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帳鉤上,裴蔧見了臉上的笑意越發的愉悅,聲音更是輕緩而溫柔:“妹妹可有什麼想吃的?我記得你最喜歡富圍鮮家的小云吞,可巧他家上個月出了鮮筍豬肉陷的,用花膠雞湯做底,味道又濃郁又鮮美,妹妹若喜歡,便打發人來知會一聲,我讓下人去買。”
“好,若想吃的時候我便知會七姐。”裴蓁笑眼盈盈,又與姜媽媽道:“媽媽,讓人把我從洛邑帶回來的禮物找出來,一會送到六姐和七姐那,九妹和十妹妹那也別落下了。”說著,便對裴蔧一笑:“回來時給你們都帶了禮物,原該早些送過去,不想我這出了意外,身邊的人一時倒把這事給忘記了,趕巧今天七姐過來了,倒讓我記起這事了。”說罷,笑意積在眼底,神情中帶了幾分打趣,道:“七姐可莫要呷醋,六姐那份我得多添上一些,也算為她添妝了。”
“哪裡就會呷醋了,偏就你狹促,越發的喜歡打趣人了。”裴蔧抿唇一笑,掩去眼底的異色,又見碧裳端著託案過來,便道:“妹妹用了膳後便歇著,我明兒個在來看你,若有什麼想吃的想玩的,便打發人來知會我一聲就是了。”
“好,姐姐慢走。”裴蓁微微一笑,吩咐紅橋送裴蔧出屋。
姜媽媽接過案板上的瓷碗,用手背試了試溫度,這才舀了一勺要喂裴蓁,口中笑道:“七娘子是個有心人,倒還記得縣主喜歡鮮筍。”
“若沒有這份仔細,在這府裡她哪裡會這般自在。”裴蓁輕笑一聲,推開了喂到自己唇邊的瓷勺,道:“媽媽,我自己喝就行了。”
姜媽媽把碗遞了過去後,便把帳鉤上的護身符摘了下去,順勢揣進了袖中,笑道:“如今府裡適齡的只有七娘子還未訂親了,她的好日子還在後頭了。”
“若不然怎麼說薛姨娘是個有後福的。”裴蓁微微一笑,又道:“媽媽叫人去請溫媽媽來,我有些事要問她。”
姜媽媽微怔,想著裴蓁病剛剛個見好,還是不要勞心傷神才是,可見她唇邊帶著淡淡的笑意,神情卻是不容置疑,便嘆了一聲,原本嘴邊想要哄勸一二的話嚥了回去,只喚人去請溫媽媽過來。
因晉安郡主進了宮,溫媽媽便寸步不離的守在了拂月居,生怕裴蓁再出什麼變故,拂月居也沒有個能拿主意的人,故而沒多時人便來了正院,剛巧裴蓁用完了粥,她見狀沒讓旁人接手,自己接了過去遞給了一旁的碧蘿。
“給媽媽看座。”因是大病初癒,剛剛又說了一會子的話,裴蓁眼下的嗓音便透出幾分無力,又輕又軟。
溫媽媽推辭了一番後,才小心翼翼的坐在了剛剛裴蔧曾坐過的素三彩繡墩上,眼風掃過榻上的裴蓁,臉上的笑意微收了幾分,隱有恭順之意。
裴蓁卻是笑眼盈盈,語速微慢的開了口:“父親這半年中還是常歇在傅姨娘的院子嗎?”
作為女兒,裴蓁問起父親房中事總歸不合時宜的,溫媽媽心裡咯噔一下,拿不準裴蓁問這話的意思,卻也不敢因她年紀尚幼便糊弄於她,可畢竟事關房中事,她總不好在裴蓁面前說透,斟酌了一下,便道:“國公爺是個念舊的。”
裴蓁長眉一挑,蒼白的唇邊漫延出些許的笑意,她容貌極盛,雖是病容卻比尋常時多了幾分楚楚風姿,這一笑,只讓人覺得說不出可憐可愛。
“父親待傅姨娘這般長情倒是她的福氣,我聽說傅姨娘如今還被關在院子裡?”
溫媽媽不解其意,便回道:“沒有郡主的令,這府裡誰又敢做主放傅姨娘出來。”
“怎麼說六姐都說了親,母女連心,想必她出嫁那日定還是想與傅姨娘一見。”裴蓁輕聲說道,聲音又輕又緩,這樣的語速說出來的話總顯得有些耐人尋味。
溫媽媽遲疑了一下,才道:“縣主的意思是?”
“與母親說放了她出來吧!”裴蓁輕聲說道,嘴角慢慢蕩起笑意:“咱們這國公府也該熱鬧熱鬧了,等六姐的親事辦完,三哥的親事也該有了著落,想三嫂去了也有三年,便是為她守孝這日子滿打滿算也是夠了,不說別的,楌哥兒和瀠姐兒總得有人來教養吧!楌哥兒到還好說,瀠姐兒畢竟年幼喪母,將來說親一個喪婦長女的名聲便已讓人輕視。”
溫媽媽沒想到裴蓁會說到裴三郎的婚事,且似乎有了什麼打算一般,想著裴蓁到底是由德宗大長公主教養大的,說出這般不符合年齡的話來也算不得什麼稀奇,便道:“縣主說的是,只是三郎君自三少夫人去了以後就不在提婚娶之事,去年郡主也說起過幾家小娘子,三郎君一聽就給回絕了。”
裴蓁秀眉微微一蹙:“三哥糊塗了,怎麼母親和王姨娘也跟著糊塗不成?就這般由著他的性子胡來。”頓了一下,裴蓁又道:“我瞧著傅家的五娘子就不錯。”
溫媽媽微微一怔,不知這個傅家指的是玉橋衚衕的傅家,還是平羅衚衕的傅家。
“老夫人孃家的小娘子,教養上總歸是錯不了的。”裴蓁歪著頭,抿嘴一笑,露出了幾分屬於少女的嬌俏。
溫媽媽不覺得這話裴蓁只是隨口一說,想著老夫人和郡主勢如水火的局面,便是郡主肯了,老夫人那也未必會鬆口,不由苦笑一聲:“這事怕是難了,您也知道老夫人的性子。”
“傅家嫁女又幹老夫人什麼事,又不是我們裴家嫁女。”裴蓁輕輕一哼,她行事慣來霸道,前世的經歷又造就她說一不二的性子,此時略顯不悅,臉色便沉了下來,一雙肖似嚴家人的鳳目透出了幾分冷意。
溫媽媽顯然習慣了裴蓁這喜怒無常的性子,曾有人比喻太華縣主的性子就像懸掛在夜空的明月,是圓是彎全憑心情,是以面上未露聲色,心裡卻有了計較,臉上的笑意微收了幾分,恭順之意更顯,輕聲道:“傅家如今比不得傅老太爺在時的光景,是以有什麼事情總要過問了老夫人,尋她拿個主意。”
“事在人為,只要父親開口,老夫人總不好駁了父親的意思。”
溫媽媽心道,國公爺怎肯開口,只怕他巴不得為三郎君娶一位家世平平的小娘子,免得擋了大郎君的路,又怎肯讓他娶傅三郎的嫡女為妻,況且,前腳才給六娘子說了那樣的親事,後腳就要為三郎君娶一個高門之女,國公爺這口氣可未必咽得下,這般想著,溫媽媽猛的抬起了頭,卻見裴蓁笑的又嬌又媚,眉目之間透著一種超越年齡的世故,不由笑了:“還是縣主的心思通透。”
裴蓁見溫媽媽領會了自己的意思,微微的笑了。
第10章
姜媽媽是德宗大長公主放在裴蓁身邊照顧她飲食起居的,是以從她侍奉裴蓁的那天起,她的主子唯有一人,因此有的話,當著溫媽媽的面她是不會言語的,唯有溫媽媽走後,她才會把心裡的話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