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覺得是吧!”
波文難得找到可以聊這種事的人,激動說道:“那群人除了胡說八道就不會幹別的!”
“是他們不夠了解弗魯門閣下。如果他們願意瞭解她就會明白,喜歡上她其實很容易……”
猛然意識到自己說錯話的謝爾比立刻為自己的話打了個補丁:“除非他們本身就是品格低劣的人。”
“沒錯就是這樣!那些人就是看不得別人比自己優秀!”
波文果然沒有在意他前一句話,彷彿找到知音般看向身邊的青年:“說起來大後天就是利昂的生日了,今年還沒定到底是在龐納過還是回帕克絲莊園……對了,你應該還不急著回斯提安塞吧?”
謝爾比沉默片刻,搖搖頭:“我已經請了太久的假,再拖下去實在不好……”
波文聽到他的話愣了下,連刷碗的動作都停了下來,似乎完全沒想到他居然會婉拒。
不過仔細想想,他確實已經在馬黎待了將近一個月,更不要說之前已經請過假……就算再寬容的老闆估計都會對這樣的員工生出意見。
“吾主在上,真不敢相信有一天我會對你說出這句話……”波文撥出一口氣,認真看向謝爾比,“我會想念你的……還有,真的很感謝你之前的幫助,我知道這次你又出了不少力……”
“這都是我該做的。”聽著他的絮叨,謝爾比不由跟著露出一個笑容,“我也會想念您的,利文朗先生。聽說您編撰的那本書馬上就要完成了,可惜我等不到它出版的那一天……”
“ t這有什麼?等印出來我一定給你寄一本……”
兩人還在水槽邊閒聊,誰都沒發現門口剛剛出現了一道影子,又很快退了出來,下一秒便消失在走廊中。
第405章
405
從結果上看,龐納城居民對“懷特伯爵小姐”的關注實在算不上太多。對大部分普通人來說,這種新聞最多會在自家餐桌上出現一兩次,然後就跟其他新聞一樣被拋到腦後。
比如現在,新大陸上出現的一種新式熱武器剛一面世就搶走了所有的“風頭”。
據說那種被稱作“機槍”的武器形狀類似於放大版的左|輪手|槍。不需要士兵們手動一個個填充彈藥,只需要轉動一個把手就能讓子彈自動完成裝彈、射擊和退殼的全過程,完美解決了現存所有槍械不能連射的問題。
毫無疑問,這種創時代的發明剛出現在戰場上就對雙方計程車兵們造成了極大的衝擊。
雖然這些新式槍械非常笨重,移動運輸很不方便,且在實際使用中還會遇到例如子彈卡殼等問題, 可一挺能連續射擊的機槍帶來的傷害還是給南方聯盟計程車兵, 尤其是騎兵部隊帶來巨大的恐慌。
過去北方軍使用的裝備參差不齊,很多人甚至拿著一把燧發槍就上了戰場,可想而知,戰爭初期槍械的作用也許還趕不上安裝在槍管上的刺刀。
可機槍不一樣,它的特性簡直是南方騎兵的天生剋星。一旦一排機槍被設定好並沒有出現質量問題,對著它們進行衝鋒的騎兵無疑是用自己的脖子去撞死神的鐮刀。
再加上從正式開戰到現在已經過去三年,北方聯邦政府的領土內已經建起一座座兵工廠,到現在已經基本能夠保證前線士兵擁有足夠的武器。
而南方那邊的補給開始因為海上封鎖等原因變得困難, 一開始十分勇猛的南方聯盟軍慢慢顯出頹勢。
有了新談資的人們紛紛開始討論起合眾國那邊的戰況,可議院中的議員們顯然還不能像他們那樣快速遺忘懷特伯爵小姐給予他們的衝擊,尤其是萊博黨人。
現在已經是五月末,今年馬黎第一次議會的程序也走到了一半,很多提案已經遞交到下議院進行投票表決。在這個時候萊博黨突然損失三位議員對黨內的影響雖然算不上太大,但也足夠讓他們產生警惕。
表現到現實便是, 原本還在中間觀望的人開始站隊, 堅決反對利昂娜·弗魯門這個欺騙了所有人的騙子進入議院,就連懷特伯爵這個爵位也不該由她繼承。
然而見到萊博黨人開始激烈反對,保皇黨人卻跟著慢慢轉變了立場。
原本這些人是最反對利昂娜繼承其父爵位的人,可所謂的“政敵反對什麼就該支援什麼”,尤其是發現這位有著女王支援的年輕人確實能給自己這方帶來利益,一些零星的贊成開始出現。
說到底,王國法律中從沒有明確規定女人不能做議員,也沒有說過女人不能做軍官——畢竟按照馬黎王國的傳統,馬黎君主都是軍隊的最高指揮官,包括國王與女王,用性別來攻擊她的實績在法律上行不通。
再退一步說,上議院可是他們貴族的“地盤”。利昂娜到底能不能合法繼承她父親的爵位,以及後續是否允許她進入上議院應該由他們和女王陛下共同決定……
“……上議院那邊的情況大概就是這樣。雖然現在贊成的人數不算多,但我覺得還是很有希望的。”
尤默爾大街的公寓中,吉爾斯·鉑魯抬手喝光茶杯中的茶水,這才清了清嗓子,故作嚴肅地強調道:“事先宣告,我是第一個投了贊成票的人。”
“我以為你會說你是唯一一個投了贊成票的人。”利昂娜靠在沙發中,帶著調侃看向對方,“我以為那件事之後,你再也不願意踏進龐納城一步了。”
吉爾斯嚴肅的表情一秒破功,忍不住跟著露出笑容:“沒辦法,這次可是女王的加冕典禮啊!我就算再不喜歡跟那些人打交道也不能在這種事上缺席……”
猶豫片刻,他的身體稍稍前傾,壓低聲音說道:“而且埃斯蒙德建議我不能什麼都只靠別人嘴裡的話去了解,要想辦成事,那有些東西就必須自己親身探查才能得到最準確的答案……”
“看來你有了一定想要辦成的事。”
利昂娜看著他那想要盡力隱藏卻還是不自覺翹起的嘴角,微挑了下眉:“我猜,也許與海德小姐有關?”
“你是怎麼……難道她跟你通訊的時候說過?”
“那倒沒有。”利昂娜聳了下肩,淡然道,“只是某些人表現得太明顯,就是想要猜不到都很難。”
“你好像並不驚訝?”吉爾斯追問道,“你不覺得這很不正常?”
“有什麼可驚訝的?”利昂娜頗覺好笑地看向他,“你是想要求婚的人,決定要不要接受求婚的是海德小姐,跟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如果你們在一起了,我會祝福你們,如果沒有那我也沒什麼辦法。”
這麼說著,她還學起吉爾斯之前的表情,板起臉嚴肅道:“話說在前面,比起你我肯定是更偏向海德小姐的,就算你給我投過贊成票也沒有用。”
聞言,吉爾斯終於完全拋棄了所有偽裝,暢快地大笑出聲。
“我就知道你不會跟那些老古董一樣!看著人模人樣,背後做什麼的都有!”他面色激動地說道,“天天把道德規矩放在嘴邊,實際上最不講道理的就是他們!至少我還可以保證自己能遵守對吾主的誓言,他們又有多少人能做到?”
利昂娜笑著聽著他發洩一通,最後還是提醒道:“醜話說在前頭,既然我已經知道這件事,公平起見,我也有義務提醒海德小姐跟你結婚後會面臨的困難。包括小喬安娜,我記得她再過兩年就要進入社交界了吧?你們的婚姻勢必也會對她的名聲造成影響,她也還有一定的知情權。”
“你還真是……我還沒有開始準備就想要打擊我的積極性了啊?”
吉爾斯的笑容在她的聲音中逐漸轉為苦笑,但天生樂觀的性格還是讓他很快恢復過來,眼珠轉了圈後反而開始朝對面的好友擠眉弄眼:“先不說我的事了。你看你,我剛起個頭你就考慮得這麼全面,是不是早就想過類似的情況?”
他的話讓利昂娜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下,吉爾斯難得捕捉到這個細節,立刻乘勝追擊地嚷嚷道:“哈!不會真被我說中了?”
利昂娜瞥了眼這位今年已經三十三歲還很活潑的男人,當即遞給對方一個無語的眼神:“我以為這種事該是在考慮求婚前就該想到的……”
吉爾斯:…………
莫名有種被內涵到的感覺。
他甩甩頭,不無遺憾地感慨:“我還以為你是有了心上人才會做出那些……真倒黴,我又要欠埃斯蒙德那傢伙五百金幣了……”
“嗯?”利昂娜危險地眯起眼,“你們還用我打賭了?”
“哎呀、那個,時間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突然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的吉爾斯立刻打著哈哈站起身:“別忘了給海德小姐回信啊!她一直很關心你的近況,如果不是喬安娜突然生病她肯定是要一起來的…… ”
再次重複了一遍最重要的事,年輕的公爵大人不等利昂娜說出道別就已經快速起身走到玄關。
“對了,還有件事我一直想親口跟你說……”
已經戴好帽子、一條腿邁出公寓的吉爾斯突然轉過身,看向跟過來的公寓主人。
“不管你的名字是利昂哈特還是利昂娜,你始終都是我和埃斯蒙德的恩人兼好友。”他笑著按了按自己的帽簷,頷首致意道,“無論你的願望與三年前是否一致,我們都希望你能成功。”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口,倚靠在門框邊的利昂娜終於輕笑出聲。
【我想改變一些事,也許只是很微小的事,我也希望我能改變一二。 】
【既然是那麼多人期待的改變,那必然會有人去做……那麼,那個人為什麼不能是我呢? 】
即使是她也會覺得很奇妙。
明明是一些被自己當做託詞的漂亮話,三年後再提起,卻已經成為她真正想要做的事。
沒有人做過又怎樣?
在第一個人踏上新大陸之前,沒有人t知道在海的彼岸還有另一片大陸存在;在電報機被髮明前,人們也無法想象後人可以將一個訊息從馬黎傳遞到羅蘭只需要不到十分鐘。
世界上的任何事都是從無到有。
如果不真正踏出第一步,誰都無法知道結果……
“……弗魯門閣下?”
利昂娜從深思中回過神,轉頭便看到謝爾比正用那種熟悉的、欲言又止的表情看著自己。
不知為何,每次看到他露出這樣的表情她都會想要逗弄一下對方。不過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在廚房聽到的那些話,她看向對方的眼神也變得微妙起來。
“你看上去有事想跟我說。”利昂娜順手將外門關上,比了個手勢後率先回到客廳,“是你之前提到過的,傷病救助委員會的事吧?那個我之前就跟女王陛下提起過,她對此也很贊成。就在你剛回來的那幾天她就接受了斯提安塞官員的謁見,明確表示會派代表參加今年八月的那場會議。”
謝爾比的思緒被她的一番話打斷,愣愣在原地站了會才跟上她的腳步:“您怎麼……我好像還沒提過……”
“你不提我就不知道了?”利昂娜好笑地看向他,“放心吧,這次也不會讓你白跑一趟。現在王室的慈善工作已經由夏洛蒂王后接手,她也很贊成特南伍德先生的提議,並已經準備著手組織募捐活動,大概等到今年的社交季結束就能籌集完畢,到時候一起送過去……”
這麼說著,她還面帶得意地眨了下眼:“怎麼樣?把這樣的好訊息帶回去,總不用擔心你被特南伍德先生開除了吧?”
接收到那不經意的一個眨眼,謝爾比只覺得一股酥麻感從心臟蔓延到四肢,連舌頭都變得笨拙起來。
相似的事總是在重複發生……不知從何時開始,他的情緒總是會被她牽動。每當感受到她在高興,自己的內心也會跟著向晴空飄去
“我……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您……”黑髮的青年露出一個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開心表情,“特南伍德先生,還有委員會的其他人聽到這個訊息一定也會很高興……”
“嗯,就這樣?”
利昂娜等了等,發現他除了站在原地傻笑再也沒能說出別的什麼,頗為無奈地抱起手臂,歪頭看著他:“你就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
“啊……是。我剛剛是想跟您說,我已經買好回舊大陸的船票,後天晚上就準備回去了……”
“這個我知道。”利昂娜不耐地打斷,繼續盯著他看,“你就沒有其他想跟我說的?”
謝爾比對上她的眼神,心跳開始莫名其妙地加速。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他慌忙避開那道灼熱的視線,微垂下頭,“我、我確實沒什麼要說的……”
話音剛落,他就聽到對面傳出一聲嘆息。
“這才過去一年,你又忘記我們之間的約定了?”
脖頸處突然被勒緊,在謝爾比做出任何動作前,身體已經被領結拽著向前彎去。
他趕緊伸手扶著牆穩住身形,再抬眼,自己的視野裡只剩下一個人的面容。
“我之前都忘記問了,你這次回馬黎是臨時決定的吧?以你的性格,不可能剛從外地回來就立刻請假跑到另一個地方。”面前那人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聲音跟著壓低,彷彿他們正在交流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不如你來跟我說說,為什麼之前拒絕了我的邀請,之後又決定回來了?”
“我…………”
謝爾比剛發出一個音節就有些說不下去了。
他們距離太近,連彼此的呼吸都能感受到……這樣的距離,他就是想要避開對方的視線都做不到。
意識到這點,青年只感覺自己的臉和耳朵更熱了,那種恨不得躲到陰影裡的心情再次佔據上風……
…………
可真的就要這樣躲下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