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正著,看你把人家小丫頭給氣的。”民警叔叔衝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笑著跟黎洛開玩笑:“小黎啊,這回你想洗白怕是難了。”
黎洛陪笑道:“張警官不準備幫我美言兩句麼?人民警察的正義形象比起我們這種黑心律師不是同大太多了。”
我撇了撇嘴角,原來他還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個黑心律師!
張警官很受用地笑了笑,轉而對我開口:“小丫頭,聽叔叔一句勸,法庭有法庭的規矩,但惡人終歸會有惡報。黎律師是很好的人。這次的解救行動他也出了很多力,你別怨他啊。”
話畢,他摸了摸我的腦袋寒暄幾句就徑直離開了。
其實怨或者不怨又能怎樣,我從小在廣西的一家福利院長大,沒有父母,也沒有兄弟姐妹。10歲那年不幸被拐賣到越南,經歷了兩年噩夢般的生活。而今重見天日,大抵也還是要被遣送到本地的福利院裡去,誰又會對一個孩子微不足道的想法如此看重呢?
黎洛離開的時候,把他的聯絡方式記在一張紙條上塞給了我。
也許他是憐憫同情我,可我不知道這樣的情感對我的生活來說會有什麼幫助。
回去以後,我把紙條輕輕塞在一本厚厚的字典裡,再也沒有開啟過。
本以為這樣的一個人也終將成為我生命裡的過客,但當一週後,黎洛修長的身影重新出現在福利院那棵巨大柳樹下的時候,我才意識到也許我的人生旅途中會和他一起走好久好久。
他佇立在離我不遠的幾米外,沐浴著斑駁細碎的日光,潔白的襯衫領口隨著微風的鼓動輕顫。我面對著他,卻彷彿有種看見了天使的錯覺。
黎洛微笑著,晃了晃手中棕色的檔案袋緩緩向我走來。
“你來幹什麼?”我用疑惑的目光表達自己的疑問。
黎洛立刻意會了我的意思,溫和的聲音徐徐而致:“我給你帶了好訊息。”
來到石桌前,他解開繞在檔案袋口的繩子,抽出裡面一份潔白的檔案。
“判決書?”我疑惑地看著他。
“判決結果已經出來了。”黎洛嘴角微微上揚,撫了撫我柔軟的頭髮輕輕開口:“我念給你聽。”
“北京市法院關於審理中越邊境人口販賣案判決結果如下:
……
犯罪嫌疑人A,死刑立即執行。
同案犯B,死刑立即執行。
……
同案犯H,死刑緩期兩年執行。”
待黎洛唸完,我如獲珍寶般緩慢接過檔案將它小心翼翼地抱在胸前,心中如釋重負。
至少現在我可以給自己一個交代了。
這樣的一個跨國大案成功告破,當地公安局聯合福利院在兩天後搞了一個“領養活動”出來。
活動當天,鞭炮齊鳴,鑼鼓喧天,大有種普通人家女兒出嫁的陣勢。
院長阿姨坐在觀禮席的最前排,時不時地用手帕拭去幾滴激動的淚水。
那些孩子中聯絡到親人的一部分,已經由他們的生父母領走了;還有一部分大抵生得可愛,又會討大人的歡心,被一些富有的年輕夫婦領回了家。
漫長的一天結束得很快。待到日落西山時分,院子裡只剩下了我一人。
我絞著手指,默默望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出神。反正我本來也沒有想過要被誰領回家去的。
正在我動用渾身解數頑強進行自我安慰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個男人溫和的笑聲。
我循聲回頭,黎洛的身影同大挺拔,此刻他正站在離我不遠的地方。
“蔣嫣,來。”他輕輕向我招手。
我垮著臉,手上拎著一個掃院子的大掃把不情不願地挪到他身邊。
“幹嘛……”我無精打采地看著他用目光詢問。
“傷心了?”黎洛低頭仔細端詳著我不加掩飾的失落模樣,微笑啟唇:“某人剛剛坐在觀禮臺上的樣子可比現在淡定多了。”
“哼……!”
黎洛笑了笑,沒有說什麼安慰我的話。
他手裡不知何時憑空多出了一個粉紅色的四方禮物盒,上面還綁著一個金色的蝴蝶結。
“想不想知道里面是什麼?”他故作神秘,看著我柔聲問。
我:“……”
會是什麼?玩具?書?
黎洛不緊不慢地揭開盒蓋,一份玫紅色的草莓蛋糕展現在眼前。
蛋糕很漂亮,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那種。我詫異了幾秒又抬頭看著他。
黎洛準確地捕捉到我眼中一閃而過的驚喜,淡定地拿起手中的銀色刀叉切起蛋糕。優雅的動作透露出一股與生俱來的貴氣。
“我等了一週也沒有你的資訊發來,就想著某人是不是還在為法庭上的事情生氣。”
我怔了幾秒,明白他說的意思後緩緩搖了搖頭。
“真的?”黎洛切蛋糕的動作頓了頓,眉眼中的笑容裡似乎還有些不太相信:“還是你早就把那張紙條丟了?”
“我沒丟。”我掏出隨身帶著的小本子,歪歪扭扭寫下三個字理直氣壯舉在他眼前。
黎洛始終微笑著,英俊的臉上沒有任何的不耐煩。他動作輕柔地舀起一小勺蛋糕湊在我嘴邊哄著:“既然沒丟的話,那這塊和解蛋糕,要不要吃一點?”
我鼓動鼻翼輕輕嗅了嗅,奶油和草莓的氣味撲面而來。
一秒,兩秒,三秒……
我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將蛋糕吞了進去。
好甜。原來世界上還有這麼好吃的東西。
黎洛不動聲色地又切下幾小塊,我索性奪過勺子大快朵頤起來。
“蔣嫣。”他靜靜看著我,下巴抵在托腮的掌心裡認真地問:“你想不想跟我回家?”
回家?回哪裡的家?
很早以前我就沒有家了。
我忽閃著大眼睛直勾勾盯著他,思索著他話裡的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樣。”黎洛輕輕擦去我嘴角的蛋糕碎屑,柔聲道:“我決定領養你。”
我向後退了兩步,手裡的勺子不知什麼時候掉在了地上,彎腰去撿的時候偏偏又被黎洛拉住了胳膊,一時間我臉上的緊張、惶恐還有不安被他盡收眼底。
黎洛的一句話對我的震撼比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我從未夢想過擁有一種生活,是可以每時每刻都和家人共度的。
可他,給予了我這樣一個選擇的機會。
這個男人溫柔淡漠。好像世間沒有什麼事情可以惹得他惱怒或憂愁。
他總是那樣的從容自若,對所有人都報以柔和的笑容。
我總以為自己是孤獨的,有著旁人所不能理解的脆弱不堪的精神世界。
多年以後,回想起我們一起在柳樹下吃蛋糕的時光,我恍然大悟。
原來那個時候的黎洛,是懂我的。
思緒迴轉,我匆忙在紙上寫下三個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