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知典故的一眾文人與已經初步摸清辛棄疾借古諷今套路的趙匡胤臉色俱是一沉,心裡忽然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別不是……南宋也出了一個王玄謨吧?!!
第84章 永遇樂、聲聲慢5
北宋。
韓府。韓侂冑也在聽水鏡講課,他本身對詩文倒不是有多大興趣,但水鏡是異象,又事關國朝,他雖以恩蔭入仕,倒也算關心國事,是以聽得還比較認真。
南史他當年也讀過,對元嘉舊事比較熟悉,聽完講解同樣也猜了個七七八八,搖搖頭道:
“也不知是何人,似王玄謨這草包一般。”
辛棄疾也實在是慘,好不容易能北伐吧,還攤上這麼個主帥。
韓侂冑飲了一口酒,真心實意有些同情他了。
【那辛棄疾為什麼會寫到劉義隆呢?除了南方政權的“惺惺相惜”外,我們還要結合當時的歷史事件。《永遇樂》這首詞寫於公元1205年,也就是宋寧宗開禧元年。
當時,朝堂之上由大臣韓侂冑掌握大權,他想要鞏固自己的地位,便打算北伐立威,若是取勝了,他就是朝堂第一人。】
“噗——咳咳……”
剛剛還在同情辛棄疾的韓侂冑一口酒險些噴出來,強行嚥下之後便是一陣咳嗽:“她……她說什麼?!”
他甚至忘了為自己將來大權在握而驚喜,滿腦子只有一句話:我就是那個草包?!
皇宮中的趙眘也難以置信,他能讓韓侂冑大權獨攬?!
且不說二人各自震驚,楚棠繼續講道:
【於是,韓侂冑想到了主戰派的中堅,聲名頗盛的辛棄疾。他調辛棄疾為鎮江知府,參與北伐。辛棄疾這時已經六十六歲了,但仍然壯心不老,慨然赴任。
辛棄疾的政治眼光非常敏銳,曾向宋寧宗分析預言金國“必亂必亡。”這次到鎮江也是躊躇滿志。他是個六邊形戰士嘛,能力一流,一到鎮江就開始積極備戰。】
“六邊形戰士?”
劉徹捕捉到這個詞,“是在說辛棄疾很有才能?這是個什麼說法?”
後世的形容總是這般別緻。
司馬相如到底機敏,又專業對口,斟酌著猜測道:“以臣之見,所謂六邊形,該是有六條邊。辛棄疾文采斐然,似乎又頗有政治才能,為文士、為官紳各有名傳,這六邊形戰士,應是形容辛棄疾在不同方面均可觸控到其邊界,到達極致。”
“如此……”劉徹摸了摸下巴,“朕怎麼沒有一個六邊形戰士?”
眾臣默,合著是嫌棄他們能力不夠全面多元了唄?
【北伐準備如火如荼,但是不久之後,辛棄疾就發現韓侂冑的軍事準備很不充分。辛棄疾雖然很想北伐,但他更清醒理智,他很清楚準備不充分就是去送人頭,所以提醒韓侂冑謹慎考慮,謀定而後動。
結果韓侂冑表示:你懂什麼,一邊去!後來就真的把辛棄疾調離前線了。】
劉徹:???
“不是,他聽不懂人話?”
李世民搖頭:“何以如此不聽人言。”
嬴政言簡意賅:“蠢貨。”
汴京城中的趙匡胤只剩捶拳,家國不幸啊!
南宋。
辛棄疾執杯的手顫了顫,眼中燃起來的光倏然一黯。
一旁的陳亮也有些悲傷:“幼安兄……”
辛棄疾微不可察地搖搖頭:“我一身榮之辱進退不足惜,只是擔憂,若當真貿然出兵,朝廷必將損失慘重。”
北伐失敗的下場是什麼,他們甚至不需要翻前代書史,只看宋之一朝即能預料。
【所以說,辛棄疾在詞中運用劉義隆的典故,就是想勸誡當時的統治者並韓侂冑,不要草率出兵。
我們還可以和上闋中劉裕的典故聯絡起來看,劉裕與劉義隆一對父子,同興北伐,卻是一勝一敗,原因唯在“草草”二字而已。兩相對比之間,正是希望朝廷能吸取歷史教訓,明確北伐的正確做法。】
“用事貼切,一片殷殷之心,辛詞壯也。”蘇軾歎服了。
蘇洵嘆息:“只怕時人,不明白這詞中的殷殷之心。”
【但很明顯,無人在意。開禧二年,韓侂冑舉兵北伐,其結果與辛棄疾預料的一樣,宋軍大敗,開禧三年,宋金再次議和。】
南宋。
辛棄疾的拳頭狠狠砸在桌案上,杯中酒水四溢:“可恨!”
他咬牙切齒,即使心中早有預料,聽到這個訊息卻仍難以平靜。
“議和,議和,又是議和,難道大宋就該被金人欺壓至此嗎?!”
皇宮。
宋孝宗趙眘嘴唇緊抿,一張臉沉得可怕,當年隆興和議,他便覺屈辱,如今又來了個開禧和議,屢屢喪權辱國,他有何面目去見先祖?
韓府。
韓侂冑久久失語,怔愣不能言。
前朝諸人又氣又嘆,紛紛罵起了不信忠良的君王庸將。而諸位帝王卻是被末尾那幾個字驚到:
“再次議和,那個宋朝到底議了幾次和?!”
【其實,韓侂冑雖然北伐失敗,但對於南宋來說,願意北伐已經是很大的突破了。
韓侂冑是宰相韓琦的後代,曾和范仲淹一同率兵防禦西夏,又同他一起主持慶曆新政,在地方就任時也曾捍衛宋土。
韓侂冑以恩蔭入仕,就主戰這一方說,倒是好過當時不少人。但北伐這事就emmmm……很難評。
從查到的資料來看,韓侂冑北伐之時,軍中已有內奸,好像是叫吳曦吧!暗通金國,賣國求榮。】
這等賊子!
趙眘眼中直冒火:“給朕查!查到就地正法!”
其他人也義憤填膺,不論什麼朝代,通敵叛國都是令人唾棄的。
【韓侂冑先是不察,又草草出兵,終招落敗。金國那邊給的議和條件,除了一貫的要錢,還要求南宋這邊獻上韓侂冑的頭顱。】
“大膽!異族好生無禮!”
劉徹怒了,把金國代入匈奴,當場暴走。底下大臣如衛青等人臉色也不好,異族狼子野心,分明是故意羞辱。
“那宋朝若還有點骨氣,就該斷言拒絕,臥薪嚐膽一雪前恥!”
【韓侂冑大怒,想要整兵再戰,但他大勢已去,投降派再次佔據上風,他們暗殺了韓侂冑,並將他的人頭進獻給金國,達成議和,即所謂“函首安邊”。】
“啪——”
趙匡胤將手中的杯盞一把砸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沒骨氣的東西,簡直喪權辱國!”
李府。
李清照同樣皺著眉,滿臉嫌惡:“堂堂朝中,更無一個是男兒!”
李格非這次沒有阻止女兒,他是讀書人,最講節氣風骨,哪裡能想到南宋竟有函首安邊這樣的事?
“朝堂之恥!”
唐朝。
李世民寒著臉斥道:“滿朝的軟骨頭!”
南宋。
辛棄疾怔了怔,隨即虎目微紅:“即使韓侂冑頭不足惜,但國體足惜,朝中……糊塗啊!”
另一邊。
韓侂冑愣在原地,他是名門之後,不說有多大志向,但也是蒙家族教導,讀過聖賢書,知道什麼當為什麼為,可那些人……他捏緊拳頭,忍不住代入後來的自己,若是,若是那時的自己,聽了辛棄疾的勸言呢?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我們還是接著看詞。“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鴉社鼓。”堪,意為能夠,可堪回首就是不堪回首;神鴉,指在廟裡吃祭品的烏鴉;社鼓,即社日祭祀土地神的鼓聲。
不堪回首的是,佛狸祠中香火鼎盛,烏鴉啄食著祭品,祭祀的鼓聲陣陣鳴響,一派喧然。
佛狸,是北魏太武帝拓跋燾的小名,當年他打敗王玄謨之後,曾追至長江北岸,在瓜步山建立行宮,以炫耀功成,這個行宮後來便被稱為佛狸祠。這本是侵略者的功勳,也是他們耀武揚威的罪證,但當地的老百姓卻不知就裡,只把它當作一般祠廟來祭祀供奉。
應該說,辛棄疾的這句詞是含有深沉的諷刺與憂慮的。根據前面的置換法,我們可以將拓跋燾置換為金主完顏亮。
當年,完顏亮南侵,也曾駐紮在瓜步山,窺伺宋廷。佛狸祠這個典故,很好地影射了金主完顏亮。但是呢?百姓卻不知其中恥辱,竟至於祭祀敵人,如此種種,真讓人不忍去看。
這聲嘆息裡,蘊含著辛棄疾對百姓忘記國恥的深深憂慮。也意在告誡南宋統治者,收復失地,刻不容緩,若一意聽之任之,百姓習慣於異族統治,忘記中原衣冠,就再難收回了。】
唐朝。
李世民嘆息著頷首,他想起自己所面對的形勢了,自漢末之南陳數百年分裂,雖有隋之一統,但終是曇花一現,隋末大亂,才彌合的疆域人心又迅速分裂,他們滿朝君臣,又何嘗沒有過類似辛棄疾的擔憂?
“此子敏銳,一心為國,惜在南宋矣。”
素來愛才的太宗皇帝有些不忍了。
明朝。
同樣經歷了在分裂中統一的朱元璋也是嘆了口氣:“辛稼軒遠見卓識,為君為民,可惜那宋朝皇帝,都是糊塗蛋。”
他感嘆著,正想借機教育一下兒子,忽然想起楚棠先前說的南明,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咱的大明,難道也會像南宋那樣不堪?!
朱元璋反手向著朱棣的腦袋招呼了一下:“孽子!”
你的好後代!
正感憤不已恨不得提槍上陣把什麼南宋金國都削一頓的朱棣:???
什麼玩意兒?
【大家可能會覺得這一句有些難以理解,我們代入一下,把佛狸祠換成靖國神社。如果日本在我們的國土上建了一座靖國神社,我們會不會進去祭拜?答案是當然不會。不僅不會,我們不吐口唾沫再把它砸爛都算不上中國人!】
“說得對!砸爛它!”
早已看過《故都的秋》,聽聞過那段歷史的老祖宗非常有代入感,當場附和著叫好。
咸陽宮。
連一向冷峻的嬴政也忍不住露出幾縷笑意,楚棠的語氣頗有幾分憤然,想必是讓大家代入,先把自己給氣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