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雷霆似乎察覺她的不安,側頭看了一眼她,像是用眼神安慰她。
“辛田非,我再警告你一次,否則我就開槍了!”韓長林再次大聲警告。
“別逼我!放下槍,不然我現在就殺了她!”辛田非一隻手用刀抵著女人的鎖骨處,另一隻手扶了一下眼鏡,那眼鏡片頓時抹上了一片血。
“我可以放下槍,你冷靜一點,把刀放下。”韓長林一邊慢慢放下槍,一邊慢慢往前靠近。
唐小川和趙雷霆也同時做出放下槍的動作。孟思期也下意識跟著放下手臂。
“可惜了,沒有讓她受刑!”辛田非突然猛地用力一刀插向文慧知的頸脖。
“砰——”
一聲槍響,幾乎將孟思期雙耳震聾,巨響還在地庫迴盪,當她緩過神來,辛田非已經躺在了地上。
三個人猛地衝了上去,孟思期也追了上去,辛田非正中頭部,鏡片裡那雙惡魔的眼睛正瞪著前方,而他的嘴角掛上了一絲陰森森的笑容。
文慧知頭耷拉著,昏迷了過去,她脖頸和前胸裸露,被刀子劃出了一道道不深不淺的血痕,就像是動物的利爪抓出的,很顯然是辛田非在不斷恫嚇和折磨她。
也許辛田非是在試圖尋找“剝皮”的切口,雖然這些創口不能致命,但也會給文慧知留下一生的疤痕烙印。
孟思期連忙解自己外套,防彈衣太嚴實有點麻煩。
而韓長林動作麻利,已經解開了外套,包在了文慧知身上。
趙雷霆和唐小川分別去解鐵鏈,不一會,文慧知軟綿綿地落在唐小川臂彎裡。
韓長林拿出對講機,但一直沒有迴應,他將對講機交給孟思期,“這鬼訊號,小孟,你上去聯絡下救護車。”
“好。”孟思期接過對講機,馬上往地面上跑去。
第31章 [] 滅門詭案(15)
文慧知得救了, 醫院那邊說,驚嚇過度,沒有嚴重傷口, 休養一段時間就好了。但身上的那些刀傷疤痕可能要伴隨她一輩子了。
文慧知好轉一些後, 孟思期按要求去病房給她錄一次口供。
病床上的文慧知,一旦回想起那日情景就止不住流淚,所以那天就沒有錄成口供。
第二天, 孟思期卻收到了文慧知約見面的訊息,她再次回到病房後, 這回文慧知平靜了許多, 她半躺著, 拼命隱忍著,將那天的遭遇講了一遍。最後, 她痛哭流涕:“對不起, 對不起,是我錯了, 我對不起她們。”
文慧知口述時斷斷續續,情緒裡時常帶著哽咽, 但孟思期也基本上記全了, 在文慧知平靜後,她站起身, 說:“文記者, 你休息。”
“孟警官……”文慧知語氣虛弱,脆弱又漣洏的眼睛看向她,然而蒼白的嘴唇翕動了下, 欲言又止。
“你還有事嗎?”
“……謝謝你!”文慧知像是努力地展露笑容,然而這次, 她的笑容是很真誠的。
孟思期摁了摁頭,寬慰說:“不客氣,先好好休息吧。”
文慧知雙唇緊抿,似乎拼命不讓自己哭出來,她也重重點了下頭,“嗯!”
門口,趙雷霆雙手插兜靠著門框望向她們,孟思期一邊走出門一邊對他說:“走吧,門神。”
兩人下樓,趙雷霆說:“我怎麼感覺文慧知以後不會當記者呢。”
孟思期微微撇頭,“你怎麼會這麼想?”
“這件事對她傷害挺大吧,她應該有心理陰影。”
孟思期想了想,說:“她也可以轉娛樂記者,當然如果繼續做紀實報道,那麼她應該會做得更好吧。”
“但願如此。”趙雷霆一個箭步走下樓梯,上前非常紳士地推開出口的門,“請,孟大警官!”
孟思期笑著白了他一眼。
其實來見文慧知,她的情緒是不穩定的。於她而言,文慧知在這件事當中應該受到懲罰,但是刑法並不能將其定罪。
作為刑警,她必須拯救她,這是她無法推脫的責任,就像人生有時候必須要面臨選擇,而這種選擇只能是單一的,這就是警徽的重量。
走向停車場時,趙雷霆說:“轉正書交上去了吧。”
“第一時間就交上去了,我還等著漲工資。”
“那你不得請我吃零食。”
“好好好,趙大帥哥。”
兩天後,在罪案板前,大家圍在一起,韓長林雙手抱臂靠在桌沿聆聽最後的結案分析。
孟思期抱著筆記本,站在大家中間仔細聽唐小川的總結。
在辛田非伏法後,二隊將證據鏈全部核實了一遍,目前基本得出辛田非製造三起案件、殺害數名受害人的事實。
辛田非還有一間房,那是辛數的祖父母留下的,在那間房裡,二隊發現了辛田非的犯罪罪證。
辛田非在房間裡佈置了他殺害魏興民一家、朱工友一家和齊小偉、寧向娟的罪證,掛在牆上的黑板上,辛田非用粉筆畫出了一幅幅不同形狀的幾何圖形,只不過圖形裡原本應該是“xyz”這樣的字母,卻換成了受害者的姓名。
據辛田非的同事反應,他曾經是今陽第二高中的優秀教師,他對數學有種天然的痴迷,事情轉折就發生在他女兒出事後,學校裡小範圍在猜疑,直到新聞報道在學校傳開後,猜疑變成了實錘,辛數受到了各種流言蜚語。
那段時間,辛數去學校上學的次數寥寥,曾多次向學校開具了抑鬱症的病症證明,辛田非可能為了照顧她,主動提出了離職。後來,學校裡也聽說了辛數跳樓的訊息,然而關於辛數的故事並沒有停止,還在小範圍蔓延。
辛數死後,辛田非正式開始了報復計劃,他的第一個計劃就是殺害攝影記者魏興民,所有細節來自於秦東公安的調查結果。
辛田非在秦東市住了一段時間,結識了魏興民的妻子,一天晚上以送水果為由進行了犯罪,魏興民死後得到的刑罰是剪刀地獄,然而他的妻子死後並沒有受到“刑罰”,可能辛田非覺得他的妻子沒有過錯。
在犯案過程中,辛田非非常謹慎,進入對方家時,會在門口主動戴上鞋套、手套,讓對方誤認為他是尊重對方的家庭整潔。
辛田非回到今陽市以後,在遊美華買海鮮時結識了她,並且聲稱自己有新鮮的海鮮來源,後來兩人相識,辛田非那一次同樣以送水果為由安然無恙進入朱工友、遊美華的家中,進行了犯罪。
殺害朱工友和遊美華之後,給他們實施了鐵樹和拔舌地獄之刑。而殺害他們的女兒朱心婷後,他可能本沒有給出刑罰,然而可能朱工友夫婦曾經對於他女兒“紋身”的話刺痛過他,因此他在朱心婷的大腿上用尖刀雕刻出一個同樣的圖形,蝴蝶展翅和蠍子擺尾的圖形。
他甚至反覆對朱心婷的屍體拍照,似乎在享受著復仇的樂趣,這一切做完,他自然覺得這副圖形會讓人識別他的身份,於是又用刀割掉整塊面板組織,放進油鍋裡油炸。
但是復仇總是沒有止境的,他還不滿足畫上紋身的樂趣,又一次複製文慧知報道他女兒的事,將朱心婷照片寄給文慧知要求她報道出來。
值得一提的是,在油炸屍體的時候,朱工友可能還沒有斷氣,他應該清晰意識到兇手正在做的事情,他在地上匍匐了幾下,方向就是廚房,因此地上拖出了一條並不長的血痕。最終他被辛田非在顱頂釘入了鐵釘。
做完這一切,他又將毒手伸向了下一個受害者齊小偉,可能他曾經有意結識過齊小偉,但齊小偉孤僻內向的性格應該導致他沒有成功,於是那一次他只得翻窗進入,殺害了正在作愛的兩人。
最後的計劃自然是文慧知,他可能想過殺害她的全家,但是覺得那樣的懲罰太過簡單,於是才有針對文慧知的一幕幕。
其實從時間線上來看,辛田非結識文慧知是比較早的,也就是說他原本就是要在最開始殺害文慧知,但是也許他還想利用她,因此選擇了在最後一次動手。
在那群曾經冷眼看待他女兒辛數被強姦的那天早上,也許辛田非看到了很多他自認為是“猥褻”他女兒的人,或許如果這次他沒有伏法,他還可能繼續犯罪。
然而,他自己也說過,還有好心人給他女兒叫了救護車。
這個世界總有善惡,但辛田非在被惡欺凌之後,卻選擇成為真正的魔鬼,成為了惡之首!
所有的故事都塵埃落定,曾讓今陽市老百姓人心惶惶的慘案終於結束了。
韓長林吁了口氣:“好,終於可以給個交待了。”
韓隊所說的交待或許是給劉局的,但孟思期更相信,他說的是給今陽市老百姓。
韓長林拍了下掌說:“案子結了,這次大家都功不可沒,感謝大家和我一起完成這個艱鉅的任務。”
趙雷霆忙說:“韓隊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唐小川附和:“是啊韓隊。”
孟思期宛然一笑,馮少民雖然沒說話,但也點了點頭。
“不過這一次我要特別表揚兩個人。”韓長林露出微笑,頗有點鼓舞士氣的語氣。
其實大家也猜出是誰,然而趙雷霆馬上說:“韓隊,不能有我吧。”
“怎麼,為什麼不能有你,這次發現了重大線索,首先就要點名表揚你!”
趙雷霆難得靦腆地迴應:“謝謝韓隊。”
“你看,他還不樂意。”馮少民調侃。
“馮哥,我只是激動。”趙雷霆解釋,“我真是激動,韓隊,您可很少表揚我。”
“很少嗎,我怎麼不記得。”
趙雷霆笑著抓了抓後腦勺。
大家都樂了起來。
其實,趙雷霆總感覺有件事不太對勁,他覺得他發現辛田非這條線索,好像是孟思期引導的,可能因為那天太過於興奮,完全沒有意識到。
他曾私下問過孟思期,但人家卻一本正經回答:“我沒有啊,不都是你發現的。”
他並不傻,所以他打心底想著,以後只要孟思期說上一句話,他必定為她赴湯蹈火。
“當然,另外要表揚的是……”韓長林還故意賣了一個關子。
其實孟思期此刻很緊張,在這件案子過程中,她總有時候“拖後腿”,她覺得自己做得不好。
“孟思期!”韓長林直接說出了她的名字。
孟思期從未想過能得到二隊的認可,她認為是韓隊對她的鼓勵,連忙說:“謝謝韓隊鼓勵。”
韓長林點頭:“你們都很不錯,而且很年輕,將來還有很多機會做出更好的成績。”他的話還帶著幾許感慨。
“誰還說兩句,老馮,你徒弟表現這麼好,你不得說兩句。”韓長林又看向馮少民。
“我就不說了。”馮少民抬眼看了眼孟思期,這一次他的眼神充滿了肯定。
孟思期很感動,她覺得這就是她的家。
然而,趙雷霆突然說:“咱誰說請大家吃海鮮來著。”
唐小川笑答:“那必須是咱韓隊啊。”
趙雷霆繼續慫恿:“案子破了,孟思期也轉正了,這我可能吃得比較多!”
“意思我請不起是吧!”韓長林也來勁了,“明天啊,你們都給我肚子騰空了,誰要吃不好,我揍他!”
“好!”大家其樂融融笑了起來。
破完案整個二隊的心情都特別好,孟思期也好不容易有兩天假,不過這兩天假,孟思期有自己的安排,她想把自己的租房落實下。
目前為止她已經攢夠了一筆錢,轉正後工資穩定,而且每個月都能拿出錢租房,她到警局附近轉了轉,卻發現這裡的租房價格挺高的。
這裡是不是市正中心,但也是交通樞紐重要地帶,最主要是這裡還有醫院和一些重要民生單位,因此房價並不比市區低。
她猶豫了下,打算再回去盤算下,晚上她翻抽屜準備再數一數錢的時候,一張信和照片再次落入她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