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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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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死了也不會丟棄這枚警徽。

孟思期緩緩道:“趙雷霆, 路鶴可能沒有死。”

“沒有死?”趙雷霆訝然不已, “可是遺物確實是警服,還有警銜, 甚至還有路鶴佩戴的五四手槍, 而且我們做過dna檢測,的確是符合路鶴家族的基因。”

“這一定是梁燃的把戲!”孟思期堅定道,“我最近調查了梁燃的過往, 她很早以前有一名助手名叫喬士傑,喬士傑是路鶴媽媽親堂兄的兒子, 這具屍骨很可能是喬士傑的。因為喬士傑在三十年前也失蹤了。他們的dna就是同一個家族的基因圖譜。”

趙雷霆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但他相信孟思期,因為她就是這樣讓人不可思議。

當時檢測白骨dna時,沒有找到路鶴的直系親屬,所以匹配的就是路鶴的家族dna,雖然dna有偏差,但當時與白骨同在的警銜和警服殘片,還有五四手槍,種種證據,又加上時間過去三十年這麼久,資訊存有偏差也沒人會在意,白骨就自然被推斷為路鶴本人。

他忙說:“可是既然路鶴還活著,他為什麼不出現?這三十年他去了哪?”

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對於這個問題,孟思期在來市局前也沒有深思過,如果路鶴還活著,他為什麼不來找她,他為什麼從不出現?

難道關於這枚警徽的推測根本就是她的一廂情願。

如果路鶴死了,那枚看起來並不起眼的警徽或許就隨意掉在溯江邊的某一處呢?

如果路鶴死了,他又有什麼意志仍舊緊握這枚警徽?

但孟思期依然堅定她的推測,她仔細想了想,緩緩開口說:“趙雷霆,我覺得可能有幾種情況,他失憶了,他被囚禁了,或者他因為某種特殊原因不能聯絡我們。也許這一切,梁燃可以告訴我們。”

“對,梁燃一定知道。”趙雷霆興奮道,“我們馬上去監獄提審梁燃。梁燃就關在我們今陽市的監獄。要是你晚來一天,她就已經執行死刑了。”

兩人驅車一起前往,很快在監獄提審了梁燃。孟思期走進審訊室時,梁燃滿臉驚訝,她問道:“你是孟思期?”

孟思期點點頭,“對,我就是。”梁燃已經老了,她還記得曾經的梁燃美麗典雅,可如今卻身陷囹圄,蒼老不堪。

“哈哈,這個世界是怎麼了?”梁燃神經質地笑了笑,“為什麼會這樣?”

“梁燃,我今天來想問你一件事?”孟思期肅聲道,“路鶴是不是還活著?”

梁燃沉滯的眼神忽地驚住,也許她相信了面前的年輕女警就是孟思期。

孟思期道:“到了這個時候,你應該會告訴我們真相吧。”

“是啊……我為什麼不告訴你們。”梁燃落寞地笑了笑,“我可以告訴你……我記得那天,三十年前,8月13號晚上,那天下著大雨,喬士傑將你帶到溯江邊的倉庫。喬士傑在外面把風,路鶴找到了那兒……”

那天,梁燃向路鶴澄清了她所做的一切,她並不是想取得路鶴的原諒,只是因為路鶴是她唯一的親人,她希望路鶴能夠理解她的執念。

路鶴卻並沒有理解她,果斷拿出手銬要將她正法。

這時藏身在倉庫外的喬士傑忽然出現在門口,扣響了扳機。

路鶴的胸膛中彈了,他跌倒在地。

梁燃說:“路鶴在死前,一直央求我答應放過你,我答應了他。”

孟思期的眼睛漸漸紅潤不堪。

梁燃說,她抱著路鶴哭喊著,路鶴是她唯一的親人,她不想他死。

這時,喬士傑走了過來,蹲在她身旁說:“梁燃,走吧,他已經死了。走以後,這裡全炸燬就行了。”

梁燃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讓喬士傑倒吸一口涼氣,她喝道:“你為什麼要殺了他?為什麼?”

“你不殺他,他就殺你,他不會手軟的。這是唯一的辦法。”

“那就讓我也去死吧。”梁燃抓起路鶴扔在地上的手槍,對準自己的胸口。

“別這樣,梁燃。”喬士傑趴在她面前,勸她,“不值得,不值得。”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和他的情誼,你根本就不懂……”

“我不懂,我是不懂,可是你的計劃……你的報仇計劃難道不執行嗎?”

“那又如何?那又……”梁燃語氣潸然,握緊手槍抵著自己,扣下扳機,喬士傑拼命地搶奪,那一刻,槍口已經改變了方向。

“砰!”槍忽地響了。

喬士傑胸口中彈,血流如注。

梁燃怔在那兒,“士傑,士傑。”

喬士傑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嘴角卻含笑:“梁燃,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士傑,士傑,對不起……對不起……”梁燃拼命道歉。

“梁燃,你要,活下去……”喬士傑說完這句話,很快就斷氣了。

“士傑,對不起,我不知道事情會弄成這樣,”梁燃哭著撫下他的眼皮,“原諒我,我不得不這樣做……”

接下來,梁燃快速換過兩人的衣物,將路鶴抱上車,衝向醫院,這家醫院如今的院長,當時的主任就是她父親梁程昊的侄子。

當天晚上,路鶴以喬士傑的身份入住了泰禾醫院,並且進行了緊急搶救。梁燃又返回溯江邊倉庫,她帶著昏迷的孟思期,送到了十幾公里開外的商場門口,放入了噴泉池裡的蓮花雕塑。

最後一件事,她再次回到倉庫,仔細處理了現場,將倉庫裡的水泥袋開啟,和了水泥,並將喬士傑的屍體和那把手槍裝進油桶,最後填滿水泥,推進了溯江。

在醫院,路鶴脫離了生命危險,但是沒有甦醒,是永遠沒有甦醒,梁燃偶爾來醫院看看他,但是路鶴已經變成了植物人。

梁燃講完了全部故事,孟思期推測對了,溯江邊的白骨就是喬士傑的,趙雷霆也向她投來讚許的目光。

“梁燃,路鶴現在在哪?”她問。

梁燃笑了笑:“知道他在哪重要嗎?”

趙雷霆急切道:“梁燃,快告訴我們,路鶴在哪?”

“哈哈……”梁燃笑得狂傲,“你們來晚了,路鶴已經死了。”

孟思期猛地一怔,拒不相信:“你不是說他變成了植物人?”

“對,”梁燃嘆息說,“可惜我馬上就要死了,路鶴是我唯一的親人,他該和我一起離開這個世界。”

那一刻,孟思期內心有一種撕裂的痛。

“梁燃!”趙雷霆霍地站起,大聲質問,“路鶴到底在哪?說!”

梁燃緩緩閉上眼瞼,嘴角很快掛上一絲愜意的微笑。

孟思期慢慢地握緊拳頭,她痛苦地搖了搖頭,如果知道路鶴還活著,又看著他死去,那對她來說,有如剜掉她整顆心臟。

趙雷霆衝過去,緊緊抓住梁燃的雙肩,拼命搖晃她,“你說啊,你這個蛇蠍心腸!”

梁燃依舊不為所動,彷彿她篤定路鶴一定會死在她的前面。

孟思期的眼淚緩緩地流淌,在趙雷霆的咆哮聲中,她忽地想起什麼。

“梁燃,”她起身,厲聲說,“沈巷鳴去世,沈樂樂跳樓後,你患了精神疾病,你就住在今陽市泰禾醫院,你偽裝了精神病?路鶴——就住在泰禾醫院!”

那一刻,梁燃掀開了眼皮,眼睛裡閃出一絲怨恨和絕望。

“趙雷霆,泰禾醫院,我們快去!”孟思期拼命往外面跑去。

趙雷霆跟了上來,兩人跑向警車旁,趙雷霆急忙啟動警車。

警車疾馳而去。這裡開快點到達泰和醫院大概半個多小時,但梁燃一定提前交代了,她要結束路鶴的生命。

路上的風景一路向後飛逝,車窗玻璃映上了孟思期的面孔,還有趙雷霆的面孔。

那一刻,趙雷霆感覺自己年輕了三十歲,他正好二十五歲,第一次和孟思期一起出去辦案,那種感覺多麼美好,有思期在的日子,和她一起工作,他無憾此生此世!

他一定要解救路鶴,這是孟思期一生的執念,他還想好了,等路鶴回來,他一定聘請他們倆回市局工作,他夢想他們仨再次辦案,一起追求真相。

漸漸地他眼睛溼潤。

孟思期看向趙雷霆時,她的眼睛裡全然是淚水,沒想到三十年過去,趙雷霆還是她的搭檔,他們還可以一起尋找真相。

她很感動,她感動這三十年有他們相伴!

正是因為他們,讓她堅定了自己的信念,這輩子她要為警察事業奮鬥終生,終身無悔!

今天,她一定要尋回路鶴。

回到三十年前,認識他們,就是因為路鶴,她一定要尋回他。

“孟思期!”

“我希望你繼續做正義的選擇,讓正義之花自由綻放!”

“真相是永無止境的,我們刑警就是探索埋藏在深淵,最真實的真相。”

“無論黑夜多麼遙遠,我們一定可以見證黎明!”

孟思期彷彿聽到路鶴從遙遠天邊傳來的聲音,眼淚慢慢地滑落!

*

泰禾醫院,老院長接到了錢律師的轉告,他將一支停止心跳的心竭藥物交給一位女護士,“這個給302病房的病人注射,就現在。”

“好,院長。”

女護士推著護理車走向302病房,她記得那裡單獨住著一個重要男性病人,聽說那個病人住了很多很多年,一直處於植物人狀態。

有關他,她聽說一個故事,他的手裡一直拽著一枚警徽,所以他的左手手指一直是蜷著的,即便過了三十年,那枚警徽仍舊在他的掌心。

也許那對他很重要,所以從沒有人將警徽從他手裡奪走,漸漸地,警徽於他已經變成了一個象徵。

她拿起房卡刷過,門呲啦開啟,護理車輕輕滑進病房,病房裡面花香撲鼻,沁人心脾。

關上門,她將車推到床邊,又走向窗戶拉開了小半邊窗簾。

轉頭,她靜靜看了看病床上的病人,他,似乎並沒有患病,而只是靜謐的熟睡,陽光正映在他的臉龐上,他彷彿三十歲左右,五官精緻,線條優美,她很難想象他真實的樣子是什麼樣?可惜他一直是植物人。

女護士拿起針筒,注入院長交代給她的藥物,輕輕地推了下針筒,排出空氣,轉過身,她彎下腰,推開他的袖子,揉了一個棉球。

忽然,她發現男人的手指動了一下。

——手指裡的那枚警徽在光線下,依舊明亮。

女護士後退了一步,越發吃驚和激動,難道他將會甦醒?

正在她要不要猶豫打下針筒時,男人的嘴唇忽地動了動,好像發出了聲音。

她好奇又緊張,上前慢慢俯下身,耳朵貼近他的嘴唇,只聽到他口中吐出微弱的兩個字元。

她又緊緊聽了聽,好像聽清了,是“思、期”兩個字。

思期是誰!

*

“路鶴,為了我們的理想,為了三十年青春無悔,共飲此杯!”

“為了理想,為了警徽的事業,還為了,思期的永遠美麗健康,共飲此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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