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在空中打成了兩半,鐲子裡一陣白沫撲到了華雲裳的臉上。
另外幾顆珠子的目標卻不是鐲子,直接朝著那快要倒塌的柱子砸去。
幾聲脆響,最後一根石柱也斷成了數截。
華雲裳被大量毒藥嗆經歷嘴裡,勉力撿起地上的鐲子,站起身望向明長宴。
“你打斷了柱子,是不想活著走出這裡了嗎?”
她身中劇毒,每說一句話,便有大量的黑血從口中吐出,已然是必死無疑。
明長宴彷彿如釋重負一般,緊繃的神經緩緩地放鬆了下來。他感受到身後有一陣細微的風,突然笑了。
慢慢坐下,明長宴肩膀的窟窿與腹部的傷口絞痛不已,一點一點蠶食他的意識。
他的四肢逐漸冰冷,溫度褪去,華雲裳好像又對著他說了什麼,只不過此時的明長宴連聲音都聽不大真切了。
餘光瞥到背後的百尺同樓,明長宴的腦子裡浮現的卻是他當年跳下煙波江時的萬丈深淵。
他閉上眼,時空似乎回到了三年前。
明長宴的身體驟然一空,朝著風吹來的方向倒下去。
大明殿再也支撐不住,轟然倒塌,成了一片廢墟。
第128章 雲中月
“然後呢, 老秦, 誰殺的明長宴?”
老秦一拍醒木,“誰殺的?還有誰?那個嫁衣閻羅唄!誰能想到, 江湖上聽之聞風喪膽的嫁衣閻羅竟然是個女人!女人也就罷了, 她竟然還是雨陣, 奇葩!”
一人插嘴道:“明長宴死了嗎?他真的死了嗎?不會又是跟三年前一樣,假死吧!”
老秦道:“真死了!”
“是啊, 我聽聞,整個大明殿全都塌了,打成那個鬼樣子,就算是插上翅膀也飛不出來啊!”
“聽說嫁衣閻羅的本名叫華雲裳, 此人真不是個東西!”
“華雲裳正幹得出來,明長宴待她不薄,她實在是個白眼狼!”
“可惜啊可惜,天妒英才。說來說去, 明長宴還是死了?諸君,容我一問, 那蒼生令去了什麼地方?”
“誰知道呢!”
“估計一塊兒埋在地下了吧。華雲裳自己死也就算了,怎麼還折了一把好刀……”
此話一出,眾人又開始惋惜蒼生令。
老秦又一拍醒木, 吼道:“這會是死得渣都不剩, 絕無生還的可能,就算是明長宴有通天的本事,他也不可能從大明殿裡跑出來!”
“哼, 說得也是。今年的么蛾子出得太多了,天牢關了一批又一批的造反之人,大宴封禪上的外邦蠻子被抓了一半!”
“哪兒有那麼多,不是大部分的都被送回了自己原來的國家嗎?”
“那是簽了條約,跟中原達成條件的,否則雲青有這麼容易放他們回去嗎?要說這個雲青,真是好手段啊。”
“他們不籤不就得了!”
“不籤?不籤你活得了嗎?大宴封禪那日,太微廟的煙你沒看見嗎,據說是劇毒無比啊……”
“這可實在是……”
一陣唏噓。
元和坊內,爭論不休。
眾人嘰嘰喳喳,大吵特吵一番,最後話題又繞回了明長宴身上。
說來說去,一說天妒英才,二說天命難改。
就算三年前他命大,撿回了一條命,活了一次。三年之後,他還是死了。可謂是閻王要你三更死,絕不留你到五更。
不是上天要你死是什麼?
總是要死的!
老秦講了半天,大手一揮,蓋棺定論:一念君子這一次真的死了!死得透透的!
聞言,眾人拍手附和,說道:不錯,這會應該是真的死了。
又死了一次的明長宴,躺在白鷺書院的床上,嘆了口氣。
柳況推門而入,見到他睜開眼睛,驚了一驚,隨即,微微笑道:“你醒了?”
明長宴全身上下,被五花大綁,唯有露出了一張完好無損的臉。
“懷瑜呢?”
柳況放下藥碗,眼珠子轉了一轉說道:“先宣告一下,這幾日都是我在替你熬藥。”
明長宴道:“謝了。懷瑜呢?”
柳況頓了一下:“你還是先吃藥吧。”
明長宴道:“懷瑜人呢?”
柳況坐在床邊:“你除了說這句話,還想要說什麼?”
明長宴又問了一遍:“懷瑜呢?你告訴我,我就不問了。為什麼進來的是你不是他。”
柳況十分誇張地嘆了一口氣,道:“顯而易見。因為他生氣了,並且,再也不想見你了。”
明長宴立刻反駁道:“不可能,他怎麼會生我的氣。”
說完,自己有點心虛,補充道:“只能說鬧彆扭。”
柳況嘖嘖搖頭,勸他:“你現在是在自欺欺人嗎。怎麼在大明殿的時候沒想到這個後果?你可真行啊,一刻鐘時間就回來,結果半刻鐘就把大明殿打塌了。”
明長宴靠在床上。
柳況將藥端過來,明長宴瞥了一眼,無動於衷。
看他的模樣,就是不打算喝藥了。
藥又被放到桌上,明長宴問道:“誰給我處理的傷口。”
柳況嘆氣:“還有誰。你明知顧問。”
他道:“不是我說你。你換個方式思考一下,你站在他的角度,你覺得你這事做的佔理嗎。”
柳況索性坐在凳子上,拖過桌上的杯子,給自己灌了一碗茶。
“雲青要是晚到了一會兒,你現在就不是躺在這裡了,是埋在大明殿。”
半個月前,大明殿在他們面前搖搖欲墜。
柳況後一步趕到大明殿,此刻,懷瑜背對著他,雙手握拳,身體微微發抖。見此情景,他剛喊了一個名字出來,正準備攔住懷瑜。誰知,對方的動作十分快,幾乎讓他完全沒有出手的時間。
他往前一步,面前立刻砸落下一塊大石頭,地面狠狠的凹陷下去。柳況連忙退後,再往前看去,眼見的大明殿正在倒塌。鋪天蓋地的石頭就跟下雨似的,噼裡啪啦地亂砸。
這樣直衝衝的跑進去,實在危險。
柳況心中狠狠地跳了一下,便道明長宴恐怕凶多吉少。就這麼個情況,跟跳下煙波江可不一樣,面對亂石飛濺的大明殿,就算是安全地落在了地上,也不一定能跑出來。
秀玲瓏遲來一步,連忙拖住他。
“你若再進去,就是三條人命。”
二人在大明殿門口,懸著心站了一會兒,等到心臟提到嗓子眼的時候。懷瑜總算出現在他們面前。
他從未這麼狼狽過,金貴的衣裳被石塊割破的割破,被塵土染得灰撲撲的,頭髮也難得有些凌亂。面色陰沉不善,懷中,還抱著一個不知是死是活的明長宴。
柳況心中“咯噔”一聲,連忙上前檢視。
結果快要走到懷瑜身邊的時候,又有些懼怕此刻的懷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