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兩名舞者,在舞池中央盡情地綻放曼妙的舞姿,動作優雅,又蘊藏著磅礴的力量。
短短四分多鐘的時間,卻像是一個世紀一樣漫長。
等到音樂聲戛然而止,人們才猛然回過神來。
劉麗萍聽著裁判組一項一項地報出分數,緊緊捂住嘴巴,淚水卻忍不住淌了出來。
沈雁初跟韓承鈞是雙人滑選手中最後一組上場比賽的,而他們的各項分數加起來,已然超越了之前的所有選手。
這也就意味著,他們奪得了這次冬奧會雙人滑的冠軍。
柳涵玥看著被眾人團團圍住的沈雁初,心裡五味雜陳,說不出是嫉妒多一些,還是不甘多一些。
“恭喜。”
她走到沈雁初面前,勾了勾唇角,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謝謝。”
沈雁初微微頷首。
“後天還有最後一場單人滑決賽,你可要加油了。”
柳涵玥的眸光彷彿蒙了一層霧靄,透著幾許晦澀。
“希望那天的比賽你也能像今天表現得這麼出色,拿到一個大滿貫。”
沈雁初唇角輕挑,笑容乾淨而又純粹。
“我會努力。”
*
一天的時間很快過去。
柳涵玥在沈雁初之前上場,卻在比賽過程中出現重大失誤,最終選擇退出比賽。
柳涵玥身體受了傷,被人攙扶著走下冰場,跟沈雁初擦肩而過時,不顧身體上的疼痛,也顧不得有其他人在場,惡狠狠地看向沈雁初。
“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你應該很得意吧?!少了一個競爭對手,你又離獎牌近了一步!”
劉麗萍聽到這番話,連忙出聲制止。
“涵玥,你這是說的什麼話?!”
跟柳涵玥的滿面怒容比起來,沈雁初反倒異常的平靜。
她凝視著對方,緩緩開口。
“你錯了,我從來都沒有把你當成競爭對手。”
“下面上場的是中國隊選手沈雁初,以及她帶來的表演節目。”
場館裡傳來播報聲。
“你不知道吧,我之所以選擇花樣滑冰,是因為你。”
沈雁初凝視著柳涵玥,一字一頓地說道。
聞言,柳涵玥倏地睜大眼睛,目光裡滿是震驚。
“我曾一度把你當成偶像,也曾夢想著有一天可以超越你。”
五年前,在她升入大學的那一天,無意中看到路城跟柳涵玥站在一起。
男的帥氣俊朗,女的嫵媚多姿,兩人靠在一起,是那麼的般配。
而她只能像個小丑一樣,躲在暗處,發瘋一樣的嫉妒,又陷入深深的自我厭棄。
她承認自己那時懦弱,所以只能選擇逃離。
時隔五年,她終於弄明白,那隻不過是一個再脆弱不過的誤會。
如果當初她勇敢一點,或許她跟路城就不會平白錯過這麼多年。
可是,時至今日,她並不後悔。
至少,她成為了最好的自己。
沈雁初平靜地說完這句話,看了對方一眼,轉身離開。
留下柳涵玥怔在原地,兀自出神。
冰場上,女孩兒穿著一身火紅的考斯騰,在冰面上滑行,跳躍。
彷彿一團紅彤彤的火焰,熊熊燃燒著自己,成為整個場館最為矚目的焦點。
她把每一個動作都發揮到極致,似乎要將她全部的能量淋漓盡致地揮灑在這個賽場上,沒有一絲一毫地保留。
額頭上滲出密密麻麻的汗水,隨著她的動作,灑落在冰場的每一個角落。
或許是她的動作太過劇烈剛勁,左腳受傷的部位開始隱隱作痛,然後漸漸加劇。
她卻恍若未覺,拼勁最後的力氣,完成整個節目。
赤紅的火焰在空中旋轉。
一圈……
兩圈……
三圈……
四圈。
“啪”。
火焰從空中徐徐墜落,在冰面滑行幾米,完美落幕。
鏡頭捕捉到女孩兒,時間在這一刻永久定格。
沈雁初站在冰面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汗水沿著臉頰不停地流淌下來。
她的左腳已經麻木,彷彿不是自己的一樣,沒了知覺,就連疼痛也感覺不到了。
裁判席上,經過幾位裁判的打分情況,最後公佈沈雁初的最後得分。
技術分91.42分,節目內容分67.87分。
兩項相加,自由滑的得分是159.29 。
再加上之前的短節目分數79.32 ,她的最終成績是238.61分。
當最終分數公佈出來的那一刻,場上的每一處角落都爆發出熱烈的掌聲,為冰場中央的女孩兒歡呼吶喊。
沈雁初聽著四面八方傳來的喝彩聲,腦袋低垂,看著腳下,將微微泛紅的眼眶遮擋住。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的冰場,當被人攙住的那一刻,她的身體瞬間軟了下來,雙腿再也使不上任何的力氣。
腳上的知覺漸漸回籠,一股一股鑽心的疼痛瞬間直擊心頭,後背冒出陣陣冷汗。
劉麗萍覺察到沈雁初的異樣,目光下意識地看向她的雙腳。
“雁初,你的腳怎麼了?”
她的心裡隱隱湧出一絲不好的預感。
比賽已經結束,再隱瞞也沒什麼必要了,沈雁初平靜地開口。
“舊傷復發了。”
劉麗萍眉心狠狠一皺,將女孩兒的褲腳撩起來,小心翼翼地把冰鞋脫下來。
在看到女孩兒腳面的那一刻,整顆心臟緊緊揪了起來,就像是被人用力攥緊一般。
整個腳面已經腫起二指高,面板青紫,已經看不出原來的膚色,看上去有些觸目驚心。
劉麗萍額頭直冒虛汗,怔怔地看向沈雁初。
“這是……”
“教練,對不起,我之前騙了你。”
沈雁初認真地道歉。
“先不說這個,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劉麗萍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凝聲說道。
沈雁初拉住她的胳膊,輕輕搖頭。
“教練,我想留在這裡。我還等著領我的金牌呢。”
她說到這裡,聲音微頓,神情裡流淌出一絲落寞。
“或許,這是我最後一次站在領獎臺上了。”
劉麗萍聽到這句話,眼睛倏地睜大,腦海中不期然地閃現過醫生之前的那番話。
“你……”
她張了張嘴巴,嗓子眼兒就像被一團棉花堵住了一樣,說不出一句話。
她驀地轉過身去,抬手緊緊地捂住嘴巴,努力剋制著自己,卻無法控制微微顫抖的肩膀。
沈雁初拂開別人的攙扶,一步一步朝領獎臺走去。
她的胸前掛著閃閃發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