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秘書不敢怠慢小小少爺,伸手要抱他。
央央認為自己五歲,已經是個大男孩子,四捨五入,就是個男子漢。
一個男子漢,怎麼能讓楊秘書抱著走。
大庭廣眾之下,他多不好意思。
央央拒絕了楊秘書的好意:“楊叔叔,我自己走。”
楊秘書笑道:“小小少爺,這裡人多,你太小了,萬一被別人踩到了怎麼辦?”
央央:“我不會被踩到的,他們踩我的時候,我就會躲開。”
楊秘書故意逗他:“萬一小小少爺躲不開呢?”
央央:“楊叔叔的話真多,話多的叔叔工資少,這是媽媽說的。”
楊秘書登時閉嘴了。
他心裡好笑道:這位小小少爺,真是把他爸的死要面子和他親媽的毒舌全都給繼承了。
央央果真不要他抱,一個人在會場裡轉了許久,卻是沒找到溫甜在哪兒。
他小短腿都走疼了,楊秘書觀其臉色,頂著被扣工資的風險,連忙把他抱起來:“祖宗誒,說了不要走路了吧,叔叔看看你的腳。”
央央被他安置在凳子上,兩條腿一晃一晃,煞是可愛。
除了楊秘書跟著他,兩個保姆也一路盯著。
他剛得空,其中一個保姆便遞了一塊軟綿綿的點心上來。
這點心是家裡準備的,鬆軟可口,奶味兒十足,看著就比宴會上好吃不少。
央央甜的東西不敢多吃,他吃了一個,保姆喂第二個的時候,央央就拒絕了。
楊秘書從口袋裡拿了條手帕,給他擦了擦臉。
央央:“我剛才看見媽媽了。”
楊秘書把他的小領結繫了一下。
“好,小小少爺看見了,在哪兒看見的,夫人說不定已經離開了。”
央央:“我在前廳看到的。”
前廳和他們所在的位置有點距離,那地方大,公司裡面大部分人都喜歡在那處鬧。
二人正說著話,邊上就走過來一名身材高挑的美人。
“楊秘書,怎麼沒見你跟裴總在一起?”
楊秘書聞香識美人,頭還沒抬起來,先笑著回道:“錢總監,我還以為你今晚上不會來。”
錢總監,正是裴燁花了不少功夫從別的集團高層挖過來的設計總監。
這位美女總監姓錢,叫錢飛燕,人如其名,相當楚楚動人。
錢飛燕和楊秘書說了兩句話,目光落在了央央身上:“這是……”
楊秘書:“這是裴總的兒子。”
央央轉頭看著錢飛燕。
錢飛燕笑了下:“啊,看不出來,裴總這麼年輕,兒子都這麼大了。”
楊秘書笑道:“裴總結婚結的早,那像現在的年輕人,快三十了都還是單身。”
錢飛燕:“單身主義者嘛。對了,怎麼從來沒聽到裴總提過這件事情?”
楊秘書心思一轉,當即說道:“裴總向來低調。再說婚姻之事,跟工作沒什麼關係,我們當下屬的,只要好好為老闆效力就行。”
錢飛燕蹲下身和央央打招呼:“你好呀,央央,你今年幾歲啦?”
央央:“五歲。”
錢飛燕在腦子裡一算,心裡相當詫異,按照央央年紀來看,裴燁幾乎是二十二左右就結婚了。
這……幾乎是到了法定年齡就結婚,有這麼迫不及待嗎?
錢飛燕問道:“裴總的妻子是什麼人?”
楊經理:“這我們就不用知道了。”
央央休息夠了,從凳子上跳下來。
楊秘書這會兒還在和錢飛燕東拉西扯,央央聰明的很,偷偷的避開楊秘書的視線,往前廳跑去。
整一個租下來的公館還挺大,央央人小,一鑽進人群裡立刻就沒了人影。
他從後面走到前面,費了一番功夫。
前廳在花園裡,中間有個小小的噴泉。
他好似個畫上走下來的小仙子,引得眾人頻頻觀望。
走到一半,央央被前面一群小孩兒給攔住了。
倒不是說前面的小孩兒故意攔著他,而是這群孩子在前面鬧了起來,他剛來的時候還只是嘴巴上吵了兩句,結果沒等到一分鐘,突然就打起來了。
這群孩子的年紀都不大,看著也只有四五歲,估計是有些員工或者領導帶進來的孩子。
央央對參與鬥毆的事情一向敬謝不敏,看了兩眼連忙繞開。
結果,這一繞,沒能繞開。
湊在一起推推搡搡的小朋友們,其中一個被推了出來,跌跌撞撞的撲到了央央懷裡。
央央只好往後推了一步,站穩了,免得被撞到地上去。
一眾小孩兒過來,說道:“你是誰?你和鍾鶯是一夥的嗎!”
央央:“我不認識鍾鶯。你們這樣打人是不對的。”
方才站的遠了沒看清,央央走進了才發現,這哪兒是打群架,這就是一群小朋友打一個小朋友。
此小祖宗繼承了裴燁的英雄病,這會兒突然挺身而出,說什麼也要幫這位落單的小朋友一把。
央央當即和小朋友們打一塊兒了。
倒也沒有打的很嚴重,就是抱在一起,在草地上滾來滾去。
小孩子都穿得漂漂亮亮,跟小糰子似的,打起架來就是幾個小糰子在草地上滾。
孩子雖然小,打架卻也很注意分寸,沒有使出陰險的招數,基本就是小拳頭亂砸。
央央一打三,自帶打群架的遺傳基因,沒一會兒,那三個小朋友就被趕跑了。
央央等了一會兒,準備等這位鍾鶯好好謝謝他。
結果,鍾鶯沒謝,央央認為她沒有禮貌,定睛一看,發現鍾鶯捧著手裡粗製濫造的點心,吃的很快樂。
等她嚥下去,這小丫頭才說:“謝謝你。”
央央指了指她的嘴巴:“你嘴巴上沾著餅乾渣子了。”
鍾鶯一抹嘴巴,沒抹掉。
央央又問道:“你幾歲了?”
鍾鶯:“四歲。”
央央點點頭,心裡想道:“四歲,那我就是哥哥了,我應該讓著她。”
他一邊思考,一邊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小手絹。
“你過來。”他伸出手,對鍾鶯晃了晃。
鍾鶯一張臉好似包子,眼睛忽閃忽閃,大的嚇人。
央央見她不過來,於是自己端起衣服小大人的模樣,端著一張嚴肅的小臉,往前跨了一步,一隻手捏著鍾鶯的下巴,另一隻手就拿著小手帕在她的臉上輕輕的擦了兩下。
直到把她的嘴巴擦了乾淨,央央才說:“你是女孩子,女孩子要乾乾淨淨,不能這麼髒兮兮的。”
他板著臉,學著溫甜的模樣,十分嚴肅的把鍾鶯教訓了一頓。
說著,還將人家肉嘟嘟的小手掰開來,也用帕子擦了擦。
左手擦完了,要擦右手,鍾鶯卻捏著手,死活不肯鬆開。
央央用力的掰了兩次,都沒能把這丫頭的手掰開。
他詫異的忘了鍾鶯一眼,顯然是沒想到她的力氣這麼大。
“你手裡拿著什麼,先給我保管,等擦完了手,我再還給你。”
鍾鶯一雙眼睛就看著他,也不說話。
央央心裡鬱悶,不知道她拿的什麼神仙寶貝,要抓的嚴嚴實實。
二人沉默無言,相看半天,最後還是鍾鶯沒忍住。
大概是看央央長得十分俊俏,像個小仙子,不像個壞人,因此,她張開了手。
央央一看她手裡的東西,簡直哭笑不得。
她還以為鍾鶯拿著什麼東西呢,結果就是一團餅乾。
還是剛才吃了一半沒吃完的,抓的這樣緊,鬆手的時候都碎成渣了。
央央:“這個已經不能吃了,我帶你去吃其他的吧。”
鍾鶯:“其他的我吃不到。”
央央:“為什麼?”
鍾鶯伸出手頭,乖巧的舔了舔手心中的餅乾渣子。
“我夠不著桌子。”
央央一聽,往前面看去。
那桌子的設計確實很高,鍾鶯長得太嬌小了,別說是夠桌子,光是凳子都夠嗆。
央央:“你為什麼不叫你爸爸媽媽幫你拿。”
鍾鶯隨口一說:“我沒有爸爸,我媽媽不幫我拿,她和叔叔有事。”
央央年紀小,卻很聰慧,一知半解的聽懂了些。
要是叫一個大人在這裡,基本就能聽懂了。
鍾鶯的母親估計是個小三或者和情人,總之不做正經的工作,否則怎麼會有自己的孩子在這兒吃不飽,當母親的卻沒個蹤影的道理。
方才見那幾個孩子欺負她,多半也是這個理由。
小孩兒的世界總是天真又殘忍,說出來的話也總是一針見血。
溫甜小時候見識過這種天真的惡毒,但是央央從小蜜罐子里長大,眾星捧月的,什麼時候見過這樣的陣仗。
因此他的正義感特別氾濫。
“我叫楊秘書給你拿點吃的,你別吃手上的東西了,都碎了,不能吃。”
他突然反應過來,說道:“你剛才不會就是為了這些餅乾被打的吧。你真笨,你不會跑嗎?”
鍾鶯詫異道:“我為什麼要跑。跑了也要捱打,還吃不了東西,不如打我一頓,我把東西吃了。”
她的解釋還挺合理,叫央央半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
兩人站在前廳的角落裡,這處被一個大花壇給擋住了,沒有什麼大人過來,於是成了一片孩子的天地。
不久前被央央趕走的幾個孩子,又多帶了兩個孩子回來,大概是來找場子了。
央央慣會打架,平時不出手就罷了,這會兒出手,一定要鬧一場大的。
果然,人一多,動靜就大,沒一會兒,服務員就被吸引過來。
“怎麼啦?有什麼矛盾嗎?噯,別打了別打了!”
該服務員穿了個西裝,放下手裡的香檳,連忙叫自己的同事來,一手抱一個,抱起來拉開了。
本來這事兒就應該怎麼結束的,哪知道這群小朋友裡面,竟然朱總的小兒子,這小孩兒才六歲,卻是個得理不饒人的小胖子,揮舞著小拳頭要教訓鍾鶯和央央,開口閉口都是‘我要找我爸’。
央央做事兒就不靠老爸。
他一人做事一人當,先詢問了鍾鶯具體的情況,得知是對方先動的手之後,便有條有理的跟服務員解釋起來。
服務員一聽這小孩兒,不但長得好看,邏輯思維還這麼強。
他開口說的時候,朱總的小兒子兩次三番想無理取鬧,均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眼看央央就要大獲全勝,還能獲得小胖子道歉一枚,結果異變陡生,這小胖子的保姆來了。
他的保姆到長得好看,濃妝豔抹,前凸.後翹,知道的說保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爸養在身邊的情人。
小保姆年紀不大,看起來大學剛畢業,但是尖酸刻薄的很。
一上來,先是安撫了一陣子小胖子,緊接著便對著央央和鍾鶯諷刺起來。
雖然沒說髒話,但是話裡話外,難聽的叫服務員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一個大人,和小孩子一般計較,確實太不像話了。
其中,最開始過來拉開小胖子的男服務員聽不下去,頗有正義感的說了兩句,大概的意思是:你這麼大一個人,別和小孩子一般計較。
結果小保姆聽了,美目圓瞪,柳眉倒豎,“你什麼意思,那就是我在這裡無理取鬧了嗎?”
服務員不敢接話。
小保姆不依不饒,一定要討個說法,這動靜,倒把溫甜給吸引了。
她和同事在前廳,同事其樂融融,她無所事事,因此就目光放空的發呆。
美人發呆的時候,別有一番風情,看著木訥著,像個造價上億的白瓷花瓶。
溫甜的一位好多管閒事的同事說:“那邊怎麼了,鬧哄哄的,是不是吵起來了?”
“我去看看。”
一人自告奮勇,上前檢視訊息。
看來這慈善晚會說無聊,也夠無聊,這種熱鬧眾人都要伸長了脖子去湊一湊。
這位打探訊息的同事很快回來,喝了口香檳說道:“你猜這麼著,是朱總那個嬌生慣養的小兒子找人家麻煩。他那個小情人跑去跟四五歲的小孩兒一般見識,結果服務員看不下去,就吵了起來。”
“朱總的小情人?哦,你是說那個小保姆吧。我看著就不想保姆,剛才你們也看見了,朱總對她的態度可見一斑啊!”
“哈哈哈哈哈哈,她現在幹什麼了,為朱總的兒子出頭嗎?”
“不知道,你要去看看嗎?”
“我去幹什麼,一會兒熱鬧沒看成,惹了一身麻煩才是大問題!”
看來,眾人都不願意趟這個渾水。
在場的除了朱總,還有什麼王總,於總,周總,每個‘總’的熱鬧都要去湊,那不是自討沒趣嗎。
就在此時,那邊,朱總帶著自己的秘書,已經過來了。
人群紛紛散開,露出了一絲空隙。
溫甜慢條斯理的喝著茶,卻在這一個空檔中,看到了站在中心的央央。
她喝茶的動作一頓,站了起來。
同事仗著自己視力好,隔了大老遠,伸著脖子津津有味的觀察著那邊的情形。
見溫甜起來,他說道:“溫甜,你做什麼?”
溫甜沒回答,徑直往央央的方向走去。
服務員正被這次負責慈善晚會後勤的經理罵的抬不起頭。
央央剛和別的小朋友打完架,衣服歪歪扭扭,領結也掉了一半,梳的整整齊齊的頭髮也亂了,因為在地上滾過一圈的緣故,白淨的小臉上還沾了些灰。
溫甜的臉色一下子就拉下來了。
央央好似心電感應到什麼,一轉頭,便看見溫甜。
他小臉登時煞白。
“媽媽……”
蚊子哼哼似的心虛叫聲從他嘴裡蹦出來。
周圍吵的太厲害,都沒聽見他的話。
央央猶豫片刻,邁著腿往溫甜懷裡鑽。
溫甜蹲下身把央央抱起來,小保姆見狀,立刻說:“你就是他媽媽?你兒子打我家小少爺你知不知道?”
溫甜細心的給央央整理了下領子,冷淡的開口:“不知道。要不然當著我的面讓他打一次,我就知道了。”
小保姆被她懟了一下,氣不打一處來。
“你什麼意思啊!他還有理了嗎?”
朱總沒想到自己小情人這麼得理不饒人,這還掛著保姆的身份,鬧大了撕破臉皮誰也不好看。
況且,這還在慈善晚會上呢,不少的記者和媒體都在,萬一報道出去,他的臉往哪兒擱。
朱總道:“行了,小孩子玩鬧而已,用得著這麼置氣嗎。”
秘書一看朱總臉色,立刻對溫甜說道:“夫人,這事兒就算了吧,我們也不想追究。”
溫甜:“你不想追究,我倒是想。”
她:“我兒子平白無故被你兒子打,不道歉你們還想走。”
朱總看著她,心裡奇了:這女的也太不識好歹了吧!
正鬧著,中恆的人也來了。
來的正是楊秘書和錢飛燕。
錢飛燕先看到了央央,再看到溫甜,問道:“怎麼了?”
邊上的人三言兩語把這事兒一說,錢飛燕就道:“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事,朱總,我看就算了吧,給我一個面子。”
朱總是很願意給美人面子的,可這下不是他不要‘算’,而是溫甜不肯‘算’。
錢飛燕正奇怪,說溫甜這女的,拍這個小少爺的馬屁也不用這麼用力吧,得罪了朱總,以後又沒好果子吃。
和錢飛燕一起來的人,心裡和她的想法都是一樣的。
溫甜偏偏就是不肯算,要朱總家那個小胖子道歉。
一來二去的,朱總煩了,眼看就要罵她不識好歹。
此時,楊秘書派出去的人,終於把裴燁找來。
裴燁抽出身過來一看,看見自己寶貝兒子被搞成這德行,那哪兒能善了。
這位朱總萬萬沒想到,自己兒子得罪的是裴燁的兒子,嚇得臉色一變,當即笑臉相迎。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更別說,朱總見他一來,直接做狗了,哪兒還有之前趾高氣揚的模樣。
按著自己兒子腦袋讓他道歉之後,抱著小胖子灰溜溜的跑了。
錢飛燕此生沒見過變臉這麼快的人,嘖嘖驚歎。
她回過頭,正好看見溫甜抱著央央。
裴燁正伸手要抱央央到自己懷裡,溫甜的身體向來不好,央央又不是什麼輕飄飄的紙片,抱久了重的慌,他自己心疼,於是開口道:“央央,爸爸抱你。”
錢飛燕上前,想搭兩句話,就看見央央一把抱住溫甜的脖子,撒嬌道:“我不要,我要媽媽抱。”
她腳步一頓,愣住了。
溫甜:“我抱著不累。你那邊忙完了?”
裴燁:“叫保姆抱,五歲的人了還賴在媽媽懷裡,裴星辰,你羞不羞?”
央央大概是真的害羞了,連忙從溫甜身上下來。
下來之後,他猛地想起,自己還有一個剛認識的小朋友,還沒來得及介紹給溫甜。
結果他四下一看,哪裡還有鍾鶯的身影,早就跑沒了。
央央心裡唸叨了一會兒,直到晚會結束,都沒再能看見這個丫頭。
離去時,他不死心的往公館裡面再看了幾眼。
保姆在前面催,溫甜和裴燁都在等他。
央央只好轉過頭,往前小跑。
他跳了一步,一隻手牽著溫甜,一隻手牽著裴燁。
月色之下,信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