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個子比遲彌雪矮了一點,站直的情況下大概能到她的眼睛。此刻因為全身用力,仰頭也只到她鼻尖。
淡淡的清新茶意飄入遲彌雪鼻腔,她第一反應,以為是裡面那位星際元帥的雅興,對地球時代的中國茶文化有所青睞。但看著眼前白皙透紅的面板,她又很快意識到——
不是元帥,是眼前這個瞪著狗狗眼的男o。
也不是什麼茶文化,那是他的資訊素。
賀承流居然警覺到,開始釋放資訊素了。
嘶,地球時代中國龍井的香味,倒是挺特別的。
畢竟是omega,他的資訊素對遲彌雪來說,沒有太強的壓迫感,反而因為瞪紅的一雙眼睛,有了點原始的情|欲|勾引的意味。
“嘶——”
垂在身側的手腕突然傳來一陣刺痛,遲彌雪全身肌肉都緊繃起來,她剛要反制,管家已經上來勸架了。
賀承流在管家嘮叨之前往後退了兩步,微微喘著氣,緊緊盯著遲彌雪的眼睛,“在有任何動作之前,先看看你手腕上的植入元素。”
遲彌雪翻開手腕一看。
……
得,還真被他植入了,米粒大小,還精心設計成了小蘑菇形狀,就是不知道外殼溶解之後,裡面的液體是什麼。
她眉頭蹙起。
不是因為別的,而是他植入元素的這一套有點眼熟,像師母手裡握著的專利。
他怎麼會?
師母把專利賣掉了?
她隨即否定了這個想法。當初寧死都沒有交出去的專利,現在怎麼可能賣掉?
還是……帶走師母的,根本就是賀嵐。
所以賀承流才能拿到師母的專利。
h,是她嗎?
見她沉默,賀承流以為她被震懾,很滿意她的反應。
“滾吧。”他說。
遲彌雪抬眼,望進他琥珀一樣的眸子裡。
可惜他眼眸清澈,除了憤怒,什麼也看不出來。
*
元帥府潔淨得一絲不苟,所到之處的傢俱家電覆蓋著一層晶藍色的量子螢幕,螢幕睡眠狀態下,顯示出一個個已知星系的星雲圖,充滿新星際時代的科技氣息。
來到見客區,賀嵐背對著她,正在接咖啡。
作為星際最高元帥,即使賀嵐只有一個背影,氣場也很強大。她站在那裡,空氣裡的塵埃都不敢擅自漂浮。
遲彌雪克服威壓,抬眼觀察她。
她應該是剛開完會回來,身上穿著元帥禮服的內搭襯衫,襯出略顯寬厚的肩膀。長得很高,背部肌肉鍛鍊痕跡不明顯,但相當緊實,也許是吃營養劑的原因。黑髮,及肩的頭髮修剪成鯔魚頭,顯得利落幹練。
這就是號稱“星際核武”的賀嵐。
管家雙手交叉微微頷首,“元帥,人帶來了。”
“嗯,你去忙吧。”她接完咖啡,回過身來,目光落在遲彌雪身上。
遲彌雪接受到她的目光,感覺整個人陡然一沉。
她的目光停留了很久,才聽她說,“坐。”
這是上賓的禮遇,遲彌雪當然不會把她的客氣當真。她抬眸,直視端著咖啡審視她的賀嵐,道,“元帥有話直說。”
賀嵐笑了笑,邁開長腿,坐到沙發上,“你是老布朗的學生?”
遲彌雪心頭一跳。
沒想到叱吒星際的元帥,開場白會是老師。
“別緊張,”她說,“我給我兒子請個陪讀,當然要調查一下背景,沒有別的用意。”
遲彌雪仍然不敢放鬆。
她和老師的關係屬於私交,沒有錄入個人資訊系統,她在輾轉了兩個聯邦監獄,沒人知道她有個老師。
資訊應該不是從聯邦監獄來的。
但賀嵐知道了。
她是哪裡得到的這個資訊?
師母?
遲彌雪輕輕蹙起眉頭,湛藍的眸子情緒翻湧。
賀嵐一面觀察她的反應,一面翹起二郎腿,拉家常一樣說起老師。
“老布朗的學生很少,據我所知,他和他愛人一生只組建了一個研究組,你應該知道,叫‘鴴痕’。研究組五個人,從來也只有這五個人有資格叫他老師。我好奇的是,你沒有參與研究組,以你的年紀,你出生的時候他已經被剝奪了教授職稱,你卻叫他老師,這是為什麼?”
她的話不疾不徐,沒有刻意營造的威壓,可遲彌雪的心卻像被一隻大手漸漸收緊。
空間無比安靜,連氣流都靜止。
很久很久,遲彌雪迎著賀嵐審視的目光,打破了沉默。
“我是孤兒……薩坦星孤兒很多。老師收養了我,教我基本的文化課。薩坦星辦不了收養手續,他讓我叫他老師。”
這個解釋很合理,又趨近完美,留白的部分恰到好處——
比如說,薩坦星孤兒那麼多,為什麼老布朗獨獨收養了她和曼德?
但賀嵐沒有繼續追問,轉而說起賀承流。
“原來如此。”她微笑。
抬手抿了口咖啡,她繼續道,“說回我這個兒子,剛剛你們應該已經有過短暫照面,你覺得他怎麼樣?”
“……”遲彌雪一時語塞。她沒有預料到這個問題,應該說,到現在為止,賀嵐提的問題都不在她預想之中。
她垂著眼睫,淺淺琢磨了一下,誠懇道:“少爺還算有趣。”
“有趣?”賀嵐笑了,這次是直達眼底的笑容,她說,“你還是第一個說他有趣的人。你剛刑滿釋放,不知道他不奇怪。這樣,我不強迫你,二十天試用期,你如果能適應,我正式聘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