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緊我的手,湊近來攬住我的肩頭,輕聲道:“祖宗,你不覺得你過於關心朕了?”
我一怔,緊接著被一股力量拉了過去。背靠著王上的胸膛,我奇怪道:“你好歹是姓鉉,寡人不關心你,關心誰?”
只是一瞬,他又恢復朝氣蓬勃的模樣,忽地欺身拉住我的衣袖,恍似要糖吃的小孩子:“祖宗,朕要吃麵。”
我晃了晃眼,卻被王上拉著進了城。甫一進去,便被喧譁的人聲拉回了神志,抬眼瞧見熙熙攘攘的街道,我從王上懷裡溜出來,領著他們尋找麵館。
時值正午,正是飯時,想必很好尋。果然不消一會兒,我們便找到了一家,鉉葉很滿意。我趕緊拉著王上特意要了三碗長壽麵,之後尋了一個角落的座位坐了下來。
做了這麼久的鬼,如此大搖大擺出現在人界,我竟有點不安。鉉葉卻很坦然,一點也沒來時的緊張。王上自也不必說,他簡直就像個人,還像個人上人!
沉下心中雜緒,我安靜地瞧著王上與鉉葉吃麵。不知為何,鉉葉吃著吃著,又想笑又想哭。他捧著碗道:“祖宗,朕能不能喚你的名字?”
王上吃麵的動作一頓。我有點意外,又想了想他的話,心中覺著好笑,但也不在乎,便道:“喚什麼都一樣,你高興便成。”
他笑笑,繼續埋頭吃麵,模樣很歡喜。
他明顯有問題,我與王上對視一眼,均從彼此眼中瞧見了迷惑。
這陣子他黏我實在黏得太緊,且時不時說些奇怪的話,而且行為舉止讓我不能不在意。
他和那個孩子太像了,像得我心裡發慌。
待吃完麵,日頭還早,鉉葉非要轉轉。我頭疼,將主意打到了王上的頭上:“王上,不如你帶他轉轉?”他盯著我,眼神淡漠。
☆、第四十五章 尋墓地鉉寺表白2
少頃,他沉默著起了身。我料定他知道我是趕他了,心中無端鬆了口氣,便忙讓鉉葉跟著他。鉉葉雖然不願意,但瞧見我虎著臉的模樣,也不得不一步三回頭的出了麵館。他倆走後,我又獨自坐了一會兒,隨後出了麵館,往街中的大橋走去。
我活著時,大橋那端有一茶肆,裡面有個很不錯的說書先生。我最喜聽他的書,既然來了,不如再去緬懷緬懷。
過了橋,穿過*,抬眼去瞧,心中一喜,那家茶肆果然還在。進去尋了個僻靜的角落,我始終慌亂的心這才安定下來。
那說書先生依然白髮銀鬚,卻不是我所熟悉的模樣。三百年,也不過如此,像我這樣成了鬼還要不按規矩亂轉的畢竟算少數。
定下心,仔細去聽說書先生講的故事,聽了兩句,不覺後悔,可又捨不得離開,心中埋怨大將軍太過出名,連說書的都對他推崇備至。
埋怨歸埋怨,他死後能被後世膜拜,我也為他高興,總比我死了被後世謾罵的強。如此一想,心情好了幾分,遂認真聽了下來。
這一聽也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說書先生驚堂木石破天驚得一拍,我方回魂,按下心中咆哮的躁動,我木著臉起身出了茶肆,往城門走去。
待出了王城,已是日薄西山,暮色四合。人界的風兒有點涼,約是做鬼太久了,身上覺著冷了點,我不禁攏了攏外披的衣衫,然後按著說書先生的描述找尋裴家的墓地。
靜靜沿著路邊兒,約莫走了幾盅茶的功夫,瞧見了一方石碑的一角,其餘的被周圍蔥蔥郁郁的樹木遮住了。我撩開一抹繁盛的樹枝,瞧見了石碑上刻著的字,是一個方方正正的裴字,字跡已不太清晰了。
鬱結的情緒一掃而空,我笑笑,伸出手用指腹摩挲了幾下那個裴字,之後便鑽入茂密的樹林。
林子裡寂靜如夜,由於斜入林中的光太淡,我只好硬著頭皮盲目的亂走,好在走了一會兒,豁然開朗,這算是瞎貓撞上了死老鼠。
抬眼去瞧,斜陽餘暉下,不太大的空地上隆起了一堆堆的土包,還有一排排的墓碑,挺直莊重。
裴家眾人果然被偷偷埋在了這,那麼我的大將軍自然也在。
一步步靠近,我穿過幾個土包,粗略瞧了幾眼後,便在一方傲挺挺的墓碑前駐足。
大將軍人端正,渾身帶了股傲然超世的氣質,他的墓碑自然也如此。我頓了許久,這方彎下腰抬袖扶上那冰冷的碑身,心中想惆悵緬懷一陣,卻忍不住笑了,滿目的歡喜。
我道:“大將軍,許久不見了,寡人來看看你。”
就這麼個人,我念了他三百年,從未停息。
可是,到頭來,見了他的墓碑卻只能喊他一聲大將軍,我承認我挺窩囊的。
刮來的風兒更冷了,餘暉早已淡下了光影,周圍的景緻籠罩在一抹隱隱的黑色中,我裹緊衣衫收回手跪在了墓碑前。
人界的風兒太過彪悍,摟著大片大片的樹葉子狂笑,我默了許久,終是沒忍住,不由低眸貼近碑身,緩緩將額頭抵在碑身上刻著他名字的地方。
周圍都是簌簌的風聲,按在堅硬土地上的手指如利器般摳出了一點黃土,我嫌髒,抬袖吹了吹指尖,有點疼,嘴上慢聲道:“大將軍,這些年,你可好?說起來,寡人雖比你晚了一年,可總記不清你的死期,你倒說說你死多少年了?”
自然沒人回答我。
碑身的冰冷氣息絲絲漫上額頭,縷縷沁進五臟六腑,我收起嘴邊的笑,板著認真臉道:“你也別怪寡人沒來看過你。”
“你怕是不知,如今裴家忠烈名聲萬世流芳,後世都很欽佩敬仰你們的。尤其是你,裴家裴牧遠,名留史冊不說,幾乎成了後世將才的標榜。”
“哦,對了,有一點你知道了怕會不喜,雖說你當初為君殉命,無奈你為的是寡人這個昏君,不少碎嘴的說你愚忠,想想也對。”
“你瞧,你就不能和寡人扯上關係。寡人不來看你也是為這,你那麼好的一個人,來世輪迴也能得到好去處。寡人若時時來瞧你,怕髒了你輪迴的路。”
絮叨來絮叨去,我貼著碑身的半個身子都麻了,抬抬衣袖,我伸手摩挲了好久他的名字,咬牙笑笑,道:“裴牧遠,生前你說我是世上待你最好的人,如今我想討回來點,你願不願意給?”
“我要的不多,就讓你聽我說一句話。”
“那時,你活著,我也活著,這句話我不能說,也不敢說。”
“如今,我死了,你也死了,若還不說,我怕我再念你個千兒八百年的。”
“我倒不是怕這時光長,多久都是一樣。可一想到我念了你這麼久,你卻不知為何,我便覺著屈得慌。”
“我不想當情聖,都是你逼的,裴牧遠。”
“……裴牧遠,我喜歡你。”
“死了的,也喜歡。”
☆、第四十六章 除妖陣抵死纏綿1
不知過了多久,墓地已籠在了大團大團的夜色中,夜風褪掉一身的狂氣忽地溫柔似水起來,眼前挺直的碑身潑了層月光,如墨的顏色浸染著銀亮的光澤,賞心悅目。
我收回心思,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