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井仞之中將覺得自己現在就夠倒黴了。八路軍這一記悶棍來得非常的兇猛，先是將他們放進遼縣，然後集中二十幾個團的兵力從四面發動圍攻，將他的師團死死困在山上，一度將他逼入了絕境。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連師團部直屬大隊都放了出去才維持住一條脆弱的戰線，不至於被八路軍分割包圍。然後他就見識到了八路軍的厲害。八路軍一口氣調集了六十多門105毫米榴彈炮和六十多門76毫米山炮，還有大批120、140毫米迫擊炮，對著日軍據守的山頭瘋狂轟擊，炮彈不要錢似的狂砸！最讓日軍驚恐的是，這些土八路手中居然有幾門152毫米重炮，這種重炮連他們都沒幾門！這些要命的152毫米榴彈炮精度極高，往往是直接從工事的射孔鑽進去，將整個工事連根挖，甭管裡面有多少人，捱上一發渣都沒得剩。最讓日軍難受的是，這些炮彈似乎隨叫隨到，有好幾回他們在八路軍撤退的時候乘勢發動反擊，152榴彈炮炮彈立即砸過來，在他們頭頂爆炸，數以千計的彈片和鋼珠化作熾熱的鋼雨傾洩而下，將嚎叫著追擊的日軍打成一地肉沫！八路軍手裡總共也就八門152榴彈炮，然而就這八門炮卻發揮出了八十門普通榴彈炮的效能，讓日軍找不到一個安全的工事，讓日軍每次試圖反擊的時候都要豎起耳朵，一聽到炮彈的尖嘯聲立即往回跑！關井仞之大惑不解，八路軍大規模組建炮兵部隊也就這幾個月的事情吧？一支這麼年輕的炮兵部隊居然能把榴彈炮玩的出神入化，打出有七八年實戰經驗的老炮兵都夢寐以求的精度，這實在是太詭異了！他想破頭都想不明白八路軍是怎樣把152毫米榴彈炮當成狙擊步槍，將炮彈準確無誤的射中他們野戰工事的射孔……倒不是他孤陋寡聞，他純粹是吃了沒文化的虧：鐳射制導這個概念對於他來說實在是太過陌生了。是的，那八門152毫米榴彈炮發射的，正是從俄羅斯進口的紅土地鐳射制導炮彈。有這麼一批士兵，離前線遠遠的，從來不參加戰鬥，只是架起鐳射制導指示儀，盯著日軍的陣地，發現超過十個人的工事立刻就用對講機通知炮兵賞他們一發紅土地，好多在工事裡躲的好好的日軍還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就連同工事一起被拋上了半空。日軍發動反擊的時候他們也盯著，同樣是制導紅土地炮彈過去，不需要多，只要十幾發就能將日軍一次大隊規模的反擊打垮。精確制導炮彈第一次在山西戰場亮相就發揮出了巨大的威力，僅僅是八門152毫米榴彈炮就讓日軍全線陷入被動。以前他們哪怕陷入了劣勢也是敢於發動反擊的，尤其是在挫敗對方攻擊，在對方後撤的時候發動迅猛的突擊，可以給對方造成重大殺傷。可現在被這些催命般的精確制導炮彈死死壓制住，八路軍想發動進攻就發動進攻，想撤退就撤退，來去自如，他們只有悶頭捱揍的份，別提多憋屈了。除了炮兵發揮出色之外，八路軍的步兵同樣不是吃素的。他們以營為單位，像漲潮一樣發動一波波攻勢，一浪高過一浪。跟以前挺著刺刀爭先恐後地往上衝不一樣，現在的八路軍打得極有章法，機槍位置選得極好，全程壓制日軍火力，60迫擊炮從八路**頂飛過準確地落在日軍陣地，八路軍幾乎是踩著炸點往上衝。衝在最前面的是衝鋒槍手，以猛烈的衝鋒槍火力壓制日軍火力，後面的步槍手狂甩手榴彈……面對躲在戰壕裡的敵人，手榴彈可比步槍管用多了。他們彼此之間散得很開，每名士兵之間間隔至少七米，在槍炮聲震天動地的戰場上全靠手勢溝通，居然也能確保溝通暢順。一個班就是一個指揮節點，三名士兵就是一個戰鬥小組，班長光榮了班副補上，班副光榮了就由全班資歷最老的老兵指揮……整個指揮系統打不垮，打不爛！戰鬥小組一旦出現人員傷亡，馬上就會有人補進來，一個戰鬥小組打得只剩下一個人了就主動加入同樣打殘了的戰鬥小組，如果在戰場上被打散了，三個人湊到一塊，軍齡最長的那名士兵理所當然的成為小組長，一個戰鬥小組就這樣誕生了！如果大家軍齡都一樣，那怎麼辦？好辦，划拳，誰贏了誰指揮。甫一交手，關井仞之便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這套戰術實在太過詭異、太過陌生了，他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麼應對。小隊長們都叫苦說八路軍一旦發動進攻，那就是鋪天蓋地的往上湧，可不管他們怎麼集中火力都沒有辦法給予他們大量殺傷，因為他們分得實在太散了。日軍的神槍手打死打傷了不少八路軍的軍官，但沒鳥用，八路軍的指揮體系完全不受影響，唯一的影響就是八路軍越發的憤怒，衝擊越發的猛烈！最可怕的還是來自空中的打擊。八路軍航空兵幾乎完全統治了山西的天空，他們肆無忌憚地飛抵戰場上空，投下雨點般的航空炸彈。如果是普通航彈關井仞之也就忍了，問題是那幫傢伙不幹人事，丟下的淨上凝固汽油彈和白磷彈！每次轟炸都要將日軍的陣地變成一片火海，每次轟炸都會有一大批日軍士兵變成燒雞，他們那渾身大火在濃煙烈火中翻滾哀號的身影已經成了關井仞之的噩夢！而且，日軍沒水了……是的，他們佔領的那些山頭絕大多數都是沒水的，全靠水壺裡那點水撐著。一個水壺能裝多少水呢？又要喝又要給傷員清洗傷口，幾個回合下來早就耗清光了，日軍士兵一個個渴得嗓子冒煙！黑瀨聯隊長在電話裡哀求：“將軍，我們突圍吧！趁現在還有力氣，果斷髮動突圍，至少能有一半人衝出去的！如果等到士兵們一個個都嚴重脫水了，想突圍都衝不動了！”關井仞之咬牙說：“再堅持一下！第27師團已經搭乘汽車進入山西了，很快就會趕到的！”黑瀨聯隊長聲音嘶啞：“我擔心大多數士兵都熬不到跟第27師團會合的那一天了……我的聯隊已經有四十多名士兵因為無法忍受脫水的痛苦而自殺了！”人不吃飯的話，依靠消耗自身儲存的脂肪可以堅持好一段時間，但是不喝水的話幾天就會掛掉。日軍每天都在跟八路軍血戰，每一場戰鬥都汗流浹背，體內水份消耗極大卻得不到補充，那種痛苦真的不是常人能夠想象的，相信隨著時間推移，會有更多的日軍士兵選擇自殺。關井仞之說：“別慌，我已經申請了空投補給，情況很快就會得到改善的！”黑瀨聯隊長明顯不抱什麼希望。八路軍的防空火力可猛得很呢，運輸機過來空投補給，那不是找死嗎？然而，到了深夜的時候，奇蹟真的發生了。七八架運輸機呼嘯而來，朵傘花在機翼下方綻開，彷彿漫天飛舞的蒲公英。由於是超低空飛行，絕大多數的物資都準確地投到了日軍的陣地，被驚醒的日軍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切，愣了整整一分鐘才放聲歡呼，向那些物資箱衝去，以最快的速度將一箱箱物資抬回戰壕裡！他們手兒顫心兒也顫，激動得不行不行的，用刺刀撬開箱子，哦，這是一箱子彈，果斷扔到一邊，開下一箱！然後他們看到了自己最為渴望的東西：水！餅乾！水裝在長方形的鐵製水罐裡，一罐就有二十斤。餅乾則裝在紙皮箱裡，一箱有上百塊，每塊近半斤重！看到水，日軍一個個都瘋了，他們甚至顧不上向上頭報告，便開啟水罐的蓋子將水倒進杯子裡，昂頭痛飲，甚至為了領水相互推搡，脾氣暴躁點的直接動起手來，為了水，都不要命了。喝了一杯水，再搶過一塊餅乾狼吞虎嚥，嚼得餅乾渣子亂飛，直到現在，這些渴得想自殺更餓得想啃石頭計程車兵才終於覺得自己活了過來！同樣的畫面也在沁水河谷裡上演。沁水河谷裡的第37師團情況比第36師團要好一點，他們就呆在河谷裡，水肯定是喝得上的，就是自身攜帶的口糧吃光了而已。這幾天他們都是各憑本事吃飯，運氣好的能抓到一條魚幾個螃蟹，運氣不好的只能啃樹皮嚼草根，一個個餓得眼睛發綠。不過現在他們算是苦盡甘來了，好幾架運輸機從沁水河谷上空一掠而過，投下大批補給物資，包括子彈、曲射炮炮彈、藥品、餅乾，全是日軍最為渴望的。日軍放聲歡呼，從箱子裡搶出一塊塊餅乾，塞進嘴裡大嚼，原本有些低迷計程車氣為之暴漲！雖說目前情況有些糟糕，但只要乾糧袋裡有吃的，步槍裡有子彈，他們就無所畏懼！他們也確實用不著畏懼什麼。死人是什麼都不用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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