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武藝”的深刻思想之後,他終於是用實際行動堵了我的嘴。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那天我們離開宮中時,顏寅一直親自將我們送到了宮門口。臨別之時還依依不捨地問:“徐道長……那個……”
我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好生害怕他那九五至尊被幾句話給憋壞了,連忙道:“皇上但說無妨。”
他半晌擠出一句話:“二位……二位不辭千里來幫朕,朕甚是欣慰……朕已派人尋了……呃……尋了幾個長得不錯的小道姑……還望二位笑納……”
我強壓住心中的驚濤駭浪,在雲礿那刀一般的目光中回絕道:“謝皇上美意……只是……只是修道之人當心中清淨,恐怕要辜負皇上美意了!”
顏寅長嘆一聲:“也好也好……那絕色小童子道長可感興趣?”
我差點沒被一口老血嗆死。
雖口口聲聲同雲礿講什麼“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可實際上我與雲礿雖回了京城,還是過著朝朝暮暮的日子。他堅持每天抽空來看我一眼,也好安我的心。我罵他整日只顧談情說愛,一點也不將國家危亡放在心上,他倒也從來不反駁我。
這天傍晚,我又在我的小道觀門口看到了一胖一瘦兩抹熟悉的身影。
第八十一章 西窗
二人就那樣揹著夕陽拄在我門口,我乍一眼看過去還覺得有些陌生,待站定了仔細端詳才敢確認來人正是半半和遊茂炳。
遊茂炳那小子正長身體,幾個月不見似乎個頭又竄高了一截,不過那滿身肥膘卻是顛不掉的;而半半今日卻是脫去了往昔那幾身紅豔豔的袍子,穿了件素淨的鵝黃衣裙,倒真有幾分待嫁閨中的大姑娘樣子了。
我將她們領進觀內,總覺得心中有幾分莫名地感慨,仔細一想才明白過來。初次和半半相遇時已是五年多前了,那時她還只是個少女,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潑辣勁兒,相比之下現在的她依然真性情,卻是穩重了不少。我雖明白她們江湖中人談婚論嫁都講求你情我意,媒妁之言不過是陣耳旁風,可我還是忍不住問道:“怎麼就回來了,不是說要去找個北方漢子嗎?再不抓緊些你可真就嫁不出去了。”
她擺擺手:“我看你病養得不錯嘛,都有閒工夫當起月老來了!”
我依言笑道:“這不是關心你嗎,怎麼,就沒一個看得上眼的?”
她嘆口氣:“別說了,那種鳥不拉屎的鬼地方,人影兒都見不著一個,沙子倒是吃了一肚子。”
我莞爾,沒想到她一朵鮮花確實連團牛糞也找不到。我強忍笑意安慰她:“不急不急,好事多磨。”
遊茂炳在一旁等得有些不耐煩了,急嚷嚷道:“大哥,快別說了,你要再揪著這茬不放的話,我姐可就要翻臉不認人了!”
我皺著眉頭將他拉到一邊,小聲問:“她什麼時候又成了你姐?你不是剛認完我這個大哥嗎,還有沒有點骨氣的?”
他長嘆一聲,搖搖頭:“沒辦法,這兩個月我的吃住全是她包的。她呀,性子倔,脾氣牛,唯一的優點就是錢多!”
士別多日,他惹人嫌的功夫又長進了不少——往自己頭上叩“小白臉”的高帽子就算了,人家好端端一個黃花大閨女,愣是讓他說成了個富婆。我手那叫一個癢癢,真想朝他那欠揍的臉上來兩下,不過仔細想了想,他臉皮那麼厚,打他疼的反而是我,我只得作罷。
半半邊百無聊賴地環顧著院子邊問:“你們倆兒又在那嘀咕什麼呢?”
我笑笑:“沒什麼沒什麼,話說你們怎麼回來了?”
她拍拍我的肩膀,豪氣干雲道:“國家有難,我輩自然當挺身而出!”
她一介女流,竟如此深明大義,我胸中熱血一湧,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卻聽她不緊不慢補了一句:“哦,主要是我們盤纏用光了。”
我舊傷未愈,險些被氣得吐血三升。
這天晚上,雲礿約莫亥時才回來,我等他等得直犯困,不知不覺趴在桌上睡著了。他最近回來得一天比一天晚,可我也知戰事緊急,他百忙之中仍堅持忙裡偷閒抽空回來看我已實屬不易。
我迷迷糊糊中察覺到身子一輕,知道是他回來了。我從他懷中掙脫出來,嘟囔道:“我自己走,又不是小孩子!”
他頗為嫌棄地放下我:“還說不是小孩子,口水都流了一身了。”
我低頭一看,立即羞紅了臉。
他從懷中掏出手帕,細細地將我臉上的印記擦掉,柔聲道:“以後若是困了就自己先睡,不必等我。”
我笑道:“好啊,等你這話許久了。以後你若是沒時間也不必趕回來了,省得還擾人清夢。”
他愣了愣,似乎心裡很是煎熬。
我抬頭望著他,斑駁燈火下,他微微皺了皺眉頭,眼中漾著一汪愁緒。我墊腳起身,輕輕啄了啄他嘴角:“沒事,以後咱倆時間還長著呢,也不在乎這一朝一夕的,省得現在看得久了將來反而生厭!”
他聞言,將我死死摟在懷裡,聲音很低很低:“對不起……”
我輕笑:“這有什麼好對不起的,難不成你在外面找了小白臉?”
他迴應:“在我心中哪個小白臉比得上家裡這一位呢?”
他這話可真真實實是顆糖衣炮彈,堪堪砸在我心窩上,我滿心歡喜地替他斟了杯茶,送到嘴邊:“大將軍奔波勞累一整天,末了還得費盡心機淨想些甜言蜜語哄著我,快喝些茶好好歇歇吧!”
他卻並不領我的情,將茶盞推到一邊,注視著我的雙眼緩緩道:“答應我,等我,不會很久的!”
我這一生聽過千千萬萬的承諾,唯這一句分量最重,那上面承載了一顆赤誠的真心與一生的託付。我笑容僵在嘴邊,良久緩緩牽上他的手:“我信你,我會等你。”
影影綽綽的燭火中,他的面龐在我眼前緩緩放大。他嘴唇甘甜,軟軟地唇瓣有些流連地纏綿在我唇齒之間,我用力迴應著他,暗自想道:我等你,一生一世。
第八十二章 尋事
之後接連幾天果然如我所料,雲礿連面也沒露。戰況愈發緊急,聽遊茂炳講,洋人最近就像打了雞血一般,每天都要發起一次強攻。我軍一方面要加固城牆,一方面還得將進攻打退,實在是疲於應付那群洋鬼子。
而我也沒閒著,訊息經過半半等人的散播,不少難民都前來投奔青羊觀,小道觀裡一夜之間擠滿了老老小小,而我身為道長,理所當然地挑起了大梁——大到傳道解惑,小到觀中柴米油鹽、一粟一粒都得由我親手操辦。
世道愈來愈亂,能逃的百姓全都逃了,剩下的不少都蝸居到了我這小道觀裡,我成了這小型避難所的所長。每天從雞沒叫我便起床,常常忙得暈頭轉向,直到更夫來了幾轉我才休息。忙著忙著一天就過去了,雲礿第幾天沒來看我我也給忘了,只是在百忙之中仍常常偷出一點空閒來,想想待這陣子過去了,我與他便也可衣錦還鄉了。每每想到這兒,便覺得現在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