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府,校長所在閣樓的露天頂層。?(
炎無雙站在閣樓的邊緣,眺望相距較遠的通天閣。許濤告訴過他這師父,他要去闖通天閣。所以,現在炎無雙愁眉莫展,流露著擔憂的神情。
“你別瞎操心了,我看許濤這小子不比趙彌虹和易天成差。闖過通天閣絕對不是問題。”炎無雙身後,安逸的躺在躺椅上的老人笑著說道。
聞言,炎無雙不禁輕嘆了一口氣,道:“可許濤已經進去一天多了,這麼久都沒出來,莫不是出問題了吧?”
聽炎無雙這麼一說,老人也不禁皺起眉頭,道:“確實有些不同,記得趙彌虹和易天成闖通天閣的時候,還要不了這麼長的時間。”
隨即,老人又樂觀道:“這也並不是出問題了,記得翻看過其他院校的記錄,花上三天闖通天閣的人都有。許濤這才進去一天,算不得什麼。”
“而且,許濤能在半年時間裡突破華成,足以證明他天賦異稟。這樣一個天才,沒理由闖不過通天閣的。”
“哎,希望如此吧……”炎無雙還放不寬心,嘆氣道。
通天閣黑氣升騰的空間內。
又恢復成意氣風少年模樣的許濤,正沉沉睡在不斷升起的黑色雲煙之間。看他雷打不動的樣子,似乎睡了很久也沒醒過。
忽即,熟睡中的許濤皺了皺眉,然後便睜開雙眼。這裡的一切映入眼簾,不禁使得他清醒了不少。
許濤還有些昏沉,但他第一時間就站起身子。當他現自己的面板居然恢復得完好無缺時,不禁又喜又驚!
許濤隨即下意識的感知了自己的體內,而當他現自己居然已有華成巔峰圓滿的修為時,再也壓不住心中的激動,驚撥出聲,道:“天啦。我居然恢復了這麼多!”
“你終於醒了!”空間裡,隨即響起天靈滄桑的聲音。
許濤欣喜的問道:“是你幫我恢復身體和修為的嗎?”
天靈笑了笑,道:“這都是你努力的成果。我不過是按照規定,給你成功闖過第一關的獎勵罷了。”
“謝謝!”
許濤也不覺得破爛不堪的衣服穿在身上不得體,他只顧欣賞自己壯實了許多的身材,又得意的吹了吹已長到額前的黑。許濤現在恨不得有面鏡子,能讓自己看清楚自己的英容俊貌。
天靈自然是知道許濤現在的舉動,他不由得嘲笑道:“到底是十來歲的孩子,居然這般滑稽可笑。希望下一關能讓你成長一些……”
聞言,許濤才逐漸平靜下來,但他還是忍不住高興的笑著,問道:“下一關是什麼?”
已經恢復一些修為,有著華成圓滿實力的許濤可是信心大漲。
“開始後,你就知道了。”天靈淡淡的說道。
他一說完,這片空間隨即又生天翻地覆的變化。以許濤腳下和上方為中心,黑色的雲煙又向遠處消散開來。
黑色雲煙消散後,呈現出來的景象不禁使得許濤大吃一驚,更讓他剛才還流露高興神情的眸子縮成針眼大小。
現在,在許濤腳下,是一片彷彿無邊際的血光熔漿汪洋。它很平靜,沒有沸騰的氣泡冒出來,更沒有爆出驚天的熔漿柱。
而從許濤頭上的天空中,正有鮮血一樣的光芒傾瀉下來,映襯著這天地成了血光地獄般的存在!
這番景象,許濤或許一輩子也忘不了。
“這是你最害怕看到的景象吧,接下來的考驗會很殘酷。不知你能否為了同伴們做一次惡魔呢?”天靈的聲音又在這片空間裡響起。
天靈說完,許濤就看到了詭異的一幕。不計其數的人影,忽即從血光熔漿裡慢慢冒升出來。他們先露出頭部,然後是身體,腳,一寸一寸的出現。
許濤認識這些人,再熟悉不過。他們都是在南荒之丘,被血光熔漿消融,屍骨無存的六院修士!
“大家……”
出現在這的六院修士彷彿沒有知覺,他們一動也不動,呆滯的站著,空洞般的雙眼沒有流露任何感**彩。
許濤知道這些人都是幻象,是天靈特意構想出來的考驗自己的道具。至此,許濤也大概猜到了考驗的內容,他的心不禁一沉。儘管如此,許濤現在卻正在人群中尋找那幾個最為親切的身影。
忽即,許濤感覺右手一沉,轉眼看過去時,他現自己手上多了一把劍。一把素劍,劍刃長長的,閃著白光,很鋒利!
“殺了他們!”天靈嚴肅的道。
“時限一刻鐘。要求,你對每個人只能動一次攻擊,而且必須一擊必殺。你一次攻擊只能殺死一個人,而且必須看過對方的臉。若是你一次攻擊沒能殺死一個人,或是同時殺死不止一個人,又或是沒有看過對方的臉就將其殺死,都算你輸!”
聽了天靈種種要求,許濤的臉不禁陰沉下來。
“這算什麼考驗,他們都像木頭人一樣站著,殺死他們很難嗎?別搞錯了,我的考驗可是玄陽法師級的!”許濤怒吼道。
“這考驗對於和他們毫不相干的華成修士或是玄陽法師來說,確實很簡單。可對於你來說,就很困難了。”天靈最後說道:“記住,你的時間只有一刻鐘,必須遵循我所提的所有要求。開始吧!”
“混蛋!”許濤不禁怒罵道。
但天靈已經說過開始了,所以許濤也不敢怠慢,立即舉劍衝向面前呆滯的站立著的修士們。
這裡會有多少人,許濤再清楚不過。絕對過八百!就算一秒殺一個,也起碼要十三分鐘以上的時間。一刻鐘,等於十五分鐘,所以,許濤的度必須快。手起劍落,必要讓一個人倒下!
“啊!”
許濤怒吼著,衝到了一位朱雀閣修士的面前。許濤不認得他,按天靈要求看過他的臉後,一劍上挑,輕易的斬落後者的腦袋。然後,原本呆滯的朱雀閣修士,霎時軟到下去。
這時,許濤感覺很罪惡。即使對方沒有用憎恨的目光看著他,也沒有用惡毒的語言罵他,他都覺得很罪惡。
可是,時間容不得他平復心中的罪惡感。隨即,許濤提起斬落下去的素劍,一劃,將身旁的另一位朱雀閣修士殺死……
許濤從沒練過劍,但揮劍一個來回也花不了一秒時間。只要對準修士們的脖子,一定能做到一擊必殺!
一分鐘過去了,死在許濤劍下的修士並沒有六十多個。因為在面對青龍院修士時,許濤遲疑了……
“不行,我不能遲疑!他們只是幻象,我殺死的只是幻象!”許濤在心裡這麼對自己說。
“啊!”
許濤又殺死了一名青龍院的修士,是和他關係不錯的胡宇航。看著他倒下的身影,許濤愣了半秒後,才向另一位修士動攻擊。許濤一次次的在遲疑……
因為要看過對方的臉才能將其殺死,所以,至此許濤都是選擇斬落對方的腦袋一擊必殺。這樣會快一點,儘管刺穿心臟也能一擊必殺,但在拔劍的時候會受到阻力,時間會多花一點。
倒下的修士,都成了無頭的屍體。他們的屍體和頭散落在血光熔漿上,並沒有消融下去。畢竟這些景象都是天靈構想出來的。
過去十分鐘了,倒下的修士才到五百位。這算是快的了,但還不夠。許濤遲疑過很多次,他恨自己這樣,對這些幻象也有感情。
十分鐘劇烈的運動,許濤絲毫不覺得累。他或許還沒現,他的身體在經過天靈所說的“冰火煉體”後,不僅僅是變得壯實,和面板恢復如初……
身體雖然不覺得累,但許濤的心累了。對於那些不認識的修士,許濤或許能做到標準的一秒擊殺!但對他認識的人,他或長或短都遲疑過。
在擊殺別院的修士,周鄭天,葉凌俊,程宇晴,秦磊,錢俊豪,周壽濤,程玉潔等人時,許濤也會遲疑……
“不能再遲疑了!”許濤咆哮著,猛的瞪大雙眼,為了防止自己忍不住閉上眼。好幾次許濤都有這樣的衝動,但都沒敢閉上。
天靈就等於是這個空間,許濤的任何動作都逃不過他的“法眼”。
還呆滯的站立著的修士越來越少,其中青龍院的修士最多。如果許濤在殺死一個修士後,他右邊有一個青龍院的修士,左邊有一個朱雀閣的修士,許濤必然會選擇舉劍斬左!
同伴們一個個倒在自己面前,自己卻無能為力不是最痛苦的。最痛苦的是許濤現在,親自動手,一個一個的殺死同伴……
“我不要遲疑,這些都是幻象!”許濤一直這麼提醒自己。可每當面對熟悉的修士時,他的劍,總會慢半拍!
只剩下最後一分鐘的時候,還站著的,幾乎都是青龍院的修士。
刷!
劍光如月弧劃過,呆滯的王鵬,倒在了許濤面前。許濤沒有狠心斬下他的頭,只是劃破他的胸膛,保證一擊必殺。
“啊!”
許濤終於找到最熟悉的幾個身影,因為還站著的只有他們。
這些雖然都只是幻象,但許濤感覺就像真的一樣。無論是修士被殺死後,軟倒下並不會消失的屍體。還是劍刃斬落修士腦袋時的阻力感,都那麼真實……
劃破王鵬的胸膛時,從中彪濺出一股血液,淋在了許濤額頭上。血液沿著滑下來,染紅了許濤的眼眸……
最後,殺紅眼的許濤終於狠下心,他屏住呼吸,素劍飛舞,連續殺死了他最難忘的同伴。滕佳佳,馬坤,宋小進,詹泥恆,朱家龍,陳欣,一氣呵成,幾乎沒有遲疑。
但隨後,許濤卻停了下來,他握著劍,站在最後一個人面前。許濤素劍上的血,從劍尖滴落,好像劍流血了。許濤的心,也流血了。許濤的淚,和著染紅眼睛的血,一起流了出來。
在他面前的,是一位少女。這少女有著白皙如雪的肌膚,飄柔若絲的黑短。長得極可愛的臉雖然是呆滯的,毫無表情的,但許濤彷彿看到她笑了……
許濤慢慢走向少女,他好像已經忘了自己不能遲疑。只剩最後一個了,殺了她,就能透過考驗,可許濤偏偏在這最關鍵的時刻停了下來。
“眯娜,能再見你們,我很高興。原諒我做的一切吧,不久後又能再見了……”
許濤說著,忽即一把抱住了面前呆呆的胡眯娜。許濤早就在哭了,他被鮮血染紅的臉哭起來是那麼的猙獰。就像地獄的小鬼一樣,讓人覺得全身寒。
隨即,許濤長長伸出握著素劍的手,並將劍尖點在胡眯娜的背上。只要許濤稍微用力,這最後一個人,也會倒下!可是,這一劍對許濤來說,是多不情願刺下的啊!
但最後,許濤還是卯足了勁,狠狠將劍從胡眯娜背後刺入,先貫穿她的身體,再刺入自己的身體,最後又貫穿出去。許濤把胡眯娜和自己,串在了一起……
腹部傳來的劇痛,也沒能使許濤推開胡眯娜。在許濤嘴角,流出了一股血流,但他卻笑了。
許濤的頭,是貼在胡眯娜的耳側的。素劍貫穿身體後,胡眯娜的嘴角也流出一股血流,這一霎,這個“幻象”原本呆滯的臉,居然微微動容,彷彿笑了一下……
“時間剛剛好……”這片空間,忽即響起天靈的聲音。
一瞬間,天崩地裂。許濤最後閉上了眼,沒有看到接下來生的一切。
血光地獄般的天地,突即碎裂開來,化作數不盡的碎片灑下,灑進無邊的黑暗裡。而許濤懷裡的胡眯娜,和周圍六院修士的屍體,也這般變化,直到消失。
天崩地裂的變化裡,只有許濤靜止不動,但他也生了變化。先,許濤手中的素劍消失了,其次,染紅他身體的血跡都消失了,腹部的貫傷也消失了……
一切都歸於黑暗,待到黑暗中升騰起黑色的雲煙,這片空間又變回開始時的樣子。
懷中的胡眯娜消失了,許濤垂下手來,低著頭呆呆的站著。任由眼淚流淌的他沒有哭出聲,靜靜的站著。
在這彷彿無邊際的空間裡,許濤站著,孤零零的一個人站著。他彷彿被定格在這黑色雲煙升騰的畫面裡,透著無盡的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