉著眼,如?果可以用神識探知的話,他其實是可以感?知到周圍的一切的,但他現在頂著個“修為盡廢”的狀態,總不好那麼明目張膽地動用靈力,這會兒也不知道楚離玉是怎麼個情況。
江封:『怎麼樣,他什麼反應。』
10587:『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江封:『得了吧,走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10587:『不然呢,臨走前還給?你摔個門?』
江封突然就……不知道說什麼了,原本側躺著的姿勢,往後一到,就變成了平躺。後背一片冰涼,那是他冷掉的血。
就在此時,他感?受到額頭上涼涼的,睜眼看過去,是楚離玉正在用手試他的體溫。
江封剛要說什麼,就被楚離玉拎著腰帶拽了起來,隨後不由分說地就開始扒他的衣服。
“徒——”
不等江封把?話說完,一道很小的法陣布在了腰帶上,隨後腰帶……系在了江封的頭上,嘴的位置。而那腰帶上的法陣,便是靜音法陣。
手動靜音。
江封:……
然而這就完事了麼?沒有。楚離玉順手把?自己的腰帶也抽了出來,三兩下把?江封手給?捆上了,捆完之後,拴在了床邊上。
江封:……
10587:『其實吧……我剛剛看楚哥慈眉善目地靠近,所以想給你個驚喜來著。』
江封:『是麼。』
10587:『哎呀,我騙你幹什麼,這不就是想先忽悠你說楚哥離開了,結果下一秒讓你被楚哥抱住,讓你感?受一下這突如?其來的幸福麼。』
江封:『注意你的稱呼。』
10587:『咳,反正我剛剛就那個意思,不是故意讓你不設防被楚離玉捆上的。』
江封:『你覺得?我信麼?』
10587開始裝死。
楚離玉這會兒把他翻過去,處理著他背後的傷口。江封現在說什麼都會被靜音法陣處理掉,也就乾脆閉嘴,等楚離玉上完藥之後用眼神暗示對方。
然而江封到底是個病號,等待的功夫,一不小心就睡過去了。
江封再次陷入到熟悉的夢境之中,首先入眼的,是一個微信介面。透過聊天記錄能看得?出來,他經常主動給對話的另一方發訊息,但是對方的迴應很冷淡。
對比一下的話,大概是他發五六條,對方隔好久才回一條,而且回覆的極其敷衍,只有一些“好的”,“知道了”等類似的話。
手指微動,聊天記錄往下翻著,對面的人在訊息中自稱“哥”,三番五次地找他借錢。然而這個錢有去無還,最過分的是,到聊天記錄的最後部分,差不多除了借錢之外,對方根本不會回覆他任何內容。
江封不由得皺起了眉。
訊息的最後一條,是他半小時前發過去的“哥你是換鎖芯了麼,我進不去門”,對面沒有?回覆。江封鎖上螢幕,抬眼就看到楚塵遠不緊不慢地插著兜走到他跟前,淡淡瞥了他一眼,緊接著掏出一把?鑰匙開門。
江封邁步就要跟上去,卻被對方攔住了。
“誒誒誒,幹什麼幹什麼,”楚塵遠手掌抵在他的胸膛上,“讓你進來了麼,就往裡走。”
即便是在夢裡,江封在那一瞬間也感?受到了身體的僵硬。
“你也老大不小了,一天到晚還往我這跑叫什麼事?”楚塵遠撤回手,嫌棄地在自己褲子上擦了擦,“相親的時候,對面姑娘一聽說我這情況,一個個的都皺眉,問跟我結婚是不是還得?養著你這個乾弟弟。”
江封現在不能控制自己的身體,只能困在自己的軀殼中看著。他只見自己伸手,一把?抓住了楚塵遠的衣領,幾?乎是把對方拎到自己跟前:
“相親……那之前找我借錢,是用來請那些女的吃飯了?”
他的聲音中帶著戲謔的笑,似乎在說“連這點錢都沒有?,還好意思相親?”
“少在我這陰陽怪氣的,”楚塵遠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開江封的手,“之前那麼多年,要不是哥接濟你,你早不知道死在哪條衚衕了,如?今找你要點錢,不應該的麼?”
“你哥我是沒車沒房,但好歹這張臉還能看,最近有?個家裡挺有錢的姑娘,說只要我跟你這個累贅弟弟斷了關係,就跟我結婚,房子和車都是現成?的,還給?我八十萬的彩禮!”
“楚塵遠……”江封緩緩地吸著氣,整個聲音都悶在喉嚨裡面,“就為了那八十萬,你要跟我斷絕關係?”
“關係?江封,別太想當然了,咱們兩個有?什麼關係?我戶口本上有?你名字麼?”
江封一口氣噎在胸口。
“您天之驕子未來無限可能,看不上這八十萬。我就是一俗人,網咖小網管,還他媽是值夜班的那種,我看得?上這八十萬。”
“我能給你八十萬,一星期內給?你轉過去。”
“你一個窮學生哪來的……”
“你不用管我哪來的錢,”江封的呼吸中愈發不穩,“房子和車給我兩年我時間,我也能——”
“那你能給我生孩子麼?”楚塵遠撩起眼皮子看向江封,“從你肚皮裡爬出來的孩子?”
江封閉上眼睛,平復著呼吸,期間輕笑一聲,“楚塵遠,這就沒意思了。”
“是挺沒意思的,”楚塵遠把?江封往屋外推,“實話說,我覺得?你一直賴著我也挺沒意思的。”
楚塵遠剛推沒兩步,就被江封一胳膊拍在牆上,“你知道我犯病之後什麼樣,但是你還是敢這麼說話。”
江封擰眉審視地看著楚塵遠,“這幾?乎故意的拱火,你是真的覺得?我不敢傷你,還是……有別的理由?”
“還真讓你說對了,我確實是故意的,”楚塵遠咧嘴一笑,“這個點,街坊鄰居都在家,你要是真敢動手,除非能兩三下把?我打死,不然我一嚷嚷,沒一會兒就有?人會衝過來。”
“他們一過來,我就張羅著報警說你蓄意傷害,前腳你進局子,後腳我就和那姑娘領證住過去,天大地大,你上哪找我去?”
江封這會兒已經握緊了拳頭。
“而且我準備得?很周全,”楚塵遠語氣中帶著幾?分洋洋得?意,“你大可以看看這周圍,但凡有一個能讓你抄起來當家夥打死我,都算我輸。”
江封指甲已經嵌在了掌心裡,然而人卻沒動,就這樣站了不知道多久,緩緩鬆開了手。
同?時他也沒了什麼憤怒的情緒,整個人變得很平靜,無比的平靜。
楚塵遠打量著江封,又推搡了對方几下,“當然了,也預想過你不動手的情況,就像現在這樣。”
“證明你這些年被的馴化的正常了不少,也算是我積德行?善了。既然能講得?通道理,那以後就別來找我了。其實找你也找不到,沒兩天我就搬走,萬一未來哪天路上碰到,就當不認識好了。”
江封被推到了門外,臨到門口的時候,楚塵遠不耐煩似的猛然發力,差點讓江封絆倒在門框上。
“哥。”江封輕輕喊了一聲。
楚塵遠動作不易覺察地頓了一下。
“要是知道變成?現在這樣,”江封站在門外,咬破了舌尖,滿口都是血,“那個雨夜我就不跟你走了。”
那時江封被猥瑣大叔踹折了腿,餓了好幾頓還是在大雨裡,不跟著楚塵遠走,或許早起人們就能在衚衕口看見一個小孩的屍體。
“少跟我來這一套,”楚塵遠不屑地一挑眉,“現在想死也沒人攔著你,就算你今天一頭撞死在這,我也照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江封垂眸若有所思地看了一會兒能撞斷脖子的臺階,隨後低頭從褲子口袋裡,摸索出那把已經連鎖孔都插不進去的鑰匙,放在了那臺階上。
隨後什麼都沒說,轉身離開了。
眼前事物快速變換。
一會兒是大學室友問他,平時不是放假不是最喜歡往家跑麼,怎麼最近不見回去,是不是跟家裡吵架了。一會兒是教授勸他要循序漸進,不用那麼拼,未來時間還長。
即便是過去的記憶,是已經經歷過一遍的事情,但江封還是感受到了那種遠處一片黑暗的感?覺。
他不能讓自己閒下來,因為他不確定閒下來的他,能幹出什麼樣的事情來。
就這樣不知道渾渾噩噩過了多久,系裡有?位教授病了,幾?個學生組隊去看望。江封跟著一起去了,按理說這種事情他通常是不會理會的,但大概是被詢問要不要去的時候人不怎麼清醒,等清醒過來之後人已經在醫院裡面了。
他環顧四周,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到這的,便到了護士站打算詢問一下。
然而剛拐過一個角,一道熟悉的身影,讓江封全身血液都凝固住了。
楚塵遠。
雖然只是一個背景,但就算化成?灰,江封也能認得?出來。
楚塵遠坐在輪椅上,正在跟護士商量出院的事情。護士不建議楚塵遠出院,但楚塵遠無奈表示剩下的一點錢還有?用,不能花費在治病上了。
對方絮絮叨叨地說著,大概的意思是雖然還有?不少錢,但那是以後給弟弟買房子用的,反正這病也治不好,也就不砸在醫藥費上打水漂了。
護士也是頗為無奈,“我知道你是真的對你弟弟好,可他那個弟弟是怎麼當的?自己哥得了漸凍症一次都沒來看過,這有?自己人在旁邊照顧著能一樣麼?”
“你現在這是還能說話,過些日子連呼吸都費勁,到後來只能轉眼珠子!這病是治不好,而且只要攤上,對病人家屬會是極大的折磨,為了這病,耗死一個家庭的也不是沒有?,但跟你這種情況還不一樣,你這哥哥也住院有一陣子了,就算瞞著他,但他得?是有都不關心你,才會全然不知情?”
“唉,這不怪他,是我——”
“我知道,我也不是要罵他,也知道你是好心,就是替你覺得?不值!算了,你再回去想想吧,這事……”
護士話說到一半突然看到旁邊出現一個人,感?覺掐住話頭,“您好,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助的麼?”
江封遞過去一張卡,“他以後的住院費就花這張卡里的錢。”
“啊?”護士一時間腦子沒反應過來,“請問你是他的親屬嗎?”
江封平靜道:“不是親屬,這錢……就當時彩禮吧。”
護士一臉問號地接過江封的卡。
病房。
楚塵遠的輪椅是江封給?推回去的,不過病床是楚塵遠憑本事自己爬上去的,江封碰都沒碰楚塵遠一下。
房間內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江封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並沒有?看楚塵遠,只是看向地面,“聽說你剛過來的時候,抱著個門鑰匙哭了小半個月?”
楚塵遠僵著脖子沒說話。
江封翹起二郎腿,“因為生病沒能入贅,至於哭那麼久?”
“畢竟……”楚塵遠尷尬笑笑,“過了這村就沒這店,還挺可惜的。”
他原以為江封聽了會笑一聲,然而對方並沒有什麼反應,只是沉默地閉目養神。
江封平時即便熬夜也不會留下黑眼圈,但今天卻是能從對方眼底看到一點淡淡的青色。
“你這是——”
“外面下雨,我等它停了就走。”
“哦。”楚塵遠點點頭,“其實我就是想問你是病了麼,怎麼會跑來醫院。”
“沒什麼,”江封淡淡地滿嘴跑火車,“最近精神狀態不太好,想去精神科住兩天,結果進了醫院之後人不怎麼清醒,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走到這了。”
“啊?”楚塵遠一下子就慌了,“那你趕緊去看看啊!”
江封難得睜眼瞥了一下楚塵遠,“看病的錢都給你了,我沒錢了。”
“我有?錢,”楚塵遠趕忙掏腰包,“快拿去看病。”
因為生病的原因,楚塵遠下地容易摔,所以伸著手想讓江封過來拿。江封呢,坐在原地巋然不動,視線不鹹不淡地掃過那張卡,“楚塵遠。”
楚塵遠一下子就心虛了。
江封渾然沒管對方一瞬間萎靡下來的表情,“要扔就扔的乾脆點,別扔完又不放心還回來看兩眼。”
“江封……”
“我這人不抗造,一次我或許還能接住,你要是再來第二次就是在蓄意謀殺。”江封起身把?卡從楚塵遠手裡抽出來,放在一旁的床頭櫃上。
“前面那些年你也給?我花了不少錢,肯定比我微信轉你的要多。今天我回去大概算一算,這些年欠你的錢按照現在銀行最高的利息按年份都給你加上去,到時候一分錢都不少地還給?你。”
楚塵遠的頭越來越低。
“我知道你前面騙我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怕耽誤我以後的生活,但你那天……”江封吐出一口氣:
“那天實在是太傷我根本了,我這人什麼性格你也知道,有?時候哪根弦崩了就接不回去了,你也別怪我。”
“江封……對不起。”
“雨停了,”江封沒聽到似的轉過身,“走了。”
就在江封邁出病房門的那一瞬間,他醒了,睜開眼的時候,正好跟楚離玉對上視線。
並不是江封躺在床上,楚離玉坐在旁邊的那種,而是江封側躺著,而楚離玉就被他抱在懷裡的那種對上視線。
江封一時間都沒有?理會眼下這個劍拔弩張的狀態下,楚離玉為什麼會在他懷裡。
他還在回憶那個夢境。
漸凍症……他多少了解一點,按照當時的情況,沒有別人幫襯,就他和楚塵遠兩個人,面對這麼個治不好還極折磨人的病症,他只能一邊上學賺錢一邊賺錢一邊照顧楚塵遠,然後絕望地看著楚塵遠一點點死去。
這樣的生活,絕對能拖垮一個人。
換位思考,如?果他病了,他或許會對楚塵遠做出同樣的事情,甚至還可能做得?更過分更扎心。
問題現在被扎心的是他。
更不容說對方在那之後還有?突然變碑的成?就,真是想想就……
心累。
就在此時,楚離玉幫他整理了一下垂下來的頭髮。
這倒是讓江封楞了一下。
“你……”
江封剛開口,就發現他嗓子啞的根本說不出話。
楚離玉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他的胳膊,“師尊只是被魔人的夢蠱控制了,方才一直喊著楚塵遠,我不明所以探入神識一查,竟是一片魔族專有?的異境世界,而那楚塵遠竟和我長得一模一樣!”
江封:……啥玩意?
“雖說我沒太聽明白那楚塵遠到底所謂何意,但大抵感受到對方充滿惡意!”楚離玉義憤填膺,“竟意圖讓男子有?孕,實屬荒謬!”
江封嘴角抽搐:“確實荒謬。”
也不是那個有?孕道具是誰設計的。
“此等心魔實在高超,”楚離玉連連咋舌,“我竟完全抓不到那蠱蟲的破綻,看了那麼久愣是讓它跑了。這等夢蠱最是難防,雖不至死但卻可悄無聲息擾人心智,若非被蠱蟲干擾是有人在場,否則時候哪怕是宿主本人都毫不知曉。”
“恩,”江封麻木附和,“高超。”
“若是時時被這夢蠱影響,即便是師尊在夢境中也很難設防,極易受其干擾做出些錯亂之事。”
楚離玉輕聲嘆氣,“唉……看來先前許多,倒是我誤會師尊了。”
“你……”江封雙眼無神,“知道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江封:麻了。
ps:大家理解一下楚哥,江封一個三好【?青年,若是成天給他賺醫藥費照顧他起居最要命的是他還是漸凍症這種絕症,那才真是活生生把江封耗死,所以才找個理由把江封氣走打死不回來,覺得小年輕也就上頭兩天,在學校一幫人熱熱鬧鬧沒一會兒就好了。
江封:?好個屁,這事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