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別科普教育遠比我想象中成功,成功到完全超出了心理預期——倫敦入冬、感恩節(是的,英格蘭人民終於放下成見,和美國民眾一起歡度感恩節了)到來之際,荔枝鄭重其事的向我宣佈她交男朋友了。
昨天艾瑞克加班,很晚才睡著,今天早上我負責送她去上幼兒園。小姑娘晃動著小腿,不太乖巧的扭坐在兒童座椅裡,琥珀色的大眼睛滿是得色:“不過我還沒有決定要不要和他結婚。”
——繼‘求婚’之後她又學會了一個新單詞,這幾天到處顯擺。
我很配合的問道:“是誰?”
荔枝難得害羞,又忍不住驕傲,胸脯挺得高高的,像只隨時準備打鳴的小公雞:“羅伊德!他保證以後每次踢足球都跟我分在同一小組!”
我哦了一聲。這個小男孩兒我有印象,論年紀只比荔枝大四個月,但卻比她高了整整半個頭,他父母大概有些希臘血統,長著一頭精神的褐色捲髮,眼睛則是清澈澄亮的水藍色,非常英俊的一個小夥子。
不過我不太看好這段戀愛,經過十字路口時認真拷問新晉的小女朋友:“你是喜歡和他一起踢足球,還是隻喜歡他能為你撐腰?”
也許是身形過於嬌小,也許只是小朋友之間沒有緣由的看不順眼,最近荔枝跟一個名叫艾莉森的小姑娘鬧得不太愉快。對方仗著壓倒性的體重優勢,總在足球場上故意絆倒她,每到體育課或自由活動的下午,荔枝的膝蓋和手肘難免淤青。
艾瑞克和我都覺得這件事不能完全依靠校方——且不說兩個小孩都沒滿四歲,很多道理她們根本聽不懂,就說這個艾莉森,目前看來她比荔枝狡猾得多,既然能想到用足球規則欺負人,如果老師強行禁止或極力避免將她們湊在一起,想必她也會找到別的方式繼續‘遊戲’。
哥哥如臨大敵了好幾天(我甚至看到他做了計劃書),上個月才終於擬定作戰方案:“既然她只敢在踢足球的時候做小動作,我們就讓她再也追不上、鏟不倒你。”
荔枝個子小,體重比人家輕,但她同時也擁有著靈活、敏捷等優勢,艾瑞克每週都會抽出三個傍晚帶她去附近的公園練習,週末還有加時訓練,為了激起女兒的鬥志,他甚至似模似樣的網購了一套迷你版博納多·席爾瓦的20號球衣(這是一位身材瘦小、不擅長正面衝撞,但卻憑藉著細膩的技術和盤扭能力一舉成名的球員)。父女倆對足球這項運動空前熱情。
“那有什麼區別嗎?”她被我問迷糊了,“我喜歡和他一起玩,他總能輕易搶走艾莉森的球。”
對她而言艾莉森已經是強敵,比艾莉森還要厲害,大概就等同於電視裡的足球明星了。我忍著笑說:“當然有區別。假如他受傷了,一週都不能跟你一起踢球,也不能站在場邊為你鼓勁兒或威懾艾莉森,你還會喜歡他嗎?”
為難糾結了好一會兒,小姑娘終於鼓起勇氣,猶猶豫豫的看向我:“可是他說,以後他的巧克力可頌全都送給我吃。”
“……”
幼兒園的餐後甜點多是水果、土耳其米布丁或是迷你麥芬蛋糕,果凍之類存在安全隱患的東西絕對不會上桌,質地較硬、不易消化的可頌麵包也很少見,我不怎麼放任她吃甜食(怕蛀牙),在荔枝心裡,巧克力可頌麵包是可以和漂亮新裙子、很貴的故事書相提並論的,珍稀又難得的好東西。男朋友願意把自己的可頌送給她,愛意之濃,感天動地。
“他送你巧克力可頌,你也可以送他一些別的,互相分享才是好……男女朋友嘛。”幼兒園快到了,我示意她把帽子戴上,“不過這件事暫時不能告訴爸爸,就當作媽媽跟你的小秘密好不好?”
哥哥如果知道荔枝交了男朋友,大概會氣到七竅生煙,惡狠狠的把人家小男孩兒從頭到腳批判一通吧(……)。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要這麼做,小姑娘還是點了點頭,下車時大方的跟我揮手再見:“那我去找他了!再見,媽媽!”
我突然有點想哭,這可是荔枝第一次上學沒哭鼻子,連鬧彆扭都沒有……
週末清早,小荔枝和爸爸一起早起刷牙,她有一把專用的小凳子,踩在上面剛好能夠到洗漱池和梳妝鏡。洗臉護膚(她面板薄,又愛臭美,總要趁人不備禍害我的護膚品,艾瑞克就給她買了一罐兒童專用的潤膚霜,擺在我的面霜旁邊)時咦了一聲:“爸爸,你為什麼偷用媽媽的化妝品?”
語氣裡不乏質疑和譴責。緊接著我就聽到哥哥刻意壓低的聲音:“沒有偷用,媽媽買了新的,這個舊的就送給爸爸了。”
我立刻反應過來,是我覺得油膩的那款抗皺眼霜,單價昂貴到咋舌,捨不得丟就扔給他了。某人當時還很不情願:“我很老嗎?為什麼要給我這個?”
“你也要交男朋友嗎?”荔枝也跟著壓低聲音,“媽媽說每天擦這個會變漂亮,能交到很多男朋友。”
……喂!我哪有說‘很多’!然而沒等我心累反駁,哥哥先繃不住笑了:“你現在還不能交男朋友,你太小了,至少,嗯,至少也得等到三十歲吧。”
荔枝不開心:“我不小,我有男朋友。”
“……”
“……”
“你沒有。”
“我有!”她脾氣上來,氣鼓鼓的,“不信你可以去問媽媽!我有的!”
睜開眼見到的第一個景象就是女兒哭著向我跑來:“嗚嗚嗚嗚嗚媽媽!媽媽!爸爸要搶我的男朋友!”
“……”
噓,這個時候莎莎已經懷上盧卡斯了,只是大家都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