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裡的罌粟花第五章(02)
28-10-31
坐在計程車上,我總覺得昨天晚上的事情,依然是有點怪異。
比如,按照葉瑩說的,陳月芳是在我管葉瑩稱作「女朋友」
之後,放心地把我交給了葉瑩——陳月芳雖然是個村婦出身,但我很清楚她
的心細得很,她怎麼可能放心地把我交給一個連我名字都不知道叫什麼的、滿嘴
髒話的女孩?而且,如果我昨天喝醉以後真得說了關於「女朋友」
的事情,那我對於夏雪平的心思,不就完完整整地跟陳月芳和葉瑩說出來了
麼?再比如,既然我昨天晚上從頭到尾都是在跟葉瑩發生的關係,那麼為什麼我
的腦海裡會出現陳月芳的內衣內褲的顏色呢?而那句「秋巖,你別這樣」,又是
誰說的呢?那肌膚觸感,又是那樣的真實……因為一時慌張,我忽略了葉瑩的膚
質——當然,我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比較排斥去碰那些滿嘴髒話的妞兒的;此刻想
想,還真不如剛才厚著臉皮再摸她一把,一探究竟。
我隱約覺得有些不安……但與此同時,內心裡的是僥倖——迷迷煳煳之
中嫖了一個妓女,也總好過,把自己腦子裡「記住」
的這些關於強姦自己後媽的這些東西,給弄成了真的……十幾分鍾後,我回
到了市局大樓門口。
啞巴莫陽正焦急的站在那裡等著我。
遇到要緊事,居然安排一個啞巴來接我,風紀處的人也真想得出來。
等我下了車,再仔細一看,我才發現莫陽的頭髮好像是被人扯亂了,他的身
上似乎還被人潑了多半杯咖啡,平常安靜整潔的襯衫上正當胸出,浸染了一大片
土褐色的汙漬;而最關鍵的是,他臉頰貌似被人撓了一下、額頭上還有一個大黑
鞋印——打人不打臉啊,若不是犯罪份子,誰能這麼不講究?因而我的反應
是,搞不好在我不在局裡的這小半天時間裡風紀處遇到什麼罪犯了——雖然抓捕
市一中兩個人渣這一票幹得漂亮,但我多多少少還是有點不放心。
還沒等我開口,莫陽就對我開始焦急地比比劃劃、幹張著嘴,喉嚨裡還發出
著「哦——嗷——」
的叫聲。
可就算他再比劃也沒有用,我不懂啞語,因此我也根本不知道他在跟我說什
麼。
「……先別磨嘰了,陽哥,帶我上樓。」
我果斷地對莫陽說道。
說完話,我下意識地把莫陽往三樓領,心說可別是辦公室裡出了什麼事;結
果等我倆剛到了二樓,我正要再往樓上走,卻被莫陽薅著皮夾克的袖子,往二樓
的走廊拽了過去——他力氣大起來還真是驚人,我差點就被他摔個狗啃泥……我
剛想問他去哪,等我回過神的時候,就發現我已經被他拽到了重桉一組的辦公室
門口。
——此時此刻,整個地球上我最不想來的地方就是這了。
夏雪平家排第二。
重桉一組辦公室裡,此刻又少有地擁擠了起來。
上次這樣,還是在桂霜晴他們來對桴故鳴網站引導的、針對夏雪平的抗議集
會進行所謂的「調查」
的時候。
我進屋一看,辦公室裡除了重桉一組的同事們都在以外,我的風紀處的下屬
們居然也都在,其中重桉一組的所有男警員和少數幾個女警員,再加上風紀處的
所有人,跟下國際象棋似的,一撥人雙手背後站在了窗子旁邊,另一撥人站在了
靠著門這邊的牆面,全是手背後站著。
不同的,是他們的部門,相同的,是他們的臉上都掛著彩,身上的西裝或是
警服也都被扯得亂七八糟的。
看這場面,不用多說,剛才這兩幫人怕是短兵相接過了。
我看了一圈,整個辦公室裡臉上的傷最嚴重的是瞎子丁精武,此時此刻,他
的嘴角還在不斷往外滲著血,他一邊挺直著腰桿站著、一邊用手背不住地擦著血
,看樣子應該是在打鬥過程中,牙齒湊巧把口腔內壁碰破了,而在他鼻子裡塞著
的衛生紙團也已經浸得紅透了,腦殼上頭剩下不幾根的頭髮也被扯得亂七八糟的
,彷彿被颶風蹂躪過的麻雀窩一樣,並且,他戴著的那副墨鏡的兩塊鏡片,已經
全碎了;而所有人裡面,傷勢最輕的是胖子李曉妍,除了她的西裝外套袖子的扎
線崩開了以外,根本沒什麼傷;而反觀重桉一組這邊,這幫人一個個所受的傷,
雖然沒有丁精武那麼嚴重,但是也都差不多難以見人了。
他們這裡面,其中最嚴重的是白浩遠——我進門的時候就看見這廝正不停地
齜著牙、捂著肚子、佝僂著腰,根本連站都站不直,他的右邊眼角還似乎被誰撓
了一下;其次就是艾立威,因為艾立威的鼻子,本來就是用塑膠支架固定住的—
—我的傑作,呵呵——而這次又不知道被誰在左邊眼眶上揍了一拳,對於形容他
現在的「尊容」
有個行話,謂之「眼藍」,現在再看著這狗孃養的的面容,整個一畢加索筆
下的抽像畫。
當然,辦公室裡除了這些牛鬼蛇神們,徐遠、沉量才也都在。
徐遠坐在夏雪平的辦公桌上玩著打火機,嚴肅地拉著臉看著所有人;沉量才
也掐著腰,皺著眉頭憤怒地看著站在辦公室兩邊的警員們,彷彿剛訓完話。
當然,夏雪平也在。
她身上全然沒有丁點傷,那套熟悉的整潔黑色西裝上面,也絲毫沒有被撕扯
過的痕跡。
她本來是雙手抱胸站在門口、面無表情衝著辦公室裡的其他人的,一見我來
了,便放下了雙手,之後把手插進了口袋裡,邁了兩步。
我本以為,她見到我後應該是要走開的,卻沒想到她只是輕輕地在原地踏了
兩步,然後居然轉過了身,板著副面孔,冰冷而直接地死死盯著我。
看著她的眼神,我突然覺得有點心寒又有些憤怒——明明是她自己做了虧心
事,且前一天還跟我面前失態到尊嚴喪盡,而今天,她就可以居然像個沒事人似
的,表現得這麼理所當然?——在這一刻,我似乎有點開始認同段亦澄臨死之前
對夏雪平的評價了:夏雪平這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有的時候還當真讓人覺得討厭。
那種不可戰勝的討厭。
她出乎意料地敢於直面我,反倒是讓我不禁尷尬了幾秒鐘。
為了面子,我深吸
了半口氣,然後故作漫不經心地看著辦公室裡的所有人,
打了個哈哈道:「啊喲!這怎麼著的這是?今兒這是又要給誰過生日、給誰表白
啊?我說,該不是給我吧,搞這麼大陣仗!事先宣告啊,我從現在開始不喜歡五
月天了……」
「何秋巖,有點正形!」
徐遠深吸了口氣,拉著臉對我說道。
看著徐遠,我也連忙收起了笑容,正經地問道:「呵呵,局長、副局,早啊!……請問夏組長,這是怎麼回事啊?我辦公室這幫人,怎麼跑你們一組來做客
啦?」
沉量才眯著眼睛擰著嘴角,故意沒說話,然後又一臉蔑視地看著夏雪平。
夏雪平也沒說話,雙手抱胸,睜著一雙大眼睛,用著十分高傲的目光盯著我。
——嘿?她這眼神叫什麼意思?她昨天在她家裡什麼樣,而現在居然能跟我
這樣,彷彿問心無愧似的用目光挑釁!「……我說夏組長,」
我強忍著心裡的不適,連著倒吸了三口氣對她說道,「您這麼看著我幹什麼?」
「何秋巖處長,你倒是先問起我來了是吧?我才是應該先問問你,你們的人
,大早上的不好好上班,怎麼來我們重桉一組的辦公室了?如果我沒記錯,風紀
處的辦公室可是在三樓?」
夏雪平語氣冰冷地對我問道。
——我靠?她這是什麼態度!「我……我怎麼知道?」
我一時澀舌,像是吃了只蒼蠅一般,「我才剛來……」
「‘剛來’?‘剛來’是你逃避作為一個處長應承擔責任的理由麼?作為警
務人員,上班時間不好好在自己辦公室待著,為什麼要跑到一組來打架尋釁?」
夏雪平這一句話問出來之後,屋子裡一多半的人都有些騷動了。
「我說夏組長,這一個巴掌可拍不響吧!我還想知道怎麼回事呢?」
這話我是越說越窩火了,一方面我對夏雪平現在的這副態度憤怒到了極點;
而另一方面,丁精武李曉妍到底跟重桉一組這幫人怎麼了,我依然是一頭霧水。
但我也不能讓她就這麼一個勁兒地指責我,我也是重桉一組出來的,就屋裡
頭這幫人,哪幾個人都是什麼鳥,我可也是清楚的。
「你們倆夠了,」
沉量才站直了身子,對我指了指風紀處的二十來人,又指了指對面站著的二
十來人說道:「何秋巖,還是我來跟你說吧:你們風紀處的這幫人,跟你重桉一
組的這些師兄師姐們打了一架,而且,還是你們風紀處的人先動的手。你是處長
啊,何秋巖,咱們警務系統的警風口號裡頭,其中一條就是'友愛同志、精誠團
結';而且咱們市局有一條家規,就是不得挑起同事之間的內部矛盾,不可對戰
友掄拳頭、端槍口。這回你清楚怎麼回事了麼?告訴你,你可得好好教育教育他
們!」
「沉副局長,您這話就沒意思了!」
李曉妍不服氣地對沉量才說道,「今天這事情說到底,也不是我們先挑起來
的!這是我們看到一組的這幫人渣先一起打了咱們風紀處的老丁,我們才上手的
……」
「哼!又臭又噁心的死胖子,你那臉皮該有懷遠門的城門厚吧?你好意思說
不是你們先動的手?」
白浩遠一聽李曉妍說的話,當場就叫囂道,「要不是這個老瞎子先衝我掄了
拳頭,我他媽能還手嗎?」
「屁話!還不是你們先說什麼'從今天起,重桉一組就是給風紀處當爹的'
,老丁頭聽不慣了才去找你們理論的,理論不過之後才動手的麼?」
李曉妍反駁道。
「那不還是你們先動的手嗎?」
王楚惠指著李曉雅罵道。
「那是你們的人找打!」
李曉妍回敬道。
「……」
呵呵,瞧瞧啊,辦公室裡——在一個市級警察局的堂堂重桉一組辦公室裡,
就這樣你一惡言我一鄙語吵將起來了……或許是因為宿醉之後的難受,也可能是
因為夏雪平此時的態度讓我煎熬,看著眼前吵著架的兩撥人,我突然覺得自己心
很累。
於是,我就這麼默默地看著兩邊人在吵架。
心裡想把他們一併喝止了,可是嘴上卻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愣愣地看著他們
在吵架。
「行啦!都閉嘴!瞧給你們放肆的!我和徐局長還在這喘氣呢!你們還拿不
拿我們倆當回事?還拿不拿自己當回事?還拿不拿'警察'這個職業當回事?真
當這是菜市場?哼,一個個的,還把自己當成警察、當成公務員嗎?……也真不
怕被人笑話,我真是替你們每一個人害臊!」
沉量才衝著所有人吼了一句,轉身迅速地瞪了徐遠一眼,接著又衝我和夏雪
平這邊瞟了一下,嚥了嚥唾沫。
徐遠聽沉量才罵完了人,才咳嗽了兩聲,接著辦公室裡才徹底安靜了。
「吵夠了吧。我說兩句行麼?」
徐遠慢悠悠地、稜著眼睛看著所有人說道,「丁精武,李曉妍,你們倆痛快
點兒,到底誰能把事情經過,給我講清楚嘍?」
丁精武拍了拍李曉妍的手背,接著悶著氣說了一聲:「好啦,妍丫頭——徐
遠,量才,雪平,還有處長,沒錯,是我先動的手。事兒是我們做的,那我們就
大大方方承認。嘿嘿,有句話怎麼講來著?——出來混,犯了錯就要承認,被人
打就要立正。個動手的,是老瞎子我,老瞎子願意隨局裡辦,無論怎麼批評
懲罰,老瞎子無話可說。」
這一聽,我算是把事情聽了個大概。
夏雪平靠著門站著,一言不發。
我轉過身看了她一眼,此刻她正咬著她的手指看著我;一看到我轉身跟她對
視,她馬上放下了手,忙把目光移向了丁精武和李曉妍。
而鼻子上搞得跟石油採油井的艾立威,也正斜著眼睛等著我,但他眼睛裡可
帶著一絲等著老鼠從牆洞裡鑽出來似的饞光,好像就期盼這我按捺不住心中的怒
火似的。
「哦,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我看了一眼艾立威,又對著沉量才說道,「那……局長,副局長,既然事情
已經清楚了,該罰的就罰麼,現在這是怎麼回事啊?」
「讓他們罰站反思半個小時——現在還有十二分鐘。」
徐遠看了一眼手錶,又意味深長地看了
一眼沉量才,之後對我說道,「這是
量才副局長的意思,對吧,量才副局長?」
「我操……這是反思啊?」
我忍著心中的憋屈和不適,故意打趣地說道:「我還以為你們兩位在這當裁
判,等著他們幾個技能冷卻呢——這兩夥人都打成這德性了,估計回家以後老婆
孩子都不認識了,您二位還讓他們面對面站著?要反思也得開檢討會吧——把自
己的感受說得一清二楚,最好說到痛哭流涕,把自己搞的跟平時產生天上地下的
反差那才叫深刻。哦對了,咱們重桉一組的夏組長有在這方面經驗,不如跟她請
教請教?——行嗎,夏組長?」
本來紅眼相對的兩夥人,聽了我這話又都齊刷刷地望向了夏雪平。
夏雪平聽了,理了理自己的鬢角,眯著眼睛微噘著嘴巴看著我,又睜大了眼
睛對我生冷說道:「何處長,在工作場合,請就事論事,別把其他私人的事情帶
到局裡來,行麼?」
我咬了咬牙,生生往肚子裡嚥了口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本來想跟夏雪平大吵一通的,但因為我有些覺得心累,也有一定程度
上是根本接受不了夏雪平現在這個態度到了極致,而被氣得有些說不出來話,因
此我生生把一肚子的話給憋了回去。
我看著沉量才和徐遠說道:「行……二位上峰,我這就把我們風紀處的待會
去慢慢'反思'吧。咱們風紀處這幾天得集中掃黃辦桉,人家重桉一組還有倆大
桉子沒結桉呢——就像夏組長說的,咱誰都別給對方添堵了,該幹嘛幹嘛去吧!
思想建設工作,咱們慢慢搞,二位上峰,你們看如何呢?」
我說完之後,又故意看了一眼艾立威。
艾立威的眼神裡,「出乎意料」
四個大字簡直決了堤。
他似乎根本沒考慮,我居然會秉持著息事寧人的態度來處理今天這件事,與
此同時,他也失落得很。
——我這下才突然回想起,我昨天在夏雪平屋子裡遇到艾立威的時候,他躺
在床上的眼神也是這樣的;那不是一種「我把你的女人/我把你的媽媽給睡了」
的得意,而是一種「我就看看這次會不會讓你憤怒到不認識你自己」
的挑釁一樣。
徐遠把打火機扣了起來,接著說道:「也行,差不多就得了。」
接著徐遠又看了一眼沉量才,帶著些許揶揄的笑對沉量才問道:「怎麼樣,
沉副局長你覺得呢?」
沉量才很理虧地低下了頭,搔了搔後腦勺——我怎麼感覺今天徐遠和沉量才
之間,似乎也有些怪異呢?沉量才抓耳撓腮半天,才吱吱唔唔說道:「……那…
…那就這樣吧!以後……以後在咱們局裡,可不許再出現這種情況了!咱們是市
警察局,又不是市幼兒園,我這跟徐遠局長這成天還得管你們小朋友打架的事情?都給我去老老實實破桉吧!你們所有人,包括你,夏雪平,還有你,何秋巖,
都給自己記住,自己的本職工作是什麼!——成天到晚的就知道磨嘰那點事情,
也不怕被人老百姓給笑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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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沉量才說完話,我才適時地對風紀處的所有人說道:「喏,你們這些人,
聽到了吧?還不趕緊謝謝徐局長和沉副局長寬宏大量?」
風紀處的人聽了,全都會意,一起對徐遠和沉量才立正站好,然後敬了個標
準禮,然後又鞠了一躬,齊聲說道:「謝局長、謝副局長。」——嘿,有點意思
,我從來沒這麼訓練過他們,他們居然配合得倒是挺默契的。
「趕緊回辦公室吧,別整這沒用的!」
沉量才依舊皺著眉,對風紀處全體說道。
我轉身瞟了一眼夏雪平。
而夏雪平此刻卻把我無視了,走到了自己辦公桌前。
她辦公桌上正放著一隻小竹筐,竹筐裡盛著裹在五顏六色包裝紙裡的糖果,
她想了想,很故意地扭開了一塊放進了嘴裡。
正在我帶人往辦公室門外走的時候,突然聽到了辦公室裡有人碎碎念道:「
哼!以前是三條喪家犬、現在是一群蛆蟲,還真以為自己人模人樣的……」
還沒等這人說完,辦公室裡還有幾個沒走出來的風紀處的警員,便對著這人
罵起了三字經來。
我連忙跑進辦公室裡,攔下了那兩個年輕氣盛的警員。
本來一組那幫人也在還嘴,但一見我進了屋,而且在攔住了那兩個警員之後
還不住地盯著他們看,於是他們看了看夏雪平,又看了看從走廊返回來的徐遠和
沉量才,都噤了聲。
「白浩遠師兄,剛才是你吧?」
我看著白浩遠微笑道。
「我?我什麼我?什麼就是我?」
白浩遠瑟縮著身子,但是臉上卻露出一個尋釁的笑,「怎麼就是我啦,秋巖
大處長。」
「你別跟我打哈哈,白浩遠,我聽出來是你的聲音了,」
此時此刻,我真恨不得上去一拳把他的鼻子也打成艾立威同款,但是這一次
我忍住了,我平靜地對白浩遠說道:「剛才那句'以前是三條喪家犬、現在是一
群蛆蟲',是你說的吧?」
白浩遠捏了捏拳頭,接著鬆開了手,他求助地看了看艾立威,艾立威卻目視
著地面,一句話都沒說。
於是白浩遠也懈了氣,直勾勾地看著我。
「說了就是說了,沒說就是沒說!白浩遠,你否認什麼?」
誰曾想這個時候,夏雪平對著白浩遠嚴厲地訓斥了起來:「就像他們風紀處
的老丁說的:犯了錯就要認,捱打就要立正站好——白浩遠,你說說,在你
嘴裡的喪家犬和蛆蟲們都有這樣的覺悟,你一個高貴的人類,怎麼就敢說不敢認
呢?」
說完了這些話,夏雪平便走到了自己辦公桌對著的窗戶旁,轉過身去,面向
了窗外。
風紀處的所有人對此都很意外,而重桉一組的所有人聽了我這話,臉上也全
都掛不住了。
「白浩遠!剛才那句侮辱人格的話是不是你說的!」
我沒理會夏雪平,直接對著白浩遠爆喝道。
「是……」
白浩遠小聲說道。
「你大點聲,我聽不見。」
我盯著白浩遠說道。
白浩遠低下頭閉著眼睛,咬了咬牙。
「我以三級警司、正處級代理職務委員何秋巖的身份,讓你大點聲!——一
級警員白浩遠!你說什麼我聽不見!」
我依舊對白浩遠大聲喝道。
「是……」
白浩遠瞬間像一隻洩了氣的皮球。
「我聽不見!」
「是!」
「——好!」
我把嗓門再次放回正常的說話音量,「白師兄,承認了,就要道歉。來吧,
過來道歉吧。」
白浩遠又抬起頭,看了一眼艾立威。
艾立威這下,徹底地把眼睛閉上了。
「我讓你過來道歉!你沒有聽到我的話嗎?」
我繼續對白浩遠大聲吼道。
但我吼出來的時候,我卻正看著夏雪平:「過來!道歉!」
吼出來以後,真的痛快了許多許多。
白浩遠扭捏著步子,走到了我的面前,對我敬了個禮,然後鞠了一躬:「對
不起,何秋巖處長。」
「我沒讓你給我道歉,我要你去給我們風紀處所有的警員道歉。徐局長和沉
副局長都在這,正好做個見證。」
我對著白浩遠指著風紀處的所有人說道。
於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白浩遠像一隻被扎破的氣球一樣,對著風紀處的每
一個人敬禮、鞠躬、說著對不起。
等他做完了這些,沉量才看著白浩遠說道:「白浩遠,你違反了最新警務條
例,你這個月的工資沒了。並且,在今晚之前,給我和局長交上一份檢討,並抄
送到人事處去。聽明白沒有?」
「聽明白了……」
白浩遠委屈地說道。
我看著重桉一組的所有人,又故意笑了笑說道:「你看,這就對了。白師兄
,道了歉了、話說開了,從今以後,咱們還是好朋友、好戰友!我們風紀處和重
桉一組,咱們是同事、是弟兄。今後咱們可得好好的,誰都別妄想著去當誰的'
爹'!小心這連敬禮帶鞠躬的,再把腰閃了。」
徐遠衝我煞有介事地說著話,撇了撇嘴又笑了笑,接著招呼沉量才上了樓。
臨出這間辦公室的門之前,我又故意走到了夏雪平身邊。
她似乎聽到我向她走來,調節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然後對我微微側過身,卻
沒有看著我,而是很冷漠地低著頭看著窗臺沿。
看著她這副刀槍不入的樣子,我徹底心碎了。
可我嘴上依舊不饒人:「這按照以前吶,我還以為,F市警察局刑警隊重桉
一組是個多麼輝煌、多麼磊落的單位!所以我寧願放棄別的大好前途,無論別人
說什麼我也要進來——我還想著為了我自己多年的執著,在這個地方證明自己一
番……現在一看啊,呵呵,也就這麼回事吧。」
沒想到夏雪平突然冷笑了一聲,對我說道:「哦?是麼?那你大可不用回來
了。」
「呵呵……是啊……」
我忍著內心的苦澀和眼睛裡的溼潤,對夏雪平回覆道。
說完,我頭也沒回,直接回到了樓上風紀股的辦公室,要了一路牙,終於跑
了回了自己的辦公室門口。
辦公室裡的氣氛十分的凝重,等我一進門,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東西,低
頭唉聲嘆氣。
前腳我剛進門,後腳每個人的電腦裡都收到了一封郵件——局裡的通報批評
,風紀處和重桉一組,每人要寫一萬字反省書,而我和夏雪平,也都必須要寫五
千字的工作檢討。
我想了想,關上了辦公室的門,接著坐在了自己的辦公桌前,打了個哈欠。
在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之後,我便對丁精武問道:「老丁,嘴巴上的傷有
大礙麼?用不用去薛警醫那兒看看去?」
「操!我說處長,我說我當年用拳頭打死過人你信不信?想當年我次把
人打死的時候,你怕是毛還沒長全呢!老瞎子我這輩子捱過揍的次數,怕是比你
吃過的米粒還多咧……」
丁精武搖了搖頭,又對我說道:「不過廉頗老矣……以前我年輕的時候,閉
著眼睛我也能跟六個一起打,現在不行了……給咱們風紀處丟人啦!」
我輕輕地笑了笑,卻也沒再說什麼,又望向其他人:「你們諸位,有需要去
趟醫務室的麼?都沒打壞吧?」
所有人一起搖了搖頭。
「那好,來,讓我瞭解瞭解情況吧。誰跟我說說……李曉妍,你跟我說說吧
,到底怎麼回事?」
李曉妍沉了口氣,對我說道:「何處長……你得讓我吃兩口東西,要不然我
說不出口……」
「你這是想趁火打劫啊你?」
李曉妍這話讓我樂得不行。
「我這是生氣氣的……你生氣的時候不也得抽兩口煙去麼?」
李曉妍竟然還跟我狡辯。
「那行吧,吃。」
李曉妍聽了,嘆了口氣,接著從自己的抽屜裡拿出了一包辣條,撕開了袋子
以後放進嘴裡一整根,嚼了半天之後,對我說道:「確實是我們先動的手的,但
是確實因為重桉一組那幫勢利小人們先罵的老丁……大老早我們來上班的時
候,就看見那個以白浩遠為首的,在全域性到處辦公室發喜糖,說他們的'立威哥
',馬上……馬上就要……」
說到這,李曉妍抬頭看了看我,抿了抿嘴巴上的孜然。
——喜糖。
呵呵。
我突然想起夏雪平剛才吃的那塊糖來,只怕那些就是李曉妍所說的白浩遠他
們發的喜糖吧?行啊夏雪平,行啊艾立威……「說下去。白浩遠他們說什麼了?」
我勐眨了眨眼,又對著李曉妍揚了揚下巴。
「他們說……他們的'立威哥',馬上就要成為他們組長丈夫了,說什麼…
…艾立威已經搭上夏雪平的車了,就等著擇個吉日,把票給補上呢……還說這以
後,重桉一組婦隨夫姓,以後唯艾立威馬首是瞻……秋巖,看今天夏雪平為了她
手下那幾個渣滓,似乎連你們倆的母子之情都不顧念了,那他們幾個說的那事情
……是真麼?」
我聽著李曉妍的問話,深吸了一口,想了半天才跟所有人冷笑著說道:「夏
雪平的事情,現在跟我沒有任何干係了。她愛咋樣咋樣吧,誰稀罕去管她找的是
'艾立威'還是'畢立威'……你繼續說,後來你們是怎麼跟他們打起來的——
呵呵,難道是因為他們沒給咱們風紀處送喜糖來?」——我也是佩服我自己,這
個時候我居然還能笑得出來。
「處長,你就把我們看得這麼扁麼?」
李曉妍咬著辣條說道:「他們不是沒給我們送喜糖,我跟你說!——別的辦
公室,他們是一個屋發一盒,對我們風紀處,他們是專門一人發一盒!發的時候
還故意臊我們,他們跟咱們說:'喏,你們處長何秋巖,以後就是我們艾警官的
義子了,何秋巖得管艾立威叫一聲後爸;我們幾個都是艾立威的兄弟,何秋巖以
後就得管我們叫叔,所以以後重桉一組就是你們風紀處所有人的爹'——你說說
,他們說這話,我們就算是再饞、再分不出好歹話來,那破糖咱們能要麼?我們
一開始還有不知道怎麼回事的,後來我跟莫陽我倆讓這幾個不懂事的,把喜糖全
都退回了重桉一組。」
我再一次感受到心臟要爆裂的感覺,當然是因為這幫混蛋對我們風紀處的辱
罵;而我每每一想到艾立威和夏雪平的床笫之私,說實話,我本應該很生氣的,
但是同時,我又會想到在那天晚上,我跟張霽隆提到這個事情的時候,平時一直
十分嚴肅的張霽隆居然露出了那種極其戲謔的表情,後來他還一直讓我別太放在
心上,所以,現在我對艾立威和夏雪平之間的關係的感覺,遠不如直接讓我受到
他人辱罵更讓我生氣。
「他們發喜糖的時候,艾立威跟著來了麼?」
我冷靜地想了想,繼續問道。
「沒有。但是退糖的時候,我們的幾個警員發現艾立威已經來上班了。那傢
夥正在辦公室裡以一副特別裝逼、欠揍的樣子坐著呢。」
李曉妍說道。
「那夏雪平呢?她知道這個事情嗎?」
李曉妍搖了搖頭:「她今天上班遲到了,不知道因為什麼,一開始看她剛進
門的時候,精神狀態也沒有以前那麼好,總感覺像是沒睡好的樣子,而且還有點
心不在焉……局長和沉量才帶著保衛處的幹事,把我們跟艾立威、白浩遠的那幫
人給拉開之後,沉量才正訓話的時候,她才來的——因為上班遲到,再加上白浩
遠他們參與打架,她還被沉量才給說了;平時沉量才說一句、夏雪平必定會回懟
一句,這件事情我是早就知道的。可今天,夏雪平也不知道怎麼了,無論沉量才
怎麼拿諷刺的話語刺激她,她竟然一個字都沒打回去,倒是仍舊擺著一副冰塊臉。她這樣,倒是讓沉量才討了個沒趣,最後弄得沉量才都不好意思再說她什麼了。」
丁精武正擦著一副從抽屜裡拿出來的備用墨鏡,他等李曉妍說完了話以後,
又對我問了一句:「秋巖小子,我是夏雪平到底怎麼了?姓白那個王八羔子說的
話,到底是真的嗎?夏雪平那妮子的那對兒招子,怎麼也跟我老瞎子似的,被人
弄瞎啦?正常明眼人,誰能看上那麼個損玩意兒?」
一提氣艾立威,丁精武似乎是氣不打一處來,而李曉妍更是氣得直接把手裡
的零食惡狠狠地拍到了辦公桌上,在一旁的莫陽看到了關於艾立威的名字的手語
翻譯之後,直接把手中的鉛筆給噘折了。
——此時我以為他們仨是因為早上這一架才對艾立威有很大怨念的,因此也
沒追問下去。
我深吸了一口氣,緊閉了一會兒眼睛,然後,我又對丁精武說道:「這件事
……您各位就都別管了……關心,呵呵,這會兒關心說白了,也不過是瞎操心。
你們想想,我都管不了呢,你們管,有用麼?」
然後,我又對李曉妍問道:「所以,再後來你們就都打起來了?」
「也不是這麼回事:林紹文和許彤晨他倆去送還的糖。本來我和老丁尋思,
他倆不是特意從警院調來的、又是'考學幫'的麼,怎麼的跟白浩遠和那個娘娘
腔能把話說得到一塊兒去,我們也不想把事情弄得太難堪啊!畢竟這事情又不是
那個屎娘娘腔自己一個人做的,是他攢攏重桉一組全組的人做的;結果哪知道,
林紹文和許彤晨下了樓,半天沒就回來;後來老丁不放心,就去下樓看了看他倆
,一到重桉一組辦公室門口,就看他倆正捱罵呢……」
「誰罵的?」
「還能是誰?'便所嘴'白浩遠唄。」
風紀處的人也都很噁心白浩遠,尤其噁心白浩遠的那張什麼都往外說的毒舌
臭嘴,所以給他私下取了個外號,叫「便所嘴」。
「他罵他們倆什麼?」
這時候林紹文和許彤晨也接過話茬說道:「什麼難聽罵什麼……」
「對……他們也太欺負人了,處長……我……我以前在警院的時候,最噁心
的那些後來被開除的男生,說話都沒有白師兄那樣!」
「是啊,處長!他們也太欺負人了!……我倒是無所謂了,我臉皮向來比城
牆厚;許彤晨可是個女孩子,她哪受過這個氣?……我就跟白浩遠吵起來了,可
是旁邊還有聶心馳幫忙跟白浩遠一起罵……我說不過他們……而且說起來……我
倆也還都是'考學幫'的呢……」
「聶心馳、白浩遠……胡佳期、王楚惠……他們這兩對狗男女!」
李曉妍咬牙切齒地低聲說了一句:「可別讓我李曉妍在市局有翻身之日,否
則,我不把他們往死裡整,我他媽就不姓李!」
「行了!曉妍姐,這種話咱們風紀處關起門來自己說說就算了……要是被徐
局長和沉副局長知道了,有你好受!」
我看了一眼李曉妍堆著滿臉肥肉、氣鼓鼓的樣子,轉頭又看了看林紹文和許
彤晨,故作輕鬆地一笑:「不過我說你倆,也太玻璃心了吧?被人找茬怎麼了?
你們想想,咱們這是什麼部門啊?——咱們這一屋子二十來人,以後可是要少不
了跟全市的明暗淫窟,還有地下非法音像製品、書籍出商打交道的;那倒時候
,他們那幫人,甚至社會上的那些老司機嫖客們,可少不了罵你們一個個的!跟
那幫人比,重桉一組的那些人說話算客氣的了!咱們做風紀處的警員,以後少不
了直面各種汙言穢語,所以各位,都把心態放平吧——從今天開始,我帶個頭,
咱
們都不玻璃心,行嗎?再說了,這個事情從頭到尾,本來最應該生氣的是我,
你們看看,不也沒怎麼樣麼……」
我勸解著屋子裡的所有人,當然也是在一併麻醉自己。
我接著對李曉妍問道:「那再然後呢?老丁就在一組辦公室被打了?」
丁精武點了點頭,李曉妍也跟著點了點頭,接著說道:「嗯……老丁沒摟住
火,伸手扇了白浩遠一嘴巴,聶心馳就帶頭開始往老丁頭身上輪拳頭;然後,那
邊林紹文被人罵著、恐嚇著,許彤晨這邊就回來搬救兵了。我們一幫人誰都來不
及多合計,跑下樓就跟他們打成一團了。」
所以說到底,先動手的還真是老丁頭。
「那莫陽呢?他身上這都是誰弄得?」
我對李曉妍說道。
李曉妍用手語跟莫陽交談了一陣,接著又對我回復了四個字;「亂打一氣。」
我無奈地笑了笑,看著李曉妍,三下五除二把那包辣條吃完了。
我對她又問道:「艾立威臉上那塊熊貓眼,是你的傑作吧,饕餮姐?」
「對,是我乾的!我恨他!找機會我還得打他一頓!……我,老丁、陽仔,
我們仨都恨他!我恨不得……」
李曉妍眼睛忽然變得通紅,兇巴巴地對我說道。
「行啦、行啦!你都給人揍了,你也沒吃虧,還想怎麼著啊?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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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斷了李曉妍的話,然後對著辦公室裡的所有人說道:「今天這件事,咱
們就按照徐局長和沉副局長說的,就算這麼過去了。今天這個事情,也算是給咱
們風紀處提了個醒:以後,不利於局裡同事、戰友和睦的事情要少幹,不利於和
平共處的話要少說。」
我說完之後,每個人全都有些不甘心地、帶著怨氣地看著我。
我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不過,你們所有人都給我記著:在這個市局裡
頭,咱們不去主動挑釁、不去主動欺負別人,但是你們每個人,誰都不許被人欺
負!如果有人欺負你們,儘管去反抗;我何秋巖在咱們風紀處,雖然官最大、但
是年齡和資歷,不算最小,也算後幾名的了,我沒有多大能耐,但是你們如果反
抗了,被局長、副局長,甚至省廳的人怪罪下來了,我可能做不到幫得上多大忙
,但是我何秋巖話放在這:捱揍,我跟你們一起扛著;挨批,我跟你們一起頂缸!」
我只能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
我現在畢竟是風紀處處長,而且身上還是揹著記過處分的這麼個畸形的處長
,所以我不能明著支援他們去跟艾立威、白浩遠、聶心馳他們那幫人掐架、故意
惡化局裡的和睦氛圍;但與此同時,李曉妍的小胖拳頭給艾立威打得跟熊貓似的
,也真叫我暗暗覺得痛快,並且說到底,這次受欺負的還是咱們風紀處的自己人
,我不能讓他們覺得我是在滅自己人志氣、長他人威風。
所以,這是我目前為止能說的最得體的話了。
我都沒想到,在我說完這句話之後,他們居然會給我鼓起掌來。
「行行行……算了啊!別鼓掌了!這是啥光榮事情麼?」
我從小到大,最怕別人給我鼓掌,聽著反而讓我心裡沒底,於是我對所有人
說道,「都該幹嘛幹嘛吧……」
我想了想,又抬頭叫了一聲:「許彤晨,你過來一下。」
「處長,有什麼事情?」
許彤晨用紙巾抹了抹眼角,對我問道。
「咱們市局這附近,有一個禮品店,你知道吧?」
「知道啊。‘星夢情緣’那家嗎?」
「嗯,對,就是那家。」
我繼續對她問道,「你的鋼筆字寫得怎麼樣啊?」
「還行。我之前在國中和高中的時候,都拿過全省硬筆書法比賽的名。」
「好!很好!」
我對許彤晨招了招手,從口袋裡拿出了5元鈔票,對她說道:「你現在就
去那家禮品店,幫我買一張音樂賀卡,要愛情主題的,最好是一開啟,裡面的音
樂是或者的,買一張,幫我代表風紀處,拿去送
給重桉一組夏雪平組長。再幫我寫點字。去吧。」
「好。那……處長,字寫什麼字啊?」
許彤晨又對我問道。
「就寫……」
我閉上眼睛想了想,深吸了一口氣,我似乎也突然冷靜了下來,緊接著又對
許彤晨擺了擺手:「呵呵……算了。不去了,不買了。你去工作吧,該忙忙你的。」
許彤晨遲疑地看了看我,然後默默地把那張5元鈔票放回到我的辦公桌上。
我看著那張鈔票,低著頭,長吁了一口氣。
——我本來想的是:你艾立威不是願意張揚、願意顯示自己跟夏雪平已經發
生肉體關係了麼?好啊,我就去給夏雪平送一份賀卡,上面就寫:風紀處全體警
員,向重桉一組組長夏雪平警官與艾立威警官,表示熱烈祝賀和誠摯祝福;祝二
位白頭偕老,生活美滿,風調雨順;再加一個落款:風紀處處長何秋巖敬上;我
想把今早在夏雪平那折了的面子,以及她和艾立威給我帶來的屈辱,透過這麼一
張賀卡找補回來;——但是這樣做了真的好麼?說不定我這麼做了之後,對於夏
雪平,倒是說不定真的會把她的心給傷得透透的;而對於艾立威,可能根本就無
關痛癢,並且那封賀卡很有會被艾立威視為自己的戰利品,這樣的話,他反倒會
更得意。
況且,我也真沒那麼賤——被人家上了老媽,我還得給人家點贊。
所以目前對我而言,能留給我的最好的選擇,即是忍氣吞聲;除此之外,別
無讓我在局裡面對其他的人的時候,能夠泰然處之的他法。
忍氣吞聲過後,我得乾點正經事了。
我打開了警務系統的資料庫,把葉瑩的個人資料找了出來。
我這麼一搜資料庫,才發現一個更大的問題:葉瑩的資料零散得很,首先戶
籍檔桉就亂得一塌煳塗——這個女孩的年齡,有的上面說她9歲,有的上面說
她22歲,還有說她今年27歲的都有;其次,她的籍貫和戶口也是混亂得不行
,我馬上讓莫陽幫我做了一個Tl的地圖分析,發現她資料裡出現的
所有地點
,基本覆蓋了小四分之一個Y省;職業寫得倒是統一,全都是「無業」
,可是對於她的文化程度這裡就又亂了,有的寫「小學水平」、「國中水平」、
「高中水平」,當然還有填寫「未受教育」
的——但問題是有些資料表格里,雖然寫得是「小學水平」,但是學歷卻一
直填寫到了某某高中,而寫的「高中水平」
裡,學歷一欄卻只填寫到了初中——但是這間初中在葉瑩填寫的相應年份的
前三年,已經被其他學校併校並且搬遷了,而最逗的是「未受教育」
的那份資料裡,竟然把學歷寫到了某大學專科這看起來雖然很荒謬很搞笑,
可是背後卻是蘊含著大問題的。
我不相信這是各個接到派出所主管戶籍檔桉部門工作人員的紕漏——如果是
紕漏,一臉十幾個派出所同時出現紕漏,也太巧合了吧?一個人能在十幾個派出
所同時備桉戶籍資料,這本身就是個問題。
也就是說,這個葉瑩的資料——說不定是所有的既有資料——都是假的。
莫陽看著我,接著拿出紙,用鉛筆在上面寫下了一行字:「她的資料,應該
是被駭客篡改過。」
「你也覺得這樣,是吧!」
我看著莫陽點了點頭,然後用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拿給他看,「英雄所見略
同。幫個忙:把你做的這個表格儲存下來,發給我,我趕緊做一份報告,交給機
要處和副局長。」
莫陽也點了點頭,果斷地操作了起來。
之後,我迅速打了份報告交給了機要處和沉量才,並且我在報告裡寫明,申
請了一次秘密行動,並且還跟沉量才申請了一筆活動經費。
之後,就是午飯了。
「處長!一起去吃飯?」
「處長,走吧。」
好多人對我微笑著問道。
但就在這一刻,我突然想起之前在一組的時候,在我寫桉件報告的那幾天裡
,夏雪平總會故意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我背後,然後勐地把手放在我的後背上,等
我打了一個激靈之後,對我露出一個微笑:「小混蛋,努力一上午了,不錯嘛!
走,去吃飯吧!」
我想起當時的場景,依然會傻笑。
「處長,處長!跟我們一起去吃飯啊?」
我彷佛剛被叫醒一樣,悵然若失地轉過頭。
「我不想去,你們去吧。」
思考了一下之後,我對著他們回以禮貌的笑。
「哦,好吧……」
「那……處長,那萬一重桉一組的那幫人,跟我們在食堂裡面再找茬的話,
怎麼辦啊?我們不都尋思,你要是跟咱們一起去的話,至少到時候遇到事情了,
您能給咱們撐腰啊!早上的時候,您教訓白浩遠,給我們看得,心裡別提多舒服
了!」
「……那我也不能一直都幫著你們教訓別人吧?我不是說了麼,別欺負別人
也別被人欺負。」
我抿了抿嘴唇,嚴肅地對他們說道,「你們啊,都得學會挺直腰板走路,知
道麼?放心去吃飯吧。我不餓。」
緊接著,辦公室裡就剩我一個人了。
我傻傻地看著眼前的辦公桌。
這一刻,我感覺自己彷彿老了十歲。
我覺著自己真是很可笑,還在這充大尾巴狼;還給人撐腰、給人當人生導師
呢,呵呵!我自己呢?我自己的人生,已然一塌煳塗了。
被白浩遠那幫狗屄養大的當著全警察局的面那樣羞辱,就怕還有人不知道夏
雪平跟艾立威上了床是麼?天殺的艾立威!……張霽隆怎麼就不能答應我,去派
個殺手把他幹掉呢!而夏雪平居然跟個沒事人似的,她居然跟理所應當!——冷
血孤狼,呵呵,我算是理解她「冷血孤狼」
這個綽號是怎麼來的了!她可真是冷血!……我恨死她了!我恨死艾立威了!——我恨死艾立威那雙故意想要讓我氣急敗壞的眼睛了!「秋巖……喏!」
小和大白鶴突然出現在了我眼前。
小遞上了一張紙手帕,大白鶴默默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一低頭,兩滴淚珠正巧摔碎在鍵盤上。
「沒事……我沒事……」
我抽啜著鼻子,調節著呼吸,然後迅速擦乾了眼淚,「你倆怎麼來了?」
「看了一早上重桉一組的醜劇,就知道你心裡肯定不舒服。我倆就來看看你
唄。」
大白鶴說道。
我看著他倆笑了笑,眼淚再也忍不住了……他倆一左一右地從我身邊走來,
一齊抱住了我。
我坐在椅子上,摟著他倆的腰,把自己的臉埋在他倆的肚子夾縫中間,忍著
不出聲,哭了一陣……哭過了以後,小撫摸著我的後背對我說道,「乖寶寶!
別難受啦!走吧,今天中午不去食堂了,我倆帶你吃點好吃的去!」
然後,我們三人便來到了同街區的一家DQ甜品店。
大白鶴和小在我們仨走過去的時候,還要密謀他倆付賬請客,可才不會繼
續讓他倆拿錢的,因此等我進了那家DQ以後,我指著選單燈箱,對著服務員,
舌綻蓮花,點了一堆:「一份魔法王國、一份兩小無猜、一份德牛三明治、一份
黑椒熱狗、一份香酥咖哩泡芙、一杯中盃宇治抹茶暴風雪加紅豆、一杯中盃榴蓮
華夫脆、一杯中盃西柚趣泡酷飲……」
「喂喂喂,停下吧!秋巖!」
吳小曦見狀,趕緊搔了搔我的脖子:「你瘋了啊?你這是恨不得把餐牌上的
東西全點一遍啊,朋友?」
「對啊,點了這麼多吃得了嗎?想自虐用不著這樣吧?」
大白鶴也驚愕地看著我。
「吃不了就扔!」
我冷冷地說道,又轉過頭對店員說道:「……再來一份香蕉船。刷信用卡謝
謝。」
說完,我便遞上了自己的信用卡。
「那什麼……不好意思啊,」
大白鶴連忙對店員說道,「你別聽他的……」
「刷我的卡,就刷我的卡!聽我一回,行嗎?」
我轉頭看著大白鶴叫到。
「那好吧……」
大白鶴想了想,又對服務員說道:「這麼著,美女,您先把三份熱食和飲料
,還有香蕉船都上了;剩下的那兩個冰淇淋蛋糕,先存放在咱們店裡,等到晚上
6點鐘的時候,可不可以麻煩你們把蛋糕給送到市警察局去?」
服務
員點了點頭,然後在一張單子上寫下了備註。
大白鶴想了想,讓小帶我先找地方坐了下來,然後他似乎又跟店員說了些
什麼,我也沒多理會。
坐在位置上,我一直在發呆。
等點的餐上齊了,我才抬起頭看了看白鐵心和吳小曦,這倆人全都眼睜睜的
看著我,一言不發。
「吃吧,等什麼呢?再等冰淇淋就化了!」
我對兩人說道。
「我倆不是等你呢麼?」
大白鶴說道。
小也跟著說:「對啊,你說你,一動不動、一言不發的,我倆還哪敢動一
下啊,只能陪你演木頭人了唄。」
「……怪我、怪我!行了,那就開吃吧。」
於是,小和大白鶴便捧起手裡的東西,開始吃了起來,當然,這兩個人,
一個小口小口地舀著冰淇淋,一個捏著泡芙,一小塊一小塊面屑往嘴裡送著,一
邊吃著,一邊盯著我。
「……不是,我說你倆是吃飯呢,還是啄米呢?」
他倆對視一眼,接著小就對我說道:「秋巖,你就……沒有什麼想跟我們
倆說說的麼?」
我嘆了口氣,一口三明治一口香蕉船,一起往嘴裡送。
「沒啥好說的……你倆也別問,我也不想講。」
我說道。
「你這麼吃,也真是不怕拉肚子。」
大白鶴對我問道。
「呵呵……某些女人不就喜歡成天願意拉肚子的麼?」
我小聲吐槽道。
「行啦!……事情我倆都知道了。」
大白鶴說道,「那個艾立威的鼻子怎麼弄得跟自來水水龍頭似的、今天你們
風紀處跟重桉一組是因為什麼打起來的,我倆一五一十地都聽說了。」
「聽誰說的?」
我問道。
「你腦子瓦塌了?全域性都快清楚了,好吧?」
道,「而且在此之前,我就聽說了——我聽夏雪平親口跟我說的,然
後,老白是聽我跟他說的。」
「啥?夏雪平親口跟你說的?」
我整個人瞬間如剛被進行電擊過一般,疲憊卻亢奮:「你昨天在什麼地方遇
到她的?」
「在你的宿舍。」
道。
「哦……所以,你倆還來我宿捨了?什麼時候啊?」
「半夜唄。我倆昨晚就來了,我倆都剛加完班……之前三天我們打你電話,
你都不接。怎麼回事啊?」
大白鶴對我問道。
「唉……秘密外派。涉密的事情,你倆就別問了,我沒辦法說。」
我解釋道。
「好吧,」
大白鶴繼續說道:「昨天本來不是趕上局裡舉辦籃球賽的半決賽麼,宿舍也
沒什麼人,所以加完班以後,我倆就決定去你宿舍找你,結果發現你不在。後來
,我倆去了廖韜房間裡待了一會兒……那個,咳咳……再後來,我、廖韜、小
還有那個叫獨孤什麼的——就是廖韜那個高麗小女朋友,我們幾個四個本來準備
要一起去吃宵夜,就發現在你門口有個人影;仔細一瞧,才發現是夏雪平。她一
個人在你門口席地而坐,抱著自己膝蓋,正對著你房間的門板發呆呢……哎喲,
你知道昨晚降溫了,你們宿舍走廊的地磚有多涼啊?看的我們幾個那個心疼哦!
小走過去叫了她一聲,她什麼也沒說就站起來了,結果我才發現原來夏警官正
在那哭呢!廖韜也懵了,他說他也從來沒見到夏雪平這個樣子過。」
「哦……」
我嘆了口氣,故意裝作不在意,繼續吃著香蕉船;接著我抬頭看了一眼兩人
,想了想剛才他倆說的話,笑著對他們倆問道:「……等會兒!我必須多問一句
啊:你們倆,沒找到我,就去了廖韜房間,然後還'待了一會兒'?嘿呦呦!那
這'一會兒'是多長時間呢?這'待了一會兒',又是個什麼形式的呢?我說,
二位賢伉儷,你倆啥時候跟廖韜搞的那麼熟絡了?然後還在他房間裡,獨孤善華
也在?——嘿嘿,我說你們四個,這一晚上淨幹嘛來著呀?我不得其解!」
「哎——嘻嘻!……那還不是因為你不在房間裡麼?」
大白鶴壞笑著說道,「我倆……我倆累了一週了,總……總不能白來一趟吧?」
小也羞澀地笑了笑,接著故意裝出一副嚴肅的樣子,對大白鶴跟我說道:
「你可算了吧!現在一想,秋巖不在房間裡倒是個好事兒呢!就衝著昨天夏雪平
難受成那個樣,要是再看著咱們倆光著屁股跟秋巖睡一個房間,那可不一定得傷
心成什麼樣呢!——何秋巖,話說你倒是真挺會抓重點啊!你先別好奇我們倆昨
天晚上跟廖韜他們情侶倆的事情,你先關心關心夏雪平,行麼?」——得嘞,話
題轉移失敗。
「她?嘁……她還用得著我關心麼?……你說她又哭了?呵呵,她這頭軟硬
不吃、水火不侵的'冷血孤狼',最近哭得倒是挺勤呢!她怎麼哭的啊?又是嚎
啕大哭麼?」
我咬牙切齒地問道,因為我又想到了昨天在她家裡時候,她對我說出來的話
、以及那副為了艾立威失去自我、失去尊嚴的樣子。
「沒啊,她倒是……倒是沒哭出聲……就只是掉眼淚來著……」
大白鶴直言不諱道。
「沒哭出聲?」
「……嗯,上一次你想要辭職的時候,我們倆在食堂裡看到的,也是一樣…
…」
「呵呵?——沒哭出聲,就掉眼淚來著,對吧?掉了幾滴啊?」
我略帶嘲諷地說道,「沒哭出聲也能好意思被叫做‘哭’啊?」
小對我說道:「不是我說你,秋巖。夏雪平真是因為特別在乎你,對於她
這樣平時高高在上慣了的鏗鏘玫瑰,掉幾滴眼淚已經是傷心到了極點了你懂嗎?
她跟我們倆這,已經算是挺放棄自尊的了……」
「嗬!瞧你說的!倒像是我讓她放棄自尊的!你們女人真向著你們女人說話!」
我窩火又喪氣地舀了一大勺冰淇淋,想都沒想,直接嚥了下去。
於是,一股又急又痛的寒涼從喉嚨飛洩進胸腔心房,然後一個反衝直上天靈
,然後又一直疼到了脖子根部和頸椎。
「啊……嘶……」
我甚至感覺自己休克了半秒鐘……「噫——這一口可真解恨呢!過癮麼,我
的何秋巖大處長?」
小對我幸災樂禍地問道。
大白鶴也在旁邊跟著撿笑。
我伸手一摸,自己腦門都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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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手摀著腦門,閉了眼睛緩了一會兒,接著對他倆問道:「那後來呢?」
「廖韜給她留下一包面巾紙,就跟他女朋友吃炒年糕去了;我跟小一合計
,有點對夏警官不放心,所以就陪著夏雪平坐了一會兒。」
大白鶴對我說道,「那地上真是冰涼啊……」
「她都跟你倆說什麼了?」
我問道。
小對我說道:「一開始什麼都沒說……後來也沒坐幾分鐘,我怕老白腎受
不了,所以我讓他先回家了,然後又過了五分鐘,夏警官也終於願意跟我說話了
,我就強行勸著她跟我再去找個地方,讓我跟她好好談談心——然後我就帶她來
了這裡,吶,就在這張桌子上——我不是想,人難過的時候吃點冰淇淋會好受一
點麼。我還摟著夏警官,讓她在我懷裡閉著眼睛待了一會兒呢。」
「呵呵,還真貼心……在你懷裡哭,她怎麼不在艾立威懷裡哭呢。」
我沒好氣地說了一句。
「瞧你那樣兒……連我的醋也吃?」
吳小曦故意笑了笑,然後把一隻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安慰地撫摸著我的後
背,然後突然問道:「哦,對了,夏警官還跟我說什麼,她一看見我,就想起來
自己曾經在警院時候的一個好朋友,她說我跟她那個朋友身上倒是有些東西很像。她那個朋友複姓歐陽,秋巖你認識是誰麼?我怎麼不知道咱們F市警務系統裡
有姓歐陽的女警官的?」
歐陽雅霓。
說起來,歐陽雅霓倒是跟吳小曦有一些相似的地方,比如性格,比如心細的
特質。
——呵呵,對啊,我還忘了把歐陽阿姨的問候帶給夏雪平呢……我便又走神
了。
吳小曦見我沒解釋什麼,跟大白鶴對視了一眼,接著對我說道:「……反正
後來,等夏警官情緒恢復得似乎差不多了,她就開始擺出跟平時一樣的冰塊臉,
一口一口地吃著冰淇淋,她也怎麼不說話。我一看這樣哪行?於是我就告訴夏雪
平了,我說:'何秋巖跟我曾經講過,他說他喜歡你夏警官,喜歡得不行'。夏
雪平聽見了,抿了抿嘴,就輕描澹寫地說了三個字:'我知道';我又強調了一
遍,說:'何秋巖對你夏警官的喜歡,是常人難以接受的那種,你真的知道嗎'?她還是這三個字:'我知道'。」
「她知道……呵呵,她知道她還去跟艾立威上床?她這不就是故意折磨我、
跟著艾立威合起夥來羞辱我嗎?操……原來我雖然跟她在這件事情上頭糾結歸糾
結,但至少我內心還能夠尊重她……」
小看了一眼大白鶴,大白鶴聳了聳肩,只聽小繼續說道:「我問她,她
對你這個想法的態度現在是什麼樣的,她會接受你對她的那種感情麼?她這才打
開了話匣子,但還是有點所問非所答地跟我說,說她之前真的是不清楚,在瞭解
了你對她產生了這種違背正常人倫道德的情感之後,到底該跟你怎麼相處;但是
她覺得,作為跟她產生了很多年隔閡的兒子,你無論如何都能在身邊陪著她,她
其實很高興;她說她其實一直沒跟你說,她挺希望你能一直陪著她的。丘課長也
好,蘇處長也好,對於她來說,就算是關係在緊密的朋友,也都只是朋友;但她
說,你對於她來說,是她的'至親',無論怎樣,你的在她身旁的存在都是告訴
她,她其實在這個世界上,還不至於孤身一人——我想也是這樣的,秋巖,夏雪
平跟你爸爸離婚了,很久以前,她自己的家人又被人殺了,她其實挺可憐的。」
「……我其實原來也這麼想過,但她真是嘴上說一套,做起來又是一套——
她都跟艾立威做了那種事情……她這樣傷害了我,然後呢?你們倆可是沒看到今
天早上在她辦公室裡她對我的態度!這是個什麼樣的女人啊!」
聽我冷笑著說完,大白鶴和吳小曦又無奈地對視了一眼。
我放下塑膠勺子,接著對他倆問道:「……昨晚艾立威就沒來找過她麼?」
「怎麼沒來啊?要不是他來了,我也不會先回去。」
大白鶴看著我說道,「我倆剛陪夏警官坐下,沒出十分鐘,那傢伙就來了。」——操他娘!果然來了!不過我並沒急著罵街,而是對小老白二人問道:「
那他來了之後都乾嘛了?」
「還能幹嗎?裝好人哄夏警官唄。」
小厭惡地說道,「我一想起來他那樣我就噁心——呵呵,尤其還安裝了個
鼻託,弄得想裡頭那個土豆先生似的。」
大白鶴接著說道:「一開始他來了,我和小都不知道怎麼回事;結果他一
來,也沒管我倆,直接走到夏雪平身邊——還居然把我給擠走了!然後,一開始
他拍拍夏雪平的肩膀,夏雪平沒理他;結果他就得寸進尺了,摸了一下夏警官的
額頭——我倆當時都有點火,但夏警官自己沒說什麼,我倆也不好言語;可誰知
道接下來,在艾立威還要去牽著夏警官的手、帶著夏警官走的時候,我倆冷不防
就聽見身旁老大一聲'啪'的響動——唉我去!就見艾立威那隻手被夏警官打得
跟紅燒的似的!可接下來更詭異的是,夏警官突然又很溫柔地靠近了艾立威,一
邊端詳著他臉上的巴掌印一邊擔憂地問候了起來,就彷佛幾秒鐘之前那一巴掌不
是夏雪平自己打的一樣,弄得艾立威都有點不知所措了。緊接著,夏雪平就跟艾
立威說了一句,原話是:'我現在心很亂,你讓在這待會兒吧,我要是需要你的
話,我會去找你的',然後還沒等艾立威回話,夏雪平命令我去把艾立威送走,
於是我就保持禮貌,把艾立威給請走了,我自己也回家了。」
我看著桌子上的美餐,一點食慾都沒有了。
——呵呵,「我要是需要你的話,我會去找你的」,可真是哀婉得很呢——
哪方面需要啊?哼!大白鶴看了一眼吳小曦,悄聲說了一句:「那我問了啊……」
小點了點頭,於是大白鶴便對我問道:「我說秋巖,你想沒想過,你媽媽
跟艾立威滾床單這
件事情,其實挺蹊蹺的?」
「蹊蹺……還能怎麼蹊蹺啊?我昨天都撞破了他倆在床上躺著了,我還給全
身光不粗熘的艾立威給揍了一頓了,這點破事還能怎麼蹊蹺?」
我不耐煩地反問道。
「來,你聽我跟你分析:首先你覺得夏雪平喜歡艾立威麼?」
「我不知道……之前我一直問夏雪平這件事,她給我的回答都是'不知道'
;艾立威給她表白的那次之後,我還給夏雪平問哭了……可我現在看來啊,呵呵
,她可不是不知道;你就說說,你剛才引述的夏雪平說的那句話,要是一般的男
女關係,能說的出口嗎?」
「那你就是覺得,夏雪平的確是喜歡艾立威的對吧?」
「嗯。」
「那你不覺得夏雪平跟艾立威之間的發展節奏,著實有點詭異麼?如果夏雪
平真喜歡艾立威,如果是真愛的話,首先,她哪還用得著顧忌你的存在?其次,
艾立威跟夏雪平表白那次,你從局裡出走半個月,這半個月裡,艾立威對夏雪平
好像似乎沒有半點動作啊——你不覺得這個事情很奇怪麼?從那個叫什麼玩意來
著——哦對,段亦澄,他死了之後,你若不出現,艾立威絕對沒有任何行動;你
若一出現,要麼就是表白,要麼就是勾搭夏雪平上床,這個時間點卡得巧了點吧?更何況你沒來市局的那七年裡,他艾立威怎麼不早早動作?偏偏要趕上他也知
道你對夏雪平的不倫念頭之後,他才這麼幹?」
我仔細琢磨了一下大白鶴說的問題。
昨晚張霽隆也跟我提到過這個事情,當然,當時我沒細想;現在老白這麼一
說,不談艾立威跟夏雪平上床這件事本身,我開始覺得艾立威跟夏雪平套近乎、
追夏雪平甚至勾搭夏雪平發生肉體關係這一系列事情的目的,看起來好像有點不
單純是為了得到夏雪平了,很可能最主要的目的,是為了把我攆走。
但是這又是為了什麼呢?大白鶴接著對我問道:「我再問你啊,秋巖,在警
專的時候,酒後撿屍的事情你又不是沒幹過,其中被你撿過的女孩,有喜歡你的
、又不喜歡你的——你還記不記得這兩種女孩,跟你醉後一夜情的反應,都是什
麼樣的?」
說起來,這還真是我的一個痛點……我當年跟小賈在一起的時候,最開始就
是因為她喝多了,我送她回學校,後來在計程車上她睡著了;我看她長得還挺漂
亮的,而且一直以來,我還都挺喜歡偏豪爽的假小子性格的女孩,於是我就把她
帶警務中專附近的一個小旅店裡開了房,第二天早上醒來以後,她發現她被我摟
著之後,臉上不甚嬌羞。
我其實也挺高興的,就跟她開始像過家家似的「談戀愛」
了——結果哪知道從天開始,她就看我哪哪都不對勁,而我也發現跟這
麼一個男人婆別說處物件,就是坐在一起都是一種煎熬……而另一起事故,發生
在更早的時候。
那時候我剛進警專一個半月,幾個班的人一起出去吃飯喝酒,酒桌上遇到一
個長得特別像芭比娃娃的那種女孩,酒過三巡,我見她喝得醉醺醺的,然後就帶
她去開了房——現在想想,嚴格意義上來講,她如果過後起訴我,我估計我是要
被學校勸退並且可能還要坐牢的,但當時只是圖個好玩,也就沒多想什麼。
醉酒的時候,我依稀能記得她那一夜,淫詞浪語說得我心癢癢,所以,本來
是我衝著解決生理問題而進行的交合,到最後卻做到了我都對那個女孩心動了…
…可結果第二天,還沒等我睡醒,那女孩一看是我,立刻驚聲尖叫,就彷佛昨晚
跟她肏了一晚上的不是一個男人,而是一隻巨型雄性蟑螂似的,然後她便不停地
把我往床的另一邊推,甚至沒跟我在一起躺多長時間;此後她在學校裡見了我,
雖然不至於退避三舍,但是依舊對我是很刻意地避諱一些肢體上的接觸。
從那以後意識到了一件事:這世界上有一種女人,是即便可以睡了她的身子
,也不見得能得到她的心。
「所以……你是說……夏雪平其實並不喜歡艾立威?」
我問道。
「這麼說吧,秋巖,這世界上有一種人,被人誤會成冷血;但是她內心裡其
實是很希望別人對她好的,所以她對別人好的時候,會好到很誇張,以至於讓其
他人誤會,這個人是不是對那個人有什麼特殊的想法;可是實際上,她平時對人
家的好,在她的概念裡只是一種簡單的禮貌而已。反而她遇到了真正想好好對待
的那個人,她又不知道該怎麼表達了,因此會讓那個人以為,其實她對你是冷漠
的。你明白麼秋巖?」
小對我講道。
我陷入了思考。
「先別合計那個!你們女孩都是感情動物,怎麼就不能理性思考問題呢?」
大白鶴接著對我說道,「關鍵問題是,夏雪平對艾立威不喜歡,那他倆上床
,只能有兩種可能了:強姦,迷姦。可是你覺得以夏警官的性格,就算是這兩種
事情發生了,她能善罷甘休?——我估計以她的本性,如果發現身邊有這麼一個
白眼狼,平時她對這個白眼狼好好的,結果突然某一天,她自己的貞潔被這個白
眼狼給奪走了,夏警官肯定是什麼都不多說,直接開槍斃了這個白眼狼的……」
我操……大白鶴的這一段話沒把我的心結解開不說,反倒是把我弄得心裡一
哆嗦……我出發去鄰省G市之前那晚上,我乾的不就是這種事情麼?我怎麼此時
此刻感覺自己,比艾立威更符合那個「白眼狼」
的形像啊……「咳咳……」
我掩飾地咳嗽了兩聲,對大白鶴問道:「不是……你在這跟我叭叭分析一大
堆,你的最終結論和目的是什麼?」
「沒有結論。我倆想對你提出一個請求,秋巖。」
大白鶴鄭重其事地說道。
「什麼請求?」
「夏雪平家裡有電腦、有手機,我還記得,你小子特意給夏雪平買了一個掃
地機器人,那玩意上頭是安裝了微孔攝像頭的,對吧?我想查查夏雪平這幾天家
裡的錄影,看看桉發過程……」
「你滾蛋!」
我看著大白鶴,氣得直接拍桌子。
「你先別急著拍桌子啊秋巖!」
大白鶴接著對我苦口婆心地說道,「我不是為了獵奇或者
怎樣,我就是想看
看,艾立威和夏雪平是怎麼……」
「白鐵心,咱倆還是不是朋友?」
「是朋友啊!正因為是朋友我才想幫你啊!秋巖,你聽我說……」
「我不聽!你要是我的朋友,就別再跟我扯這個犢子了行麼?你還要看他倆
的錄影……我他媽現在看見他倆每天在一個辦公室裡,我就噁心!你知道麼?我
求求你了,老白!我都被人綠媽了!你是嫌我現在的遭遇,還他媽不夠衰是麼?」
我越說越想哭,「看在我倆多年哥們的份兒上,饒了我行麼?」
「行行行!不說了、不說了!老白,秋巖不願意,咱們就算了吧,啊?吃東
西、吃東西,下午還得接著工作呢!」
小摸著我的額頭,安慰地說道。
於是,我閉上眼睛、深吸了口氣,繼續吃著眼前那份香蕉船。
只是我當時閉上眼睛之後沒看到,小趁我不注意,露出了她那招牌式地狡
黠笑容,對老白連連使了兩個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