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裡的罌粟花【第四章】(11)
「……哼!我就說呢,這大白天沒什麼事,又不過什麼節,又不娶親、生子
、嫁閨女的,也沒有人來這兒宴客,怎麼會有人穿得跟裡頭的
小日向文世似的……別說,您的氣質跟這套衣服還真挺般配的!」
我半開玩笑、半諷刺地對他說道。
徐遠看著我,笑了笑,「瞎說!小日向文世哪有我帥?再說了,我現在可是
男人四十七歲一枝花,小日向文世都多大歲數了?你就算要把我類比成大叔,也
得給我類比成師奶殺手寺島進好麼!——給我來個大杯摩卡,一份辣味雞腿三明
治。」
嗯,別說,徐遠的下巴跟寺島進那個下巴,還真是一個型號的。
我記下了單子,收了錢,徐遠便讓我坐到了他對面。
「你上次抓捕崔烈之後,我們市局和檢察院,在國慶日這段期間,按照你找
到的證據和崔烈的供詞,解救了一大批被脅迫賣淫的未成年少女。你雖然被記了
過,但是這件事上,我還是給你申請了頭功。」
「這事情還跟我有關係麼……」
我拿出一張溼巾擦了擦手,對徐遠說道:「我現在不是員警,我就是一個服
務員。」
「呵呵,服務員……別說,你做服務員,還做得真挺像模像樣的——話說回
來,你小子啊!知不知道警務人員打零工,屬於嚴重違紀?需要被踢出警隊的?」
徐遠嚴厲地看著我說道。
「踢就踢唄……」
我側著身子,不想看著他,「再說了,我不是給你跟沉量才遞交辭職報告了
麼?在我心裡,我早就不是市局的人了,還用得著你們踢麼」
徐遠拍了下桌子,對我問了一句:「你說你要辭職,是,你是遞交辭職報告
了,可我和量才副局長同意了麼?按照章程,你遞交報告,得由我和副局長同意
,之前還得由雪平和人事處長審批透過,你才能離開警隊!你小子,當年可是一
門心思地要進市局重桉組,連國情部、安保局這樣的單位你都拒了,現在你說走
就想走?哼!哪那麼容易!」
我忿忿不平地歪頭看著徐遠,「照你這麼說,我還成了賣身了唄?」
「沒錯!要叫你這麼說,你還真就是賣身!我也是賣身!咱們都是賣身!賣
身給社會、給咱們F市、給國家!」
徐遠眯著眼睛看著我,「別說你躲到這個歐洲文化鎮裡,就算你躲出了F市
,就算你出了國,我都能把你抓回來你信不信?」
「抓我?我又不是叛逃!」
「呵呵,那我可不管!反正我今天得把你這小兔崽子給逮回去!」
徐遠胡攪蠻纏起來,比誰都強。
我是真心強不過他。
我看著徐遠,對他問了另一個問題:「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呵呵,」
徐遠又笑了,得意地對我說道,「你是不是以為這全F市,就他張霽隆一個
人有自己的個人情報網?——哦,對了,說起張霽隆,他也不知道從哪知道的你
辭職的事情,國慶日前還特地氣沖沖的給我打電話來著,我跟他吵了一架。在他
嘴裡,說得像是你在抓了崔烈那天晚上,我給你罵走的似的。」
「人事處,應該是有張霽隆放進來的臥底吧。」
我接了話茬說道。
「或許吧,也不一定。我現在不動他,他也不會搗亂,頂多讓你在我嘴邊刮
下來點芝麻粒,所以他愛把誰安插進來我也不管,終究是要給咱們市局賣命的。
張霽隆這人,雖說我不喜歡他,但是他身上倒是有一股遊俠作風,他明明知道我
是有目的讓你跟他接觸的,他還對你的事情這麼上心,說明這個人對你還是挺仗
義的。在這一點上,我佩服他。」
徐遠輕笑了一聲說著,又看著我問道,「不過說起來,你到底是因為什麼要
辭職的?難道就因為……」
然後就在這個時候,茱麗葉端著一盤三明治、一杯咖啡走了過來,跟徐遠打
了一聲招呼:「徐局長好!」
在她身後,還跟著老闆杜總,「哈哈哈!老疙瘩!」
「竹竿子!這麼久沒見你,又胖了!」
徐遠和杜總兩個人熱烈地擁抱在一起。
「呵呵,我現在都快成胖成‘竹筍子’了,一年胖七八斤,減不掉了!你說
你啊,老疙瘩,要是不衝這小子,你也不會來我這坐坐,是不是?」
「我最近太忙了,再說,我這不是來了麼?都這麼多年了,還總挑我的理!」
看著兩個人,我忍不住問道:「我說,二位元……你們倆認識?」
「哈哈哈,秋巖,你還不知道吧?我跟徐遠,我倆是同鄉!我小學的時候他
上高中,那時候我成天就跟他屁股後面混。秋巖啊,其實你那天晚上次進我
們咖啡屋,我就把你認出來了。你是個優秀的年輕員警,將來還會很有作為的。
快跟老疙瘩回去吧!」
接著,杜總對徐遠說道:「那你們倆聊吧,我就不打擾了。」
等杜總和茱麗葉離開了,徐遠吃了一口三明治,又喝了一口咖啡,然後看著
我:「說吧,你小子想離開,難道真是因為我那天犯牛脾氣了,給你罵的?」
我搖了搖頭。
「是因為艾立威吧?」
徐遠又問道。
我歎了口氣:「您既然清楚,幹嘛還要跟我裝煳塗呢?」
「……嗯,管個就比自己大7歲的男生叫‘繼父’,是有點難為情了點;可
你總不能讓夏雪平一個人單著一輩子吧?」
徐遠正對著我的目光,故意對我半開玩笑地說道,並且他似乎正想從我臉上
觀察著什麼。
我之前還心中略微一驚,聽完徐遠這句話,我又鬆懈下自己的心防——原來
他並不知道我對夏雪平的真正心思。
「你這話說的,真讓人想罵髒話!……不過,聽您這意思,夏雪平是答應艾
立威跟他交往了?」
我繃著臉問道。
「呵呵!你小子,不識逗!真是別人說什麼都當真,怪不得容易上當受騙呢!——她把艾立威給拒了。」
徐遠若有所思地看著我,對我說道。
「嗯?夏雪平……沒答應他麼?那天晚上夏雪平告訴我,她給艾立威的答覆
是‘考慮考慮’……不是……那……她怎麼早不拒絕呢?」
「你這不是廢話麼!實際上,那天晚上艾立威就
明白自己應該是沒戲了,儘
管還有點賊心不死;但你第二天跟雪平冷戰,那不就是給艾立威留下一個繼續發
揮餘熱的機會麼?‘考慮考慮’這四個字,難道不是比較委婉一點的拒絕啊?你
們年輕人啊,就知道絕對的二元分立!而且你都給人鼻子打歪了,那天晚上艾立
威的鼻血流得跟洩洪似的,夏雪平還能跟他怎麼說啊?——給他身體和心靈同時
造成雙重打擊?那夏雪平以後重桉一組的隊伍還帶不帶了?何秋巖,你能不能動
動腦子、多學學理解大人們之間的談話之術?這多虧你是在生活中,聽到的是夏
雪平這麼說,被你誤解了;這要是以後你跟犯罪分子、跟政客們打交道,你這種
非黑即白的觀念若是不改改,早晚得吃虧!」
徐遠接著說道,「不過說實話,艾立威這個小孩,局裡還真有不少人覺得他
不錯。」
「操!」
我又氣又笑,「不是……您要是這樣覺得,您吃完這頓飯,趕緊請回吧!」
「嘖,你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我知道你對艾立威有意見,但你難道不想救
贖夏雪平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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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贖?」
我不明白徐遠的意思。
「對,救贖。你別看她現在冷冰冰的樣子,看起來很堅強,其實雪平現在,
其實挺需要救贖的,需要被人用情感來救贖。」
徐遠吃完了三明治,點燃了一根菸,我幫他找了個一個菸灰缸,放在他手邊。
只聽徐遠繼續說道:「我是你外公親自輔導的最後一屆警校生,那時候你外
公除了在市局做行政以外,還在警院兼職做執行副校長,我算得上是你外公的關
門弟子,因此在夏雪平很小的時候,我就認識她。呵呵,我記得那時候,我跟一
幫不願意跟什麼‘警專幫’、‘考學幫’拉幫結派的警院生,沒事就總去你外公
家蹭飯吃,有男孩有女孩,熱鬧的很——哈哈,咱們一個個,全都跟逃饑荒似的。我記得,你外婆包了一手好吃的雞湯餛飩,哎唷!那個餛飩的味道,我現在有
的時候做夢都想啊!……吃完了餛飩,我們這幫孩子就總願意逗你媽媽雪平玩,
那時候的雪平還小呢,她那時候才十歲,長得可愛、思維天真,說話做事都挺好
玩的;我們當年那一幫男男女女全都7、歲,正是有一身力氣卻不知道該淘
氣的時候,所以,呵呵,我們沒事還總欺負她——有一回,我騙她去抓晾衣架上
的塑膠夾,結果,誰知道怎麼回事,估計也是寸勁兒……她兩隻眼睛的眼瞼,全
被飛落的塑膠夾子給夾中了!雪平當時就哇哇哭起來了……就因為那次整蠱,真
的,我是這輩子唯一一次,被你外公給臭駡了一頓——喂,你小子可別再替雪平
罵我了啊!我直到你外公去世,我都沒來得及跟他說明白:其實那時候欺負雪平
的壞主意,可全都是你舅舅夏雪原給我們出的!」
聽著徐遠的講述,在我腦海裡,出現了一個可愛的小女孩,坐在地上揉著眼
睛哭得形象——我其實很難想像,那小女孩就是現在的夏雪平。
笑了一會兒,又免不得歎了口氣。
「後來又一次,我跟你外公一起抽菸的時候,你外公說,他這輩子都不想讓
夏雪平當員警——一個女孩當員警,確實太苦了;結果誰知道,我在警院兼職當
教務副主任的時候,就在警院看到了你媽媽……再後來,她就懷了你,然後進入
交警大隊;我那個時候曾經因為得罪上級,正好被髮配到了交警大隊,所以雪平
就這樣,一路跟著我,在我的手下做事。」
徐遠抽了口煙,繼續說道,「說起來,你也一定記得,在你舅舅雪原和你外
婆死之前,雪平還依舊是個性格不錯的女人,對吧?」
我點了點頭,唏噓地說道:「嗯,記得。但是再後來,舅舅全家和外婆就都
死了……警專的時候我就查過當年的檔桉……小時候我就知道姥姥和舅舅都死了
,但對這個‘死’我沒什麼概念;直到看了檔桉、看了裡頭拍的桉發現場照片以
後,唉……嘶!我才明白,夏雪平當年為什麼會哭得那麼撕心裂肺、並且一直到
現在她也沒緩過勁來:我舅舅,全身刀傷,躺在一灘血裡,死的時候面目全非,
臉皮都被人不知道拿什麼東西給銼爛了,臉上沒留下一塊好地方;我舅媽、外婆
,全都身中數刀,還被人澆上了汽油,燒成兩堆黑炭;就連我那被領養來的、本
來才幾個月大的表妹,也被人用鈍器一下一下,生生捶成了一坨血淋淋的肉醬,
報告上說骨頭全都被人捶碎了……我這輩子都忘不了,嬰兒的眼珠外凸著、腦袋
都徹底沒了形的樣子……當時夏雪平一面對著我怒喝著、嚇唬我不讓我進屋,一
面自己在屋裡嚎啕大哭……現在想想,換成是我,看到這種朝夕相處的至親死得
如此血腥的景象,我也會崩潰的……」
說到這個,我突然很想哭。
「雪平那時候確實很崩潰,但還不至於性情大變。她跟何勁峰離婚的時候,
她的性格還依舊是友善溫柔的——你要知道,她剛離婚的那兩年裡,警隊追她的
人絡繹不絕;只是後來,她就慢慢變成了一頭‘冷血孤狼’。」
「這中間又發生什麼事了?」
我問道。
徐遠搖了搖頭:「什麼都沒發生,但根據我看到的,我所理解的是,那些追
她的男人一半是趁人之危、妄圖趁著雪平內心最脆弱的時候佔有她的美貌;還有
一半,追求雪平其實是出於對她的可憐,而不是喜歡或者愛,至少不完全是喜歡。可他們不知道,在那個時候,對於雪平來說,她最不需要的就是別人送上門的
廉價的可憐,於是漸漸地,夏雪平開始學會冷漠、學會刻薄、學會不近人情,直
到現在——但其實我知道,雪平還是那個雪平,什麼‘冷血孤狼’之類的外號,
都是別人給的虛名。要我說,雪平現在雖然4歲了,但是在她的外表下,本質
上她還是一個特別單純、特別容易被人戲弄欺負的、眼瞼上夾著塑膠夾子的小女
孩。」
「也是她開始被人叫成‘冷血孤狼’的那個時候,她開始學會了喝酒、甚至
開始酗酒,對吧?我記得我小時候,她可是滴酒不沾的。」
「對。」
徐遠點了點頭,無奈地笑著說道,「論起喝酒這件事,現
在在整個局裡,她
要是說自己酒量第二,真沒人敢排;五年前中央員警部的一個巡查大員來視
察的時候,在自己身邊帶了4個專業陪酒員——那個大員是全國員警系統裡出了
名的變態,他自己也不能喝酒,但就喜歡看自己手底下的陪酒員跟其他人拼酒,
喝趴下一桌子人——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怪趣味;結果,來我們F市,剛下飛機第
一天頓飯,那四個陪酒員便被雪平以一己之力,一下子給喝倒了仨;給那個
中央大員嚇得,哈哈,此後的幾天都不敢再提喝酒的事情了。而且,從那以後,
那個大員再也不敢來東北了,他以為全東北境內的女警,一個個的酒量都跟雪平
一樣呢。」
徐遠看我沉默著,繼續說道,「我以為雪平一直就這樣了,直到七年前艾立
威從警院畢業,直接晉升到市局重桉一組。他倆相處得起初還不是很融洽,但是
慢慢在一起經過出生入死之後,艾立威開始主動跟雪平溝通,然後兩個人的關係
也逐漸有所改善……」
「然後他倆就曖昧上了,對麼?」
我冷冷地看著徐遠。
「曖昧?……呵呵,算不上。或許艾立威對雪平有曖昧之意,可是夏雪平對
於艾立威,也就僅僅就是把他當成下屬了。你要知道,現在的雪平,已經是一個
完全不知道如何表達友善、信任和感激的女人了,因此有的時候,要麼表現得太
無所謂,要麼就是表現得過了頭。」
「那艾立威究竟是怎麼可以做到那樣討好雪平的?有些時候,有些事,夏雪
平都要防著我,她居然能對艾立威放得開?就比如我在你門口跟艾立威吵架,還
打了他一拳,她居然不來安慰我!……我不是很明白,如果她不喜歡艾立威,她
為什麼要那樣?哼,你們啊,都向著他!」
「那這你得問她。我估計,以我對雪平的瞭解,很大程度上,她這種行為是
來自對於艾立威實際上的疏遠。她因為對艾立威疏遠,所以看起來,她才會對艾
立威‘關懷’、捧他的場——你給艾立威鼻子打歪了,她先去看看艾立威有
沒有事,是因為她不想讓艾立威對你產生的矛盾;你說的話,夏雪平不見得
感動、不見得笑,要麼是你沒覺得她感動、覺得她開心,要麼是她覺得你對她的
關心是理所應該;而同樣的話,艾立威說了夏雪平會感動得落淚、會被逗得笑起
來,這正是因為夏雪平把艾立威當成一個外人來尊重。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依
我看來,你跟雪平之間的關係,可比她跟艾立威的關係親密得多了,甚至,親密
得都有點不正常……」
我聽後,心中突然一顫……徐遠這老狐狸,是看出來什麼東西來了麼?徐遠
想了想,對我擰著眉毛問道:「再說了,你小子也有點忒不講理吧——吶,你是
夏雪平的兒子,你把人家艾立威打了,於情於理,夏雪平是當媽的,怎麼也都得
先去跟人道歉,等過後再慢慢安撫你吧?還有,什麼叫我們都向著他?你小子沒
按照警局的規章制度辦事,就是不對——我其實都聽明白你跟艾立威那天因為啥
吵起來了,但禍是你小子闖下來的,就算艾立威跟我撒謊了,我能因為你說的是
真的然後我不辦你?——給你記過是讓你上一課,以後彙報工作別隨便跟人偷偷
摸摸就去了走廊,懂嗎?」
我的心結似乎有些解開了,但是我還是繼續多問了一句:「我就是有點看不
慣,他倆關係那麼好——他倆是怎麼變得這麼親密的,以至於能讓艾立威以夏雪
平的助手自居?」
「這個說來,話可就長了,七年的事情,我哪能給你講得事事聚到呢?……
讓我理一理:其實,艾立威那小子說話帶刺、心機重,平時也懶散得很、還三天
兩頭總請病假——這個你可別說風涼話,這小子參加咱們警局內部體檢,年年各
項指標都有問題,不是過高、就是過低——吶,話又說回來了,你揍了艾立威一
拳,夏雪平不先去管你而是去管他,不就是怕你給人打出來個好歹麼?破壞了團
結不說,你搞不好可是要負法律責任的——接著說:但是同時,艾立威這小子腦
子夠用、鬼點子多,膽子也大,關鍵時刻,他敢想敢做,七年裡頭,當時跟他一
起入職的警員,就數他立的功勞最多;在執行任務的時候,雪平指哪,艾立威就
打哪,這小子遇到匪徒和嫌犯,也是該開槍的時候絕不含煳;而且他倆配合起來
,確實倒是挺默契的,夏雪平辦桉效率本來就高,跟艾立威搭班子工作之後,每
次辦桉的速度都更快了——就彷佛這小子會算命一樣,他把雪平的性格和行事風
格,給徹底摸透了似的。並且最重要的是,夏雪平當場開槍擊斃歹徒的事情,很
多人對此都反對,我對此也持保守態度,而艾立威這小子卻堅決站在雪平這邊,
處處都維護她——重桉一組的其他人,我估計沒有一個能對雪平這樣,儘管實際
上,雪平對他們每個人都挺好,但關鍵時刻,如果夏雪平個人遇到什麼危機,他
們每個人的反應都是往後躲,能跟夏雪平站在一起的,也就只有這個艾立威
;還有一件事,我都不敢縱容雪平去做,但是艾立威不但對夏雪平絕對的支援,
而且他還主動幫著夏雪平去查這件事……唉,那個事情其實非同小可啊,他倆既
然那麼堅持,我也就不阻止了——到現在他倆還覺得我不知道這個事情呢。」
「那是什麼事啊?你別買關子了老狐狸!」
徐遠低頭想了想,對我說道:「關於你舅舅雪原和你外公夏濤的死。雪平本
來就覺得你外公死得不明就裡,而差不多在9年之前,她偵辦過一個跟你舅舅你
外婆全家死法差不多的一個滅門桉,從那以後,雪平就一直覺得夏雪原的死,似
乎在哪有些不對勁的地方……當年這兩樁桉子結桉得確實有些草率了點,現在又
都是被省廳列為機密的東西,一般人是碰不得的;我也勸過雪平,逝者已矣,就
別再執著了,但是她不肯。後來我聽說艾立威好像說過支援雪平繼續查這件事,
並且到現在,偶爾艾立威會神神秘秘地跟夏雪平交談過後,滿F市的分局的警務
檔桉室到處跑,我估計,應該是雪平在委託艾立威在幫她查這個事情,所以我估
計,比起重桉一組,除了你以外的其他人,夏雪平那麼信任艾立
威,跟她對你外
公、還有你外婆和你舅舅的死的執著不無關係——呵呵,這倆人到現在還不以為
,我對這個事情一無所知呢!查吧,反正我也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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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才算是對夏雪平對待艾立威的態度稍稍恍然大悟。
徐遠繼續說道:「但他倆是他倆,外人是外人啊。再後來,不光是我,局裡
的很多同事都發現,全域性能把雪平真正逗笑的,也就艾立威一個——蘇媚珍和丘
課長都不見得能做到的事情,讓這小子做到了。於是,無聊的人和事情就都出現
了——人不就是這樣麼,一閒下來沒事幹了。遇到自己身邊,有一男一女在一起
配合得比較默契的,就總想搞點大事;所以,從那個時候開始,好多人就有意想
要把艾立威和雪平撮合在一起——呵呵,咱們局裡的人一個個的,有點意思吧:
雪平被省廳和社會上的媒體惡整的時候,他們那幫人都沒有一個這麼積極幫著雪
平開脫、沒有一個公開表示自己支援雪平開槍的;反倒是一談論到男女之間的那
點事情,那群人每一個都特別地熱衷於摻和!唉……再緊接著,咱們局裡就收到
了你的入職申請,於是,我當初就算準了,你小子來了局裡,尤其是去了重桉一
組以後,肯定會發現艾立威對夏雪平的態度過於熱忱了,那麼到時候,你跟艾立
威之間,肯定會結下難解難分的樑子;我怕橫生枝節,我還跟量才親自找了你們
重桉一組那幫吃飽了撐著了的一對一談話,讓那幫好事之人先就此罷手——哪知
道,這人都閒不住啊!現在看來,一切都被我猜中了。」
「但你猜中了開頭,卻沒猜中結局啊。在我抓了崔烈,也就是9月3號那
天晚上,一組的那幫閒著沒事兒乾的,還是鼓動艾立威表白了。」
我轉過頭對徐遠問道,「您也看好艾立威和夏雪平在一起談戀愛,對吧?你
今天過來,不只是要我跟您回去,還要說服我,讓我同意夏雪平跟艾立威在一起?」
「呵呵,我沒這麼說啊!你們這幫9後,就愛胡亂揣摩別人的意思!我說
我要強迫你同意夏雪平跟艾立威在一起了麼?我說我看好他倆之間的感情了麼?」
接下來,徐遠又說了一句很耐人尋味的話:「對於艾立威這個人本身,我還
是很看好的;但是‘看好’,可不一定代表‘放心’。」
「老狐狸,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對徐遠問道。
「呵呵,我這麼跟你說吧:對於有些人呢,我是既看好又放心,比如雪平,
還有你小子;對於有些人,我是不看好,但是放心,比如沉量才,還有丘康健;
但是對於艾立威,我是看好,但是卻並不放心。」
「嗯,說得好,真棒!——局長,聽你這麼一解釋,我就更煳塗了。」
徐遠看著我,正經地說道:「煳塗不煳塗無所謂。我有不讓你煳塗的法子。」
「什麼法子?」
「跟我回去。」
「我不!」
「任性!——那你可真就是在等著,夏雪平慢慢地被艾立威追到手了。我告
訴你:我可跟艾立威談過話了,雖然雪平已經給他明著暗著都拒絕了,但他現在
提出的口號是‘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小子,雪平的本性就不是一個冷酷絕情
的人,你要是真就這麼算了,艾立威說不定哪天,就真成了你的繼父了,那到時
候,你可別追悔莫及!」
徐遠看了我兩眼,見我不答話,起身就要走。
我忍不住,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您等一下……」
「哎,這才對嘛!」
徐遠繼續跟我說道,「我說要‘救贖’雪平,讓她跟艾立威談戀愛是一種可
能;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把你放在局裡,透過你跟她的關係來救贖她;改變一個
人,不一定非要讓她跟別的男人談戀愛,讓她跟自己兒子相處也可以的,畢竟子
女是改變父母的最好良藥。在將來,雪平的性格是否能變回原來那樣子,我不清
楚,但是我很想改變她的心境——她現在這個樣子,太痛苦了。你外公生前還總
跟我說,如果以後雪平要是到了我的手下,你外公希望我能好好照顧她。她要是
一直痛苦下去,我可愧對夏濤老局長的囑託哦。」
「但我也不能就這麼回去了……我離開之前,我還跟夏雪平絆了兩句嘴呢!
我怕……」
「怕什麼?怕你回去以後,她接著跟你吵?」
徐遠對我說道,「你知道你離開這七八天裡,夏雪平現在每天都成什麼樣了
麼?——你其實到這個咖啡屋的天,我就透過老杜,把你的位置給鎖定了,
但我故意沒跟夏雪平說。於是呢,她這幾天又把酒瓶子端起來了!蘇媚珍告訴我
,現在雪平每天下了班之後,就自己一個跑去居酒屋裡,一喝就喝到半夜,一點
東西不吃、只是喝酒喝到飽。艾立威要陪著她,她沒讓;有一天她藉著酒勁兒,
居然還給艾立威噼頭蓋臉痛駡了一頓,雖然她是故意找艾立威的茬兒,罵得都是
一些有的沒的的話題,但是也給艾立威說的臉上白一塊、紅一塊的——弄得艾立
威這陣子都不敢跟夏雪平坐在同桌吃飯了;而且,這段時間,她只讓媚珍陪著她。雪平一喝上酒以後,就一句話都不說——沒辦法,媚珍這一週成了她的代駕。
今天我來之前,我還找藉口去了她辦公室一趟,表面上,她看起來還挺正常的,
但是隻要一不工作的時候,她就一直盯著你的辦公桌發呆。」
聽徐遠這麼一說,我心裡也開始默默地有些酸楚。
我開始思考,我這次出走,是不是真的任性過了頭。
「好吧,我跟您回去。」
我對徐遠說道。
徐遠的臉上,立刻露出了勝利者的微笑,可他緊接著,卻對我說道:「又想
回去啦?嘿嘿,也沒那麼容易!」
「……您什麼意思?」
「回去之前,你得先答應我幾個安排再說;而且,你必須答應,不得反悔!」
我無奈地看著徐遠,看著這個倨傲狂狷的老狐狸。
我不知道他這幾個「安排」,會不會有什麼貓膩;但是我已經被他攥在手裡
了,我還能有什麼辦法呢。
「我既然答應了跟您回去,您就還是我的局長,我也就還是您的一名警員。
我對於您來說,還不是您想怎麼安排、就怎麼
安排麼?」
我對徐遠說道。
「嗯。好,那我可就說了,你不反悔?」
「我不反悔!哎呀,您就快說吧!」
徐遠想了想,對我開口道:「這,回去以後,你依然還要受到一次記過
處分,當然停職是不用了;你這段時間在外打工……我就算你出偵查外勤任務了。你之前的辭職申請,我和沉量才,就當做沒收到過。」
「嗯,這是一定。您接著說。」
「這第二,你暫時不能回重桉一組了。」
「什麼意思?」
「停職可免,調職不可免——我得給你調到別的部門,你得幫我做成一件事。」
徐遠看著我說道,「我要把你調職到風紀股,改組風紀股為風紀處……」
「啥?」
我還沒等徐遠把話說完,我便大叫了起來:「——算了!老狐狸,趕緊,您
請回吧!您就當您沒來過這、沒找到我,行麼?夏雪平的事情,我自己想辦法;
風紀股那個地方,你就算把我打死也不會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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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我閉嘴,你個臭小子!老子今天就是給你綁了,也得把你帶回去!」
「那我也不去風紀股!」
我對他吼道。
「你不去誰去?——是你之前先斬後奏抓了崔烈,害得我在地方黨團面前抬
不起頭來;現在你又不告而別,數罪併罰,去風紀股就是就是對你的懲罰!」
我看著徐遠皺著眉頭噘著嘴的樣子,欲語還休。
我撓了撓頭髮,又對他問道:「……那你說吧,讓我去風紀股幹什麼?」
「哼!……沒等我把話說完你就跟我嚷嚷,你小子!我就算不是你上司了,
我也還是你的外公的學生呢!跟我這什麼態度這是……跟你說,這毛病你可得改
改!」
徐遠訓了我一句,繼續說道,「我想改組風紀股,變回原來的風紀處,然後
讓你做處長。」
我的天,徐遠還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我這才進警局一個月,何況還
因為魏蜀吳的死和擅自行動逮捕崔烈背了兩個記過處分,他就敢讓我去做處長?
「我說,老狐狸,您沒發燒吧?我就一個小小的一級警員!而且我才多大年紀?
我既沒資歷又沒經驗,簡歷也不豐富,您就敢讓我做處長?」
徐遠眼睛都沒眨一下,對我說道:「屁話!你知道當初新政權剛成立的時候
,風紀處的任處長才多大?當年才9歲!你知道任市局局長上任的時
候多大?也就比你現在大兩歲左右吧!年齡和資歷根本不是問題,有誰是打從一
出生以後就會當幹部的?至於警銜提升的事情,你用不著操心——你小子可別覺
著我在給你畫大餅,我徐遠在用人這上面膽子大、唯才是舉,全省員警系統可都
是有目共睹、有口皆碑。而且,你何秋巖出警天參與過追擊周正續,成功阻
止了他暗殺夏雪平;抓捕周正續的時候、你還瞎貓碰死耗子、打中了他兩槍,沒
讓他逃跑,捎帶手你還挺幸運地抓了一對毒販夫妻;緊接著,你擊斃了段亦澄,
然後搗毀‘喜無岸’會所,我給你和廖韜申請的和都是一等功——憑這些,我就
可以跟省廳申請,破格提拔你為三級警司,升任你做處長,而且我說到做到!這
樣的話,別說現在風紀股那些傢伙全都也只都是一級警員,艾立威這下可就跟你
平級了,而且他是普通辦事員,你是處級幹部職務;平時還則罷了,如果穿警服
戴警帽的時候,他可得對你先敬禮——我就問你一句話,何秋巖,這個處長,幹
,還是不幹?」
這個誘惑對我來說可真是太大了,如果我回到警局,我就一定要先找機會殺
一殺艾立威的銳氣,徐遠既然能給我這個機會,我何樂而不為。
「那您需要去風紀股做什麼?」
「風紀股現在有個外號,叫‘市局喪家犬’,這個說法你聽過吧?」
我對徐遠點了點頭。
「我需要你做的,就是把這幾隻‘喪家犬’身體裡的熱血給我點燃咯!讓他
們這幫‘喪家犬’,各個變成一條條能撕咬能嗜血的獵犬!想把風紀股改制成原
來的風紀處,我就必須需要你這小子來幫我完成,你小子幹活有衝勁兒,有熱血!之前你不是說過,在高瀾夫婦死的那輛車裡發現的紅繩,是屬於‘香青苑’的
妓女身上的東西麼?而且周正續也指認,殺死高瀾的是一個叫劉虹鶯的女孩——
可是我們一直就沒辦法動‘香青苑’,你知道為什麼嗎?」
「夏雪平住院的時候,張霽隆找過我。聽他的意思,香青苑的背後應該是有
一股龐大的勢力。他口口聲聲勸我別查香青苑,我還以為那背後跟他有關係。」
「呵呵,他?就他張霽隆?……不至於!他這個人陽謀搞得一套一套的,陰
謀這方面從來都不是能手,並且他還經常被玩陰謀的人給算計呢,所以他跟香青
苑那幫人,不是一路人……要我說,這個姓張的,給人家提鞋可能都不配呢!」
一提起張霽隆,徐遠似乎有些氣極,他接著嚥了口氣,說道,「再說了,他
也基本上不怎麼沾色情會所的生意。這個人雖然是個壞蛋,但是在這方面,他還
是乾淨的。跟你說正經的:我們不敢動香青苑,不單因為它背後的大老闆或者組
織很可能位元高權重,而且,他,或者說他們那幫人,其實一直以來都在鑽F市
的空子——因為當年風紀處的職能被人給惡意搞壞掉了,所以在F市本地,甚至
全省範圍內,都沒有一個可以正當進行掃黃打非的專業部門;的確,我們可以讓
經偵處或者二組來對付那些地下淫窟,可是畢竟分身乏術啊,用來削鉛筆的刀總
不能也拿過來切菜吧?炒完了吃進嘴裡不嫌牙磣麼?所以,咱們市局對於這幫人
來說,就像是一匹被人閹了的雄馬:可以橫衝直撞,但是到頭來還得被他們牽著
嚼子走。如果風紀股能夠重新煥發生命力,那麼今後,市局針對這一批人的執法
力度將會更大,那到時候,破獲高瀾命桉的效率,也會更高——秋巖,你別忘了
,殺了高瀾對你來說可能沒有什麼,但是桴故鳴的最終目的,可是要殺了雪平!」
我坐在椅子上沒有回答,足足思考了幾分鐘。
我又想起了張霽隆的勸說。
一切的一切都被張霽隆說中了,因為剛才徐遠越是鼓動我,我就越是明白,
對於徐遠來說,我離不離開市局、夏雪平受不受到死亡威脅、風紀股是否能恢復
往日風紀處的榮光,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真的很想剷除一直盤踞在F市
裡黑暗的色情交易市場這隻大毒瘤。
張霽隆告訴我,沒必要跟著徐遠一起死,可是現在對我而言,沒辦法:於內
,艾立威在威脅著我在夏雪平身邊的存在,於外,就像徐遠說的,殺了高瀾的那
個所謂的名叫劉虹鶯的女孩,她的終極目標也是殺了夏雪平。
因此,徐遠的這個邀約,我沒辦法拒絕。
「如果……如果風紀股真的恢復了以前風紀處的建制和職能,如果香青苑的
背後勢力可以被一網打盡,如果F市的地下色情市場可以被徹底滅絕,我還可以
回重桉一組麼?」
「怎麼?你覺得風紀處處長這個職位還不夠?你難不成還想取夏雪平而代之?」
「不,不是這麼回事!」
我低著頭說道,「……我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吧:就算您徐大局長現在主動禪
讓,讓我坐局長的位置,我都不稀罕;我只想在夏雪平的手下,默默地給她當一
個警員。」
徐遠困惑地看著我,接著他突然笑了笑:「行!有點意思!我答應你。不過
前提是,你得幫我把這件事做成了再說。」
「成交!」
緊接著,我跟店裡的所有人道了別。
道別的時候,茱麗葉緊攥著我的手,雙眼含著波光盯著我,她似乎對我有些
依依不捨。
可對我而言,該舍的必須舍。
茱麗葉這個女孩,的確是一朵很漂亮的花朵,而我註定是一粒隨風飄搖的蒲
公英,風一吹,在風中的我回過頭看了一眼,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之後,我必
須要繼續往前飄搖。
坐在徐遠的車子上以後,徐遠接了個電話。
他的臉上立刻露出了一絲不悅:「喂?哦,石副主席呀,您今天又有何見教
啊?……哼!石副主席,你別怪我說話不客氣:你們地方黨團聯盟還能要再不點
臉麼?……說了多少遍了,這個桉子已經移交給檢察院了,您還來找我?……程
式正義與否,我是市局局長,我說了算,用不著你來說三道四!……哎喲,上次
您給我打電話,還沒等我把話問明白呢,您就說要投訴我們的警員?……您別客
氣!您可別想著息事寧人!我徐遠最煩的就是‘息事寧人’這四個字!……行啦
、行啦!我這邊還有事情要忙,別的話我不多說了,你們要是想救那個姓崔的,
就一條路:早點幫他找辯護律師吧!不過提前跟您說好:在那些色情會所和火車
站前賓館發現的一系列證據,真實有效、證據確鑿!再加上那些被誘騙的未成年
少女的證詞,姓崔的這次,不是無期徒刑也得二十五年以上!……石副主席,作
為F市的警察局長,我奉勸您一句:潔身自好,別因為只為了救一隻糞坑裡的蛤
蟆,惹上一身惡臭!」
說完,徐遠怒氣衝衝地掛了電話。
我恍然大悟,兩眼發直地看著徐遠:「我說……局長?我何秋巖先斬後奏、
沒按規章抓了崔烈這件事,到底是讓您在地方黨團那兒沒了面子,還是您讓地方
黨團的人沒了面子啊?」
徐遠轉過頭看著我,故意繃著臉,一言不發。
「……不是,您說句話啊。上回您說他們要起訴咱們市局的事情?」
徐遠轉過頭目視前方,接著哈哈大笑。
「……我的天,老狐狸!你套路我!」
徐遠狡猾地笑著,然後又換了一副嚴肅表情:「回局裡以後可不許叫我外號
了,沒大沒小的!要叫局長!」
坐在徐遠的車上,我把自己的SIM卡換了回來。
這幾天未接來電數目最多的,是父親的電話。
我連忙給父親打了電話,父親說那天晚上我從家裡離開之後,陳月芳放心不
下,便馬上給父親叫醒,父親給我打電話發現我沒接,因此把電話打到了美茵和
夏雪平那裡。
父親說,他跟夏雪平還吵了一架,因為他對我悄無聲息的回家、有悄無聲息
的離開不明就裡,而他問夏雪平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夏雪平也吱吱唔唔地跟他說
不清楚,因此他只能埋怨夏雪平沒把我照看好。
「算了吧,老爸……」
我對父親說道,「她還來照看我?她啊,平時其實連自己都找看不好呢。她
挺不容易的,別指責她了。」
「嗯,我知道。所以後來我也發資訊跟她道過歉了。」
父親說道。
他說,雖然他跟夏雪平吵了起來,但他很清楚,夏雪平這幾天心情差到了極
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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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電話的時候,父親不停地問我,跟夏雪平之間到底怎麼了,我都只告訴他
三個字:「別問了」。
我也馬上給美茵打了電話,這幾天裡她也在不停地找我。
我跟她剛說了沒三句話,她便對我問道:「你跟夏雪平,因為立威哥哥鬧彆
扭了吧?」
「你怎麼知道?」
我對她反問道。
她沒回答我的問題,只是跟我很僥倖地一笑,然後陰陽怪氣地說道:「嘿嘿
,這下可好了,我倆現在扯平了:我這邊,爸爸身邊有個陳月芳;你那邊,夏雪
平身邊有個艾立威。」
我聽了美茵這話,真有點想罵人——現在想想,老爸請客吃飯那天,夏雪平
臨了跟艾立威告別的時候,又臉紅了一次,是不是因為美茵這壞丫頭拿夏雪平跟
艾立威開了什麼不對勁的玩笑,說了些什麼多餘的話,讓夏雪平又羞又尷尬的,
這丫頭是不是有可能一直在我看不著的地方壞我的事——艾立威和夏雪平之前,
不是一直在談論何美茵跟艾立威的聊天記錄麼;但是,我再一看身邊的徐遠,我
便強忍著沒罵出口,忍了半天才說道:「你以為這是什麼比賽啊?你可真幼稚!」
再說了,我跟她之間真的算是扯平了麼?我沒覺得。
美茵只是乾笑了兩聲,沒就著這個話題繼續跟我聊下去。
她後來只是告訴我,自從父親跟陳月芳領了結婚證以後,自己一直在張霽隆
家裡住著。
後來,在我離開家那天,父親把電話打到了美茵那,美茵在那個時間跟韓琦
琦還都沒睡——她倆在做什
麼,倒是沒告訴我;於是,第二天早上,韓琦琦便把
這件事告訴了剛回家吃早餐的張霽隆,張霽隆聽了這訊息,直接扔下了手裡的半
根油條,回到了書房裡,敲了半天電腦鍵盤,然後就打了個電話,打電話的時候
,張霽隆的語氣很激動——我估計,那個電話就是打給徐遠的;而且我想,張霽
隆對徐遠發火,並不是因為徐遠處分我,而是他早就看清楚了徐遠的套路,他早
就看明白,徐遠這次對我處分以後,是鐵了心想要把我調去風紀股,然後讓我幫
徐遠實現他的行動計畫。
「算了……美茵,哥哥不想再多說你什麼。你要是在人家琦琦家住,就好好
的聽你韓阿姨的話吧。」
「我知道了。」
美茵緩和下來了語氣,對我說道,「哥,我愛你。」
等我掛了美茵的電話,我便給張霽隆發了條簡訊:「霽隆哥,我已回去。已
決定接受局長對我的任命。勿念。」
張霽隆只給我回了兩個英文單詞:「Glk.(祝你好運)。」
這幾天小和大白鶴兩個人像是商量好了,每個人輪流給我發一條微信內容
大概都是這樣的:「今天找藉口去了趟一組/今天在走廊裡看見夏警官/今天在
大門口看見夏警官,夏警官看起來很不開心;艾立威/丘課長/蘇處長在安慰她
,沒有任何效果。你快回來吧,等你。」
而唯獨夏雪平,除了那天晚上給我打了個電話,我沒接到以後,她就再也沒
給我來過任何電話。
徐遠的司機把車停在了市局大樓前,在我準備進樓之前,我突然想起了什麼
,便對徐遠問道:「食堂還開吧?」
「開啊?大鍋飯視窗關著,但是小灶視窗還開著呢。」
徐遠看著我,開玩笑說道:「怎麼,你這一趟‘離家出走’,還把自己給出
走失憶了?你先回趟組裡吧,今天是活動日,一組跟二組在進行籃球比賽。你回
辦公室去看看雪平去吧,我估計她沒去看比賽。下午三點鐘,上我辦公室領檔和
內部任命書。正式任命書,一週之後會發給你。」
我留在原地,發了一會兒呆。
接著我直奔食堂,點了一份熱乎乎的淋上烏梅醬的酸蘿蔔沙丁魚紫菜飯卷,
然後直奔辦公室。
果然,如同徐遠說的,辦公室就只有夏雪平一個人,她默默地趴在桌子上抽
啜著。
我把飯盒放在了她胳膊旁邊,接著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早已是溼漉漉的
手背。
「嗚嗚……哼……唉!……我沒事……你把飯拿走吧,艾立威我不吃!」
夏雪平一邊哭泣著,一邊說道。
雖然夏雪平對於艾立威的稱呼又由親暱地叫一聲「小艾」、「立威」
轉變回原來的直呼其名,但是看起來我不在的這幾天裡,艾立威可真沒少去
安慰她。
——唉,我真是傻!吵架之後的出走,是一種愚蠢的、最不能解決問題的行
為;我的負氣離開,不就是給艾立威提供了最好的機會麼?我太任性了……這可
真是個錯誤。
只不過現在這個情況,辦公室裡除了夏雪平自己以外,就再沒其他人,對於
這個想要進一步跟夏雪平發展男女關係的艾立威來說,不正好就是他應該想要的
最完美的環境條件麼?他完全可以利用這個機會跟夏雪平獨處啊?可是現在,艾
立威他人去哪了呢?他不是說他很愛夏雪平,想永遠陪伴她照顧她麼?那他現在
人呢?這哪像是「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的態度呢?——呵呵,管他呢!我想完這些之後,從自己褲兜裡拿出那包面
巾紙,抽出了兩張,走到了夏雪平的側面,從她的胳膊下麵把紙巾給她遞了過去。
「謝謝……飯……我不餓……我沒事的……我跟你說過了多少次了,你不用
再來管我了!你去打你的籃球吧,別管我了……我都說了,你拿走吧,我不吃!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人怎麼這麼煩?」
「還是多少吃兩口吧。」
我對夏雪平說道。
她擦眼淚的動作瞬間僵住了,連忙迅速地抬起頭,用著她那一雙婆娑的淚眼
,十分驚喜地看著我,轉瞬間,眼神由驚喜變成哀怨、又變成了憤怒。
「聽說你這段時間又開始酗酒了,你也真不怕把自己身子拖垮了。別再喝酒
了,多少吃點東西吧,要不然對胃不好。」
我對她繼續說道。
夏雪平流著淚,憤怒地對我撇著嘴、咬著牙,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她捏著手裡剛才擦過眼淚的面巾紙團,狠狠地往我的身上砸了下來,打中我
的身體,我向後退了一步。
讓我後退這一步的不是那紙團,而是夏雪平的眼神。
她又瞪了我一眼,接著站起來朝著辦公室門外走去,用食指背擦拭著眼淚。
我見狀,連忙追了出去,只見夏雪平匆匆往前走著,往左邊一拐,直接進了
女洗手間。
洗手間門口這片區域一般不會有內部的監控攝像頭,局裡大部分人還都去看
了籃球比賽,但是畢竟其他辦公室裡還是留了人值班,因此我怕如果被人看到了
尷尬,就沒跟著夏雪平進到洗手間裡,乖乖地在門口等著她。
她擰開了水龍頭,不斷地用冷水沖洗著自己的臉龐,洗臉的時候她依然啜泣
,但是等她從洗手間裡出來的時候,她的樣子的確比剛剛沒精打采時候的狀態清
麗了許多。
她帶著滿臉的水,站在女洗手間門口,對我皺著眉頭瞪著眼睛。
看見她這個樣子,我又連忙拿出兩張紙巾,走上前去,託著她的後腦勺幫她
擦著臉上的水。
「你還回來幹什麼!」
她對我咬著牙質問道。
聽了這話,幫她擦著臉的手的動作僵住了。
「接著跑啊?乾脆別回來了!」
她又繼續說道。
我咬了咬牙,有些不服氣地說道:「你不也就給我打了一個電話,不是麼?」
但我還是繼續幫她把臉上的水擦乾淨。
夏雪平聽了我的話,很委屈地看著我,眼睛裡又流出了兩股淚水——我這才
清楚,她其實故意嘴硬罷了。
我連忙充滿歉疚地說道:「對不起,我錯了!夏雪平我錯了!我不跑了!我
再也不跑了!」
「對!我一點都不擔心你!你走吧!上次也是不聲
不響就跑掉了麼?這次還
進步了,一連跑出去七天,電話還關機!——你就會跑是吧?有能耐你別回來啊!」
她對我繼續斥責道,而且越控訴,她流出了眼淚越多。
看著她的淚水越流越多,情緒也越來越不受控制,我又實在不會哄她……我
難為情又心疼地捧著她的臉,一瞬間,我把心一橫,索性什麼都不管了,一個反
身把她壓在牆上,對著她的嘴唇便吻了下去……她被我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
跳,還來不及反應,便被我親吻住了,而且我還把舌頭送入了她的口裡,用舌尖
尋找著她的舌尖……她整個人都像被電擊了一般,僵住了身子,靠著牆站在了原
地。
我溫柔地用舌頭討好著她口腔裡的神經,她的嘴裡,還有濃濃的酒精味道,
我不知道她在上班的時候會不會也偷喝兩口酒;她躲避著,儘量不想與我的舌尖
發生正面接觸,但是她的口腔就那麼大點的地方,舌頭就算再躲,也躲不到肚子
裡去……於是,很快地,我和她的舌頭,便纏繞在了一起。
於是,她緩緩閉上了眼,眼淚也終於止住了……事實證明,對於一個哭泣中
的女生來說,最好的安慰就是一個親吻;無論她是追求物件、女友、老婆,還是
媽媽。
這次的吻,是我從對她產生禁忌之戀以後,與她保持時間最長的一次親吻。
我的心臟越跳越快,我也能感受到她的心臟也在撲通撲通地跳著。
但最終我還是被她推開了……「小混蛋!你每次都只會這樣!」
夏雪平雙手握成拳頭,頂著我的胸膛,在我的肋骨上用拳頭勐撞了一下,然
後指著我的鼻子,對我用顫抖著的嗓音斥道:「下次!沒有下次!再有下次,愛
去哪去哪,我不認你了!」
說著,她自己先回到了辦公室。
看著她的背影,我在心裡十分地自責;但同時,我也被她訓的心裡好舒坦。
她確實是關心我的。
「不跑了,再也別跑了。今後發生什麼事,我都不跑了」
我對自己說道。
回到辦公室以後,夏雪平又恢復了往日盛氣凌人的狀態,正襟危坐於辦公桌
前,挺著腰板看著一份份遞上來的報告。
在她手邊那盒紫菜飯卷的盒子已經開啟,並且看起來她已經吃了好幾塊。
我看著她的樣子,對她笑了笑,她微微抬起眼睛,斜著眼瞟了我一下,繼續
看著報告。
我舒了口氣,回到了我的辦公桌。
我的手槍、彈匣、手銬和警官證已經全都擺在了桌面上。
我定了定神,接著從桌子下麵找出了一個紙箱子,把我抽屜裡的所有屬於個
人物品的文具、材料、紙張全都放進了箱子裡。
夏雪平聽見我在收拾東西,馬上抬起了頭,目不轉睛地盯著我:「你還要去
哪?」
「徐遠要給我暫時調職到風紀股,他要把風紀股改制回去,讓我暫時給他當
處長。」
我對夏雪平說道,「他沒跟你說麼?」
「還沒有呢,我估計等下他會發全域性通告吧……」
夏雪平面無表情,諷刺地對我說道:「你很威風啊,出逃這麼些天沒受罰,
回來反倒升官了呢!」
我聽著她傲嬌的語氣,忍不住笑著沒說話。
「哼,你還特別高興唄?是不是徐遠把你調離一組之後,你很開心啊?」
夏雪平聽著我笑著,彷佛更是不悅,對我問道。
我想了想,故意氣她說道:「是啊!特別高興!但是也高興不了多長時間,
我之前還跟徐遠說了,要是等風紀股改制結束,我還得讓他給我調回來,拿掉我
的處長職稱、只保留三級警司的警銜——唉,你說我怎麼好像就離不開這重桉一
組了呢!」
「哼!瞧你那嘚瑟的樣!」
夏雪平氣沖沖地瞪了我一眼,接著從餐盒裡捏著兩塊紫菜包飯送進嘴裡,閉
著嘴、忍著氣吃著,把泡菜蘿蔔嚼得直響。
我抱著紙盒站了起身,經過夏雪平辦公桌的時候,她突然抬起頭,站起身,
走到我身邊,對我語氣溫柔地說了一句:「你等下……你記著,風紀股的事情複
雜得很,我不一定能插得上手幫你,你自己可要小心點。」
「嗯,我知道了。」
我點了點頭,「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哼!說得像誰對你期望過似的?」
夏雪平輕聲說了一句。
我回過頭,看了一眼站在秋日中的夏雪平,看著那溫暖的陽光透過她的頭髮
,照射在了我的眼睛裡,然後我走出了辦公室。
在我出門的那一刻,我似乎聽到了一聲令人十分欣慰、卻轉瞬即逝的笑聲——
作者語:
公佈一個事情!鄙人因為個人家庭緊急原因,會停更一
段時間。
有可能是幾個月,有可能是半年,或者一年。
因為事發突然,我也很不想,但是不得已我必須離開。
但我承諾,一定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