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心竅,連她的話都聽不進去了。
“二郎,你可知我這一生最後悔的事為何?”太子妃看著嚴正則,緩緩問道,語調平穩沒有絲毫起伏變化,可那雙眼卻透著與之不符的癲狂之色。
嚴正則遲疑了一下,似乎是被她這個樣子所驚到,嘴唇闔動,半響也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我以為我這一生最後悔的一件事是沒有把那狼崽子給弄死,可就在剛剛,我才發現我最後悔的一件事是當初把你給生了下來。”
太子妃的話像一頭揮舞著利爪的猛獸,把嚴正則的心抓的千瘡百孔,他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母親,似乎沒有辦法相信這樣一句話是由她的口中說出,他眼底帶著悲涼之色,漸漸又被怒意所取代,揮舞著手臂,臉上癲狂的神色與太子妃如出一轍,厲聲道:“母親就非要逼我手刃親子不成?”
“我給你兩條路選,一是除了王氏母子,我為你除了江家三娘,二是,你保下王氏母子,從此你的事我再不過問。”到底是自己的兒子,太子妃哪怕說著誅心的話,也不忍見他走上一條不歸路。
嚴正則搖了搖頭:“母親,您別逼我,蓉娘母子我不能動,只除了這件事,您的話我都會聽的。”
太子妃聽了此話,扭過了頭去,揮了下手,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消沉:“你下去吧!從此我的話你再不必聽了。”
嚴正則遲疑了一下,不由看向了白媽媽,白媽媽則是先搖了搖頭,之後衝著太子妃的方向使了一個眼色,示意他上前說些軟話,嚴正則卻是一再猶豫,最後衝著太子妃的方向一拱手,之後與白媽媽道:“還請媽媽勸著母親一些,只除了蓉娘母子的事,餘下的事我絕不會違背母親的意願。”說完,緩緩的走了出去,一步三回頭,似在等太子妃開口一般,可直到他走出廳堂,太子妃卻再也不曾開口喚他。
“您這是何必呢!因王氏傷了母子情分實在不值得。”白媽媽溫聲勸道,一再嘆息。
太子妃淒涼一笑:“他糊塗,糊塗呀!他也不想想有那王氏母子在,就算江三娘沒了,他又能娶得上什麼好人家的女娘。”
“皇太孫是一時被她所矇蔽,您好好和他說他總會明白您的心意,那哥兒畢竟是他第一個孩子,不管換做是誰,都不會忍心下手的。”白媽媽一邊說著,一邊拿帕子為太子妃拭著眼角流淌出的淚水。
“他只想到他的不捨,卻也不想想我讓他手刃親子心裡可就好受,我再不喜那孩子,他也是我第一次孫子,那孩子身上更流淌著與我一樣的血脈,我為了他連父兄的埋怨都不在乎了,他卻依舊要護著王氏母子,實在讓我寒心。”太子妃低聲說道,雙手捂著臉,吸了好幾口氣後,才把眼淚逼了回去,那雙被淚水浸透的眼眸再次睜開時全是陰冷之色。
“王氏母子絕不能留,找個機會送她母子上路吧!”太子妃淡聲說道,哪怕再是寒心,她也得為兒子剷除路上的障礙,寧可讓他恨自己一時,也不想讓他日後仰人鼻息過活,甚至,落得一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第90章
世人皆道顯昭帝重女色而輕權勢, 實際上顯昭帝后宮中高位的妃嬪並不多,除了淑妃和徐昭容是在潛邸時候就跟著他的老人兒外,只有衛皇后和常樂縣主因身份貴重而冊封為貴妃與柔妃, 餘下的妃嬪皆在美人之下,再得寵至多也是美人這一封號,更不用說以顯昭帝喜新厭舊的程度, 往往是紅顏未老恩先斷,斜倚熏籠坐到明。
嚴之渙從未認為顯昭帝重女色而輕權勢的君王,相反, 他認為對於顯昭帝而言,再是國色天香的美人也不過是把玩之物,又豈能是權勢可以相比的, 若不然,宮中也不會有那麼多的美人垂淚到天明瞭。
“我來。”嚴之渙從秦四玖手上接過蓋碗,送到顯昭帝身前, 姿態恭順。
顯昭帝側目看了他一眼, 嘴邊露出了些許笑意,接過他手上的蓋碗,呷了一口後,搖著頭道:“大郎, 你這是給朕出了難題呀!”
嚴之渙垂目一笑:“這世間的難題在皇祖父面前都會化解於無形。”
顯昭帝嘴邊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只是眼底透出的目光卻平靜異常,他伸手隔空點了點嚴之渙,與秦四玖道:“瞧瞧, 大郎的嘴也學的和蓁娘一樣,像抹了蜜似的。”
秦四玖乾笑一聲,不好附和這話,若是說的別人,他自是會說長樂郡王,不,現在已是錦川王了,他自是會說錦川王和王妃接觸多了,自然就像了,可他知顯昭帝的心思,知道所如此說,顯昭帝心中必然不悅,這樣的話自是不能說出口。
顯昭帝顯然也沒指望能從秦四玖口中得到什麼話,笑了幾聲後,他道:“留在兵部不好嗎?”這是他為嚴之渙擇的路,以他如今親王的身份繼續在兵部任職顯然更為順理成章,也可與三王抗衡,三年後,再去往蜀地,如此淬鍊之下他將是自己手中的一柄利劍,他意之所向。便是劍鋒所指之處。
“孫兒聽聞回紇已蠢蠢欲動,似有妄念,蜀地北連隴地與西海,若回紇真有異動,正好可從北邊攻入蜀地,如今餘家人已在回京的途中,蜀地並無大員鎮守,孫兒請旨前往也是想為皇祖父鎮守蜀地。”嚴之渙抱拳說道,避開了顯昭帝的問題,而是直指眼下顯昭帝最為憂心的一點。
召餘家人回來,固然可讓蜀地脫離餘家人的掌控,可實際上也有一弊端,顯昭帝最為憂心的一點便是該派遣何人去往蜀地,他不在讓蜀地在出一個餘家,三王顯然不在他的設想範圍內,以他之謹慎,決計不會讓三個兒子脫離他的視線範圍內,可派別人去,帝王無所信之人,唯有可用之人,如今的朝堂上,顯然讓顯昭帝可擇出的可用之人不多。
顯昭帝笑了一聲,似有悅色:“大郎倒有豪氣萬千,這一點與你父親極其相似。”
嚴之渙撇了下嘴,直言道:“孫兒覺得與父親並無相似之處,若要說像,孫兒倒覺得與皇祖父更是肖似。”他此時正是春風得意之時,更值意氣風發之齡,那股少年人的銳氣在他身上彰顯的可謂是淋漓盡致。
顯昭帝輕挑眉梢,嘴邊的笑意越加的深了,似乎並未因他反駁了自己的話而不悅。
“你倒是敢說。”顯昭帝輕笑一聲。
嚴之渙咧嘴一笑:“皇祖父可能應孫兒請求?”
顯昭帝眯了眯眼睛,不答這話,反問道:“去蜀地至少三年,你能捨得下妻兒?”哪怕顯昭帝先讓嚴之渙成為他手中的利劍,卻依然不肯信他。
嚴之渙聞言便想起了裴蓁的一句話,若顯昭帝允他前往蜀地,那她必然為質,一旦顯昭帝開口,他只需點頭應下,日後她自有法子離開京城。
即便裴蓁如此對他說,嚴之渙亦遲疑了下來,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