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少府為羅家兩姐妹安排的這進小院子共有四間寢房,羅翠微和羅翠貞各自挑了一間住下,還有兩間是空的。
羅翠微與羅翠貞都不慣生人在旁照應伺候,昨日剛到時就與少府屬官說好,將原本留在這院中的兩名侍者撤去了。
這時羅翠貞還沒回來,院中靜悄悄,只有溫柔春風拂過樹梢的沙沙聲響。
“昨日那兩名侍者說過,被褥都是新換的,”羅翠微輕垂笑臉,推開了其中一間空的寢房,“你將就躺一躺,待會兒我瞧著時辰差不多就來叫你。”
對這個安排,雲烈顯然頗為滿意,眸底神色柔軟許多:“那你做什麼去?”
羅翠微指了指隔壁那間,“我就在房裡看會兒閒書。”
“你可別趁我睡著就偷溜出去,”雲烈眸心閃了閃,“若玩瘋了忘記叫我起來,哼哼。”
“我又不是羅翠貞,哪有那麼重的玩心,”羅翠微輕輕推了推他,紅著臉兇兇地橫他一眼,“少廢話,趕緊睡!”
雲烈忍住滿心洶湧的歡喜,面無表情地“哦”了一聲,進了房去。
掩上房門後,他卻並沒有上榻。
頎碩的身影背靠著緊閉的門扉,仰頭望著房頂衡量,曜黑如玄玉的眸中似被人揉進了兩粒星星。
看吧,就說她喜歡他吧,哼哼。
****
是夜,在行宮主殿用過晚膳,羅翠微便與羅翠貞一道回到小院。
梳洗過後,羅翠貞沒有回到自己昨夜睡的那間寢房,反而跑來窩到了長姐的床榻上,賴著就不肯走了。
羅翠微倒也沒攆她,兩姐妹挨肩躺下,於一室溫柔夜色中敘起話來。
“姐,我瞧著,昭王殿下對你,和對別人不同。”
羅翠微怔了怔,仰面望著床頂,含糊道:“或許吧。”
“方才在席間,我見他總偷偷看你。”
“嗯。”羅翠微腦中鬧糟糟的,口中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妹妹的絮語。
本就生在經商之家,又掌了家中商事三四年,羅翠微於察言觀色之事上豈會駑鈍。
今日雲烈雖什麼也沒說,她也什麼都沒說,但兩人之間似乎又有太多的心照不宣,當真是十足的無聲勝有聲了。
她沒法再裝傻充愣地告訴自己,那只是朋友之間的親近隨意。
可是,她還沒想明白自己該怎麼做。
“你……怎麼想的呢?”羅翠貞話鋒一轉,稚氣的嗓音裡卻飽含著莫名老成的焦慮。
羅翠微聞言,苦惱又甜蜜地抬起兩手,將散亂在枕間的長髮撥了自己一臉,“還在想著呢。”
“姐,”黑暗中,羅翠貞翻身側臥,面向著自己的長姐,“你也喜歡了昭王殿下,是嗎?”
小姑娘的聲音裡帶著百感交集的輕顫。
羅翠微展臂壓在錦被上,虛虛環住妹妹小小的身軀,笑著調侃道:“怕我嫁出去,你就要拿破碗出去討飯?”
“你明知道我不是為著這個!”羅翠貞索性窩進了她的懷裡,緊緊抱住她的腰,將臉貼在她的肩頭。
片刻後,羅翠微感到肩頭一陣濡溼。
她沒有說話,只是定定望著床頂。
“你喜歡誰不好?怎麼就喜歡上了一個殿下呢?”羅翠貞小聲嗚咽起來,“這樣的話……家裡……一定會讓你……”
“有什麼好哭的?”羅翠微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腦袋,“你幾時見我怕過什麼?”
羅翠微什麼都不怕的。
****
春日正好,身在泉山行宮的眾人都彷彿暫時拋卻了塵世俗務,每日只管悠哉安閒地隨聖駕遊玩。
這樣的日子自是過得飛快。
五日後,雲烈終於忍無可忍了。
“我怎麼覺得,你妹妹近來總是偷偷瞪我?”
羅翠微噙笑走在前頭,踏進了林蔭間的碎石小徑,“她不喜歡你。”
這幾日她與雲烈似乎槓上了,誰也沒有先開口捅破那層窗戶紙。
卻又時常在避開旁人眼目處形影不離,滿山閒晃。
並無任何逾越親密的舉止,也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些閒趣廢話,但兩人之間就是有一種愈發濃到化不開的無形糾纏。
晨曦微光下,那道頎碩的身影果然很快又從身後追了上來。
兩道影子在碎石小徑上疊在一處,親密得像什麼似的。
雲烈蹙眉,扭頭望著身旁的人,“我哪裡惹著她了?”
羅翠微雙手負在身後,悠哉哉噙笑往林蔭深處漫步:“是我惹著她了。”
因為她姐姐喜歡你,又因為她知道,她姐姐喜歡了你會倒大黴,所以她就格外不喜歡你了。
“打什麼啞謎?”雲烈嘀咕著,儘量不動聲色地控制自己的步幅,始終維持著與她並肩的姿態。
又行了一段後,羅翠微停下腳步,“雲烈。”
她轉身面向他,笑眸彎彎,卻像是含著某種破釜沉舟的決心。
連日來她認真想了許多,終於將自己滿腦子的亂麻理了個一清二楚。
她行事素來潑辣果決,一旦想明白了自己要什麼,就不會再將事情含糊拖拉下去。
今日天氣不錯,適合快刀斬亂麻。
雲烈心中一凜,瞪著她:“做什麼?”
“有件事,若我不說,心裡就過不去,”羅翠微笑臉輕仰,定定望著他,“可若我說了,或許你就再不想搭理我了。”
雲烈喉頭滾了滾,若有所思。
羅翠微深吸一口氣,眨了眨眼,面上的笑漸漸有些發僵,“就是,關於最初我……”
“閉嘴,”雲烈出聲打斷了她的話,轉身要走,“不想聽。”
既是他聽了就可能會“再不想搭理她”的事,那他選擇不聽。
念在她對他一片痴心的份上,他還是該繼續搭理她才行。
羅翠微乾脆利落地扯了他的衣袖,阻止了他的落荒而逃:“當初,我是想找你談……”
“是不是早提醒過你,不要隨意對我動手動腳?”
雲烈倏地回身,手腕一翻,五指精準地扣進了她的指縫中,強勢地與她十指交握,再度打斷了她的話。
見她沒有任何掙扎的跡象,雲烈心中暗笑狂喜,面上卻一本正經地補充道:“今日可還是你先動的手,別想抵賴。”
“好吧,是你自己不要聽的,”羅翠微略抬起下巴,似笑非笑地睨著他,“將來若你再追究這件事,那你就是小狗。”
雲烈淡淡“哼”了一聲,算是應下了這荒謬的口頭協定。
“那,我要說另一件事了。”
“行了,知道你要說什麼,”雲烈臉紅到脖子根,不耐煩似地嘀嘀咕咕,“好了好了,我也喜歡你。”
羅翠微被噎得不輕,除了紅著臉瞪著他,她一時不知自己還能做些什麼。
這也太、太隨便了吧!
被她瞪得渾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