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因和永寧侯府的婚事早已商定, 趙家本就有了準備,如今日子提前倒也沒有打個措手不及, 只可憐了楊氏到現在還沒有回過神來, 恍恍惚惚的為素娘備嫁, 不是缺了這個就是少了那個,只要瞧見女兒必然是娘倆一起抱頭痛哭。
永寧侯瞧著楊氏不像個樣子,便讓鄭氏幫著準備, 雖說日子緊了些, 可到底還是妥妥當當的辦了下來,只可惜沒得了楊氏一句好話不說, 倒怪她不安好心, 把鄭氏氣了個倒仰, 索性稱病不出院子, 隨著楊氏折騰。
楊氏再不情願,十月初一還是迎來了素孃的婚事。
裴蓁倒時,她正由一個婦人給她開臉, 她臉色木然, 眼裡又含著淚珠,全然沒有一點新嫁娘的喜悅之情。
鄭氏是在今日才出了院子的,楊氏那個樣子,哪裡還能指望她來招呼賓客, 她見了裴蓁,便笑著挽了她的手,又朝她身後看了看, 並未瞧見晉安郡主的身影,臉上的笑意便頓了一下。
“外祖母近來不大舒坦,母親去給她老人家侍疾了。”裴蓁輕聲說道。
她話一出口,在場的女眷不免露出了幾分異色,德宗大長公主今日不露出倒不讓人覺得驚訝,只是宮裡的衛皇后沒有賞賜,晉安郡主又未到場便有些耐人尋味了。
“昨日郡主送來的賀禮,素娘歡喜的不知怎麼說才好了,還想今日郡主過來給她好好給她謝個禮呢!”鄭氏掩唇笑道,好歹讓人知道晉安郡主是添了妝的。
楊氏抿著嘴角,臉上也未見笑意,見素娘已是在上妝眼淚忍不住落了下來,捂著臉哭著。
鄭氏眉頭一皺,這樣的場合楊氏這般實在是太失禮了,她朝裴蓁露出一個歉意的笑,便過去安撫楊氏的情緒,勸了幾句也沒有多大的用處,便一狠下在她腰間的軟肉狠狠一掐,隨後低聲道:“大嫂,一會趙家就要來接人了,你這個樣子讓趙家人怎麼想?左右這樁婚事已是改不了,難不成你讓素娘剛一嫁過去便要受趙家人搓磨不成?”
楊氏聽了這話一怔,隨後便拿帕子抹著眼淚,可她心裡苦,哪裡是她說不想哭便能不哭的,鄭氏見她實在不像個樣子,便讓丫鬟待了她重新下去梳妝,又見素娘已是打扮整齊,也是嬌花一樣的美嬌娘,只是臉上不見笑模樣,不由輕嘆一聲,握著她的手道:“各人有各人的緣法,這是你和趙四郎的姻緣,躲不開也逃不了,日後到了趙家好好照顧趙四郎,趙夫人也不會難為你的。”
素娘聽了這話臉色終於有了變化,眼眶中溢滿的淚珠終於落了下來,雙拳緊握,染了鳳仙花汁的指甲扎進掌心,細嫩的手心都被扎破了皮,她卻好似全無感覺一般。
“日子都是自己過的,四叔母的話你能聽進去幾分是幾分吧!”鄭氏輕嘆一聲,她該說的也都說了,日後日後,只看素娘自己的造化了。
裴蓁沒想到會在這遇見程家小娘子,便拉了她到身邊說話,她手臂支在椅子扶手上,手指又支著額,神態有些嬌懶,有一句沒一句的和程家小娘子搭著話。
“縣主,衛家娘子在看您。”程惠娘低聲說道。
裴蓁挑了下眉,饒有興致的望了過去,見素娘眼中含淚恨恨的望著自己,不由笑了起來,外祖父當年不敢怨恨聖昭帝,便恨上了外祖母,大舅舅也是這般,如今就連她的女兒都有樣學樣,明面上讓素娘嫁過去的是姨母,可她不敢恨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便要恨上自己,這樣欺軟怕硬,可真叫人輕看了去。
裴蓁抬手壓了壓鬢上插著的鎏金嵌彩寶的彩蝶簪,那彩蝶做的栩栩如生,被她指尖輕輕一碰,蝶翼便微微顫顫,好似要展翅而去。
“表姐再看什麼?是覺得我這彩蝶簪好看嗎?”裴蓁歪著頭看著素娘,笑吟吟的問道。
素娘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她自是恨透了裴蓁,若不是那日她來府裡不知與四叔母說了什麼,她父親又怎會不去退親,讓她嫁給一個廢人。
“是好看,表姐你近些,讓我仔細瞧瞧那彩蝶簪。”
鄭氏心頭一跳,忙道:“太華最是大方不過了,你若喜歡她必要送你,等得空了,你在仔細瞧。”說著,看向了裴蓁,使了一個眼色過去。
裴蓁紅唇翹了翹,便把那彩蝶簪摘了下來,她捏著蘭花指,翹著的指尖修剪的圓潤,上面染上淡淡的丹蔻,襯得那手越發的白,像一塊上等的羊脂玉,便是手中捏著的彩蝶簪的流光也壓不過那一抹白膩。
“既然表姐喜歡,我又怎會小氣。”裴蓁下顎微微一揚,讓丫鬟把彩蝶簪送到了素孃的手上。
鄭氏心裡剛鬆了一口氣,素娘再次開了口:“表妹怎麼不過來與我說說話,莫不是覺得愧對與我?”素娘說著便笑了起來,眼淚卻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滾落。
裴蓁卻是不緊不慢的搖著手中的羅扇,輕笑一聲:“表姐說的什麼胡話,這樣大喜的日子,可開不得這樣的玩笑。”
“就是,我看你這是太緊張了。”鄭氏隨口附和著,臉上的笑意已有些維持不住。
素娘緊抿著唇,臉色已有些鐵青,她由著鄭氏握住了她的手,眼睛卻直勾勾的看著裴蓁,忽兒的露出一個笑臉,點頭道:“四叔母說的是,是我太緊張了,我倒是忘記了趙家和我衛家一樣,都是武將,想來規矩也是和府裡差不離。”
“什麼武將不武將的,這天底下的規矩都是一樣的。”鄭氏心裡叫苦,生怕這話被裴蓁傳到德宗大長公主的耳中,讓她以為衛家有要挾之意。
裴蓁淡淡一笑,只覺得素娘太蠢了,趙家連嫡子多折了尚不敢和外祖母發難,又豈會因為她而起事,便是她得了趙四郎的歡心,一個費了的嫡幼子又能翻出什麼浪花。
素娘還想在說些什麼,就被鄭氏拿話堵了回去,正巧外面趙家的人來迎親了,鄭氏趕緊讓接了帕子蒙在素孃的頭上,又四處尋著楊氏。
楊氏正在一旁咬牙流著淚,卻顧及著趙家來了人,不敢在哭出聲來。
有小娘子透過支起的窗戶朝外看了一眼,不由“咦”了一聲,之後看向素孃的目光便帶了同情之色。
楊氏順著窗戶一看,險些暈了過去,原來前來迎親的非是趙四郎,而是他的兄長趙三郎代為迎親,這樣的大事上,趙四郎都不曾露面,可想而之他是真如傳言中那般是落下了殘疾,竟連床都下不了。
楊氏再也繃不住,哭出了聲來,她這一哭,惹得素娘也是泣不成聲,讓人聽了心裡免不了生出幾分同情之意。
陪著趙三郎來結親的人也都知道趙四郎的事,這樁親事說是喜事可卻透不出歡喜之意,哪裡又會有不開眼的人起鬨打趣,
永寧侯府的郎君自也不會在這個時候為難趙三郎,只喊了鄭氏之子衛景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