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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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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然後,另一種認知漲潮似的從底下翻湧上來。他終於知道為什麼盛望接電話的一瞬間是帶著笑的,也終於知道為什麼岩石開始鬆動了。

很荒謬,他作為父親,一邊在忐忑期待著這一天,一邊又想把這些摁回去。他想要結果,不想要那個原因。

但這並不由他說了算,他只能選擇全盤接受,或者粉碎徹底。

盛明陽盯著桌面上的某一點出神許久,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抬眼道:“如果我還是以前那個態度呢。”

“很正常。”盛望說,“你如果說換就換我反而比較意外。但是我想說的跟以前不一樣了。”

“你那時候說,讓我告訴所有人我喜歡男的,看別人什麼反應。”盛望很淺地笑了一下,說:“你這幾年不在這邊,可能不知道。我跟很多人說過了,只要有人問,我就敢說。結論挺奇怪的,沒有一個人指著我說你是不是瘋了。”

盛明陽忍不住道:“那些都是外人,外人當然不管你!”

“所以外人都不在意,家裡人擔心的是什麼呢?擔心我被人說荒唐、變態?這個邏輯很奇怪啊不覺得麼?”盛望收了笑,有點無奈地說,“爸,除了你,我真的再沒聽人這樣跟我說過了。”

盛明陽瞬間沉默下來。

許久過後,他握著杯子沉聲道:“那是當面,你怎麼知道人家背地裡不說?”

“大街上的人那麼多,每天背地裡說的話數都數不清。這個人圓滑、那個人木訥、這個人太高、那個人太矮,這個人厲害金光閃閃,那個人廢物一無是處,就是背地裡說我喜歡男的,跟我剛剛那些話有什麼不同麼?誰不被說?”

盛明陽沒了話音。

盛望看著他,又說:“那時候你還問我,如果不覺得荒唐,為什麼會難過。還能為什麼呢,爸?”

盛明陽當然清楚是為什麼,只是在質問的時候偷換了概念。他對江添說過“盛望心軟”,又怎麼可能不知道他兒子為什麼難過。

這個世界就像一個巨大的輪迴。為了讓他高興,盛望這幾年再沒高興過。現在卻輪到他小心翼翼,只想換盛望笑一下了。

盛望說:“我現在敢去公墓了,也敢跟我媽說我喜歡江添,我想跟他在一起。我覺得我媽應該不會罵我,可能還會跟我說新年快樂。”

他默然良久,抬眼對盛明陽說:“你會跟我說這句話麼?”

有那麼一瞬間,盛明陽幾乎要開口了。但也許是沉默太久,口舌生了鏽,他心裡酸澀一片,卻怎麼也說不出那四個字。

盛望也沒有逼迫,他有著成年人的體面和圓融,又跟少年時候一樣心軟。

他們近乎沉默地吃完了這頓飯,盛望本想開車送他回去,盛明陽卻說雪天路滑,讓他不用來回折騰。

可能父子就是這樣,想聽的話打死說不出口,無用的嘮叨又總是一堆。最後還是盛望替他叫了一輛專車。

盛明陽上車的時候,盛望站在車窗外替他扶著門,臨行前對他說:“爸,新年快樂。”

這話扎得他心裡一陣密密麻麻的難受。

盛望在店前澄黃的光下站了一會兒,直到那輛車沒入長街連成線的尾燈流中。雪停了一個下午,這會兒又漫天遍野地下了起來。盛望拉高了圍巾,正要往停車場走,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撐著傘從天橋上下來。

那人和少年時候一樣,喜歡敞著前襟,在北方的夜裡顯得高瘦又冷清。他的大衣衣襬被風吹攪得翻飛起來,雪沫打在上面,洇出星星點點的溼痕。

他順著臺階走到店門前,掃掉前襟的雪衝盛望說:“又不打傘,淋得爽麼?”

盛望僵了一晚上的眉眼終於舒展開來。他晃了晃手裡的鑰匙說:“我開車了。”

“你怎麼過來了?”盛望跟他並肩往車那邊走。

江添指了指對面的商業區:“剛好在那邊吃飯,看到你說洋房火鍋就過來了。”

“幸虧我站了一會兒,不然你要追著我車屁股跑麼?”盛望說。

“我瘋了麼雪天追車。”江添不鹹不淡地說。

“顯得感情比較深。”

“算了吧。”

盛望閒著的那隻手默默伸出一根中指,還沒抻直,又被他哥精準地摁了回去。

“工作聊得怎麼樣?”江添問。

盛望坐進駕駛座,悶頭繫著安全帶。他發動了車子,掃開擋風玻璃上薄薄的雪層,匯入大街的車流中才開口道:“其實不是工作,我爸找我吃飯,我順便跟他又出了一次櫃。”

江添對於“盛明陽單獨找盛望”幾乎有心理陰影,一聽這話當即皺著眉看過來。

盛望心說要不然我先踩油門再開口呢,他騰了一隻手擋了一下江添的眼睛,說:“我開車呢,雪天容易出事故,不要用視線干擾我。”

“那你騙我說工作?”

“我知道錯了,正在坦白從寬啊。”盛望狡辯道。

江添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心說哄誰呢,你知道個屁。

“主要我一個人去那是跟老同志講道理,兩個人就是示威了,他不得掀鍋啊?”盛望笑著看著前方車流,片刻後又認真地說:“放心,不會像那次一樣了。”

過了好久,江添才慢慢放鬆下來,沉沉應了一聲:“嗯。”

盛望說:“我爸好像有點鬆口了。”

第102章 絕育

他當然知道盛明陽不可能在一頓飯的時間裡想通, 但他能感覺到對方的動搖和遲疑, 這就足夠了。返回的路上, 他慢慢變得高興起來,甚至有點不經意的興奮。但很快他又想到了另外兩個人。

“江阿姨和丁爺爺什麼時候過來?”盛望問道。

江添回覆訊息的手指頓了一下,說:“還有一陣子。”

在他回國之前, 丁老頭所在的療養院跟旅行社合作,給一群症狀類似的老人家安排了一場旅行式療養,保持心情放鬆, 旅行方式也以修養調理為主, 不會吃力勞累,玩幾天歇一陣。江鷗跟著過去了, 一方面照顧老頭,一方面自己也能放鬆舒緩一些。

按照行程, 他們到北京就要月底了。

盛望想起江鷗曾經歇斯底里的樣子,依然心有餘悸。但他也記得江鷗最初溫柔可親的模樣, 幾乎把他當成了親兒子慣著。

都說旅行能解壓,況且人的本性在那裡,怎麼也不會由善變惡。所以他一邊忐忑, 一邊又抱有一絲期待。盛明陽都開始鬆口了, 江鷗應該不至於毫無軟化。

這樣想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只等時間。

盛望心情不錯,開車繞去了石景山。

江添對於北京的路線並不熟悉,但再怎麼不熟也不至於分不清東西南北, 起碼路標上的字還是認識的。

他盯著碩大的路牌問道:“你要回去?”

“拿點換洗衣服。”盛望已經毫不客氣地把江添那裡當成自己的地盤了,兀自決定了要在那裡消磨掉元旦最後的假期,說完才想起來房屋主人就坐在旁邊,又假惺惺地問道:“我這兩天住你那行嗎?”

江添其實很享受他這種強佔地盤的行為。車外燈光星星點點,晚餐的酒後勁有點大,他靠在副駕駛椅背上,嗓音很淡,懶懶地逗著盛望:“給個理由。”

“你還拿起架子了?”盛望想了想說:“我想去擼貓,這理由行嗎?”

江添淡淡道:“駁回。”

盛望:“它都叫望仔了,我還沒權擼啦?”

江添:“嗯,沒權。”

盛望想也不想改口道:“那我擼你行嗎?”

說完他感覺哪裡不對,緊接著車內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盛望掙扎了一下:“不是,我沒有要當街耍流氓的意思,要不換個動詞?”

“摸?算了。”

“玩?也不對。”

這話越描越黑,越聽越流氓。

他還想再往外蹦字,就聽見他哥在旁邊毫無起伏地說:“閉嘴吧。”

盛望終於沒忍住,扶著方向盤笑了半天,被江添重重揉了一下頭。

因為這番流氓話著實辣耳朵,想象一下更是……總之高冷禁慾的江博士選擇了一路沉默,不太搭理人。直到盛望回到住處挑衣服,他才重新上線。

盛望拿了兩套居家穿的t恤長褲,他說:“我那有。”

盛望又拿了之後上班要穿的換洗襯衫,他又說:“我那有。”

簡而言之,拿什麼他都說有,聽得盛望哭笑不得,最後把衣服都堆他身上認真地問:“哥你說實話,你是不是對我穿你衣服有什麼癖好?”

江添動了動嘴唇,一臉無語地拎了衣服轉身就走,留下盛望滿眼是笑,在儲物櫃裡挑挑揀揀收了一大包東西。

江添把那鼓鼓囊囊的一包放進後座,納悶地問:“這又拿的什麼?”

盛望繫了安全帶,倒車出了小區說:“貓玩具,我要借住兩天,佔了它的地盤,總得送點禮物討它歡心吧?單親家庭養出來的心思重。”

江添:“……”

雪漸漸又停了,四周圍均是一片茫茫的白,車在夜色下穿行而過,夜晚安靜得讓人生出一絲懶意。

盛望在街口停下等紅燈,忽然聽見江添開口說:“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讓它迴歸雙親家庭。”

他嗓音低低的,很襯夜色。盛望摸了一下右邊耳垂,心裡有點癢:“現在不算嗎?”

“哪個雙親家庭是拎了行李住兩天就跑的?”江添說。

盛望“噢”了一聲,在紅燈的倒數下轉頭看向副駕駛:“哥。”

“嗯。”江添應了一聲。

“你是在邀請我同居嗎?”

“那你答應麼?”江添問。

紅燈跳到了綠燈,盛望目光回到前方踩了油門促狹道:“這是大事,我得考慮考慮。”

他在等紅燈的間隙裡順著江添的邀請想象了一下——他們共同住在大學某一角,共同養著一隻貓,然後在時間的作用下慢慢說服家人。

有一瞬間他覺得這種生活有些熟悉,怔愣片刻後恍然想起,這是江添18歲生日那天,他們窩在房間裡對大學生活所做的設想。

這個世界有時候存在著一種冥冥之中,冥冥之中,他們還是會過上曾經想象中的日子,只是不小心遲到了幾年而已。

*

他們回去的時候,單親家庭金貴的貓兒子一反常態沒來迎接,而是兩爪扒在窗臺上朝外瞭望,也不知道在思考什麼哲理人生。

江添轉了一圈,發現是貓食盆空了。

他剛開啟貓糧盒,那位思考人生的瞭望者就飛也似地撲了過來,繞著他褲腿蹭頭蹭臉,還翹著鼻尖親人賣乖。

盛望那一大包貓玩具擺在家裡沉寂已久,好不容易撈到能玩的機會,當即傾倒出來,挨個拆挨個試。

這人有沙發不坐,盤腿坐在地毯上,跟貓打成一團。

江添在旁邊觀察了一會兒,發現某人口口聲聲要“討貓歡心”,乾的都是找打的勾當。貓崽子兩腳直立,伸著爪子去夠逗貓棒。他非要突襲似的拽一下貓腳,然後看他兒子一個沒站穩,噗通倒在地上。

貓被他惹急了,扭頭就要跑,他非捏著人家一隻後腳,任憑對方三爪飛蹬,就是跑不掉。逼得貓崽子伸著爪子躍躍欲試要呼他巴掌,結果他伸手跟它擊了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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