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國的天氣這幾天熱得出奇。碩大的蚊子滿屋嗡嗡飛叫著,向普照和思託展開游擊戰,折騰得普照和思託前半夜根本沒睡著覺。直到後半夜,才不得不用被單捂住頭臉,向蚊子將軍投降,在被單裡打起盹來......
突然,只聽得屋內一個有氣無力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在說:“師傅......給我施捨一點錢吧?......師傅.......我冤枉......我沒有錢告狀啊!......”
來了!思託嚇得縮到普照身後只哆嗦。
普照掀掉被單一看,也吃驚不小。
只見這個討錢鬼長得:
森森白骨映月明,一架骷髏筋綴成。
胸腔裝著心肝肺,腹腔裝著肚腸腎。
光頭赤足全身裸,陰羞之處草兩根。
雙眼轉動如嵌珠,舌頭血紅垂在胸。
胸前掛個藤網袋,內裝紙錢七八文。
手捧一個缺口碗,汙垢厚積三五分。
一根柺杖劈了頭,煙熏火燎打狗用。
陽世災窮陰難富,陰陽一理人鬼同。
普照在翠雲山夕照坪上經見過那麼多猙獰古怪的妖魔鬼怪,豈怕眼前這個可憐的鬼魂!普照從頸後取出佛骨扇握在手裡,指著骷髏鬼問:“你就是告狀迷?”
鬼魂忙向普照施禮說:“師傅,在下就是告狀迷。”
普照點頭說:“告狀迷,你既然死了,就應當去陰司報到,尋個有錢的好人家投胎轉世,重新活一世人,為何攪擾破壞吉祥旅店的清平和生意,來害人呢?你知罪嗎?”
“小鬼知罪!”鬼魂說,“師傅,學生是一個書香門中窮苦讀書人。苦讀寒窗十八年,連考五次都名落孫山!根本的原因並不是我的詩文才學不及,而是我沒錢給考官老爺行賄。我揭發了徇私舞弊的考官,被考官的親信錢霸天栽贓陷害。一天夜裡,錢霸天把他家女奴勒死後,偷偷放到我家草房裡。第二天讓衙役前來搜去,把我打入死牢。我妻子為了我賣身錢府,向錢霸天跪地求情,我才免去一死。我的家產,連同妻子,全部被縣衙判賠給錢霸天!我不服這天大的奇冤,於是就到金城縣衙告狀。但是,我沒錢賄賂衙門裡的貪官汙吏,我告狀沒人管。錢霸天愈加專橫跋扈,更加百倍地打擊報復我,派人前來追殺我。我聽人們傳話說陰曹地府法律嚴明,官吏清正,閻王老爺是個大清官,所以,陽世上沒錢打官司,打不贏官司,我就上吊自盡變作鬼,來陰曹地府找閻王老爺告狀。誰知道我誤聽人言,上當受騙了。原來天地間陰陽一理,天下烏鴉一般黑,陰陽人鬼一半貪。陰間世界裡也是金錢在主宰一切。陽間的官老爺都姓錢,陰間的官老爺也都姓錢。在陽間裡,人們認錢不認人,沒錢寸步難行;在陰間裡,鬼們也是認錢不認鬼,沒有錢,也是難行寸步!過惡狗村要錢,過奈何橋要錢,進豐都城要錢……處處要錢,我沒有錢,連惡狗村都過不去,怎能有那麼多的錢過奈河橋、進豐都城門......?怎能見到閻王爺?……”
思託聽這鬼魂並不傷人,是個固執可憐的窮鬼,這才戰兢兢從被單內鑽了出來,躲在普照身後,哆嗦著向鬼魂說:“施主,聽我們一句話,別再告狀了。明知不可為,卻一意孤行,那叫愚蠢!”
“不行!”鬼魂說,“男子漢大丈夫,可殺不可辱,可窮不可欺!我就是粉身碎骨下油鍋,也要捨得一身剮,誓把皇帝拉下馬!不告倒霸佔我妻子的惡霸錢霸天,決不罷休!”
“壯哉!告狀迷!”普照下了床,來到鬼魂面前,讚賞地說,“你和我對脾氣!我欣賞你的這腔英雄豪氣!我們交個朋友吧,我會幫你實現你的理想!”
鬼魂忙跪倒在普照腳下,叩頭說:“大哥在上,受小弟一拜!”
“不可!不可!小和尚年輕,豈能居上!”普照也給鬼魂跪了下去,與鬼魂對拜起來,“大哥在上,受小弟普照一拜!”
思託看普照和這個小鬼魂也互拜稱兄道弟起來,就不屑地冷笑起來。
“思託,你笑什麼?”突然,鑑真推門進屋,摸索著坐在床邊,笑眯眯慈祥地說,“思託,你師弟做的對。你要向你四師弟學習。子曰:益者三友,損者三友。友直,友諒,友多聞,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損矣。這位朋友有直、諒的美德,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忌惡如仇,一腔豪氣貫長虹......是個益友,該交!該交!”
“師傅,弟子明白!”思託慚愧地低下了頭。
鑑真又朝鬼魂說:“告狀迷!為自己和自己的親友揚善懲惡,只能算個好漢,算不得英雄豪傑,只有為大眾揚善懲惡,才算頂天立地的英雄豪傑!放棄你的個人私仇,和我們一道,去徹底消滅金錢國的金錢魔王吧!只要把所有的金錢魔都消滅了,你才能永遠擺脫貪官汙吏們的敲骨吸髓......”
普照又說:“大哥,你可能不知道,連你們的國王都是個吃人靈魂的老魔王,你就是用無數的金錢作人梯進皇宮見到了國王,你能打贏這場官司嗎?你如果聽我師傅的教導不再糾纏個人恩怨,為金錢國大眾獻身,我可幫你借屍還魂,重新還陽做人!”
“弟子聽師傅的話!不再徒勞無益的糾纏個人恩怨。”鬼魂跪倒在鑑真腳下,說,“弟子願跟師傅造福眾生。”
普照扶起鬼魂,說:“大哥,回去物色個你滿意的新死的好人屍體吧,尋著了立即通知我,我有辦法讓你借屍還魂,重新做人。”
“求求你!兄弟,千萬別再讓我做人!”鬼魂說,“我寧肯做只蒼蠅蚊子、鴿子麻雀什麼的畜牲,也不願在這金錢國做這些不知羞恥的人!你們可能不知道,在金錢國,大凡有錢的人,大都逃到島外其它好國家去了,剩下的除一些沒錢的骷髏外,也就是當官能喝上百姓血的貪官汙吏了......”
思託搖頭笑了:“施主,蒼蠅蚊子會被鳥雀欺壓吃掉,鴿子麻雀會被鷹鷂欺壓吃掉......生命世界強大者生存,弱小者滅亡,這是自然世界永恆不變的真理,誰也無法逃避!”
鬼魂說:“師傅,比較而言,動物世界的生存競爭規則,要比人類世界的生存競爭規則要科學、合理得多......”
思託搖頭說:“人類是統治三界的真主,有無上的文明,豈能是這些蚊蟲飛鳥能比的!施主有什麼證據嗎?”
“有!聽說在華夏神州大陸,曾不止千百萬次的發生過很多不是笑話的笑話。有個國家連年大旱,莊稼顆粒未收,百姓餓死不計其數。有個大臣向皇帝彙報說:陛下,老百姓沒糧食吃,快餓死光了。這皇帝一聽,就勃然大怒說:笨蛋,沒糧食吃,為什麼不去吃肉?”鬼魂說,“小師傅,請問,在動物世界裡,這樣的傻瓜糊塗蛋,眾獸能容許他當森林之王嗎?”
思託理屈詞窮,紅著臉說不出話來。
鬼魂又說:“在人類社會,一個國家的皇帝,讓一個自己連尿都不會撒的吃奶的小孩來當,卻讓南征北戰的大將軍和文韜武略的滿朝老臣們,朝這個小屁孩跪拜山呼萬歲,聽從小屁孩的禍國殃民的胡說八道......請問,在動物世界裡,眾獸能容許一隻吃奶的小獅崽當森林之王嗎?”
思託紅著臉低下了頭。
鬼魂又慷慨激昂地說:“動物社會,是完全憑著每個人的真才實學真本事,出類拔萃來稱王做霸的。誰強大有力,誰在霸主的決鬥中打敗對手,誰就是森林之王!動物社會是各種人才大展宏圖的大舞臺。但在人類社會中,金錢和權力這兩個惡魔當上了皇帝和皇后,改變了大自然的生存競爭規律,才鬧出如此荒唐透頂的眾多笑話來!兄弟,如果你真有神通本事,這屋裡有這麼多被你打死的蚊子屍體,你就把我借屍還魂成一隻蚊子也行!蚊子世界沒有金錢作怪,也沒有皇權行妖,有的是強者為尊,弱者為奴,完全靠自己的真本事生活,就是被鳥吃了,被人打死,我也心甘情願!只怨自己沒本事!”
普照說:“大哥,那蚊子太小了。你還是找個大點的動物屍體還魂吧?”
鬼魂說:“兄弟,我還要去整治那些貪官汙吏,身體太大了目標就大,就容易讓那些貪官汙吏們發現。變個象蚊子這樣小的東西,貪官汙吏們發現不了,我就打游擊戰,整治得他們晚上睡不著覺,把他們肉身上的肥血全抽光,再給他們注射些虐疾、腦膜炎什麼的病毒......把他們慢慢病痛折磨死!......”
普照笑了:“你可不能叮咬沒錢的窮人老百姓啊!”
鬼魂也笑了:“老百姓都窮得只剩下一具空骷髏架子了,我往幹骨頭上叮咬啥?我傻啊!”
鑑真和思託也惹得笑了起來。
普照彎腰在地上尋找了好大一陣,拿起一隻碩大又肢體健全的蚊子屍體,放在鬼魂光頭上,開啟佛骨扇陽面,只輕輕一扇,只見鬼魂白光一閃,不見了蹤影......
突然,那隻大蚊子穩穩地飛叫著,來到普照面前,急慌地說起人話來:“兄弟,兄弟,你弄錯了......”
欲知錯在哪裡,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