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點開暫停的錄音。
布銳斯徐徐說道:
“既然你不珍惜我給你的這條命,那就還給我吧。”
話雖這麼說,但他只是甩下人之後,自顧自地離開了這塊是非之地。
錄音還在繼續,希諾的喘息聲越來越重,隱隱約約帶著咳血跟倒抽氣的聲音,顯然是命不久矣。
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八九不離十就是希諾耗光最後一口氣,無聲無息地死在了這裡。
越和聽完後有些百感交集,雖然不知希諾是想給他們留下什麼,但終歸是個可憐人。
越和:“我們走……”
“等一下。”段裴景抬手攔住他,“再等等。”
“……”
他捏著這隻錄音筆,不知怎麼的,鬼使神差地,按下了下行鍵。
令越和沒有想到的是,錄音傳來“滴——”的一聲,代表第二段錄音開始播放。
兩人均是沒能想到,希諾居然真的留了第二段錄音。
兩人頓時精神一震!
恐怕布銳斯對此毫不知情,否則根本不會放任希諾拿著錄音裝置。
“如果你能夠聽到現在,那就說明我已經死了。”
這段錄音的聲音與前一段錄音的聲音顯然不同,雖然都帶著氣息不足的喘息聲,但仔細聽仍舊能夠聽得出區別。
段裴景跟越和頓時意識到:
這是一段定時預留下的錄音。
瞬間,無數個猜測齊齊湧上兩人的心頭:
是威脅?還是尋求庇護?
但只要意識到希諾的屍體就在眼前,一切都沒了頭緒。
越和再次伸手摸了摸他的脈搏。確認道:
“確實沒有任何活著的跡象。”
……段裴景還是選擇了在這裡點開錄音的播放鍵。
“事情走到這一步,已經沒有轉圜的餘地了。江餒恢復記憶後,布銳斯先生,應該會來殺了他。”
這個段裴景倒是猜到了,雖然原因他還沒想明白,不過管他怎麼想的,他總不能把江餒的命輕易交出去。
“布銳斯先生曾經有過一個盒子,是個很古老的物件,我猜想,這就是他想得到的答案,亦或是你們想要得到的答案。”
“我們怎麼……”越和剎住嘴,他下意識想說我們怎麼信任你,但這就是個錄音而已,而當事人已經死了。
……但希諾猶如未卜先知般地,說出來了。
“你或許會懷疑我說的話的真實性,但請相信,我並無惡意,也並不是心血來潮。”希諾語調平淡,“我只是,想在死前,完成一件曾經允諾過的事。”
允誰的諾。
段裴景幾乎是下意識以為又是布銳斯。
但轉念一想希諾都被他老情人給殺了,再考慮這範圍的方方面未免有點太過牽強。
“其實上次我對你撒了謊。”希諾說,“你不是問我,我為什麼會叫江餒哥哥麼?”
……
當時希諾的回答是:
【因為我長得像他的妹妹。】
但現在希諾的回答是:
‘我撒了謊。’
“接下來的話,你可以選擇跳過,也可以當成我一廂情願的廢話。”
錄音筆被握在手中,黑暗中靜得連風聲都沒有,只有希諾透過機器的外放微微失聲的聲音在空蕩又充斥著刺鼻的血腥味的空間裡迴響。
段裴景選擇了繼續聽。
“我被確診白血病後,被送進了x國的異調局。有一天,他來找我,跟我做了一個約定。”
“他”就是江餒。
……
……
*
年紀尚小的希諾咬著牙,獨自一人往自己手臂上纏著繃帶,白色的粗製布料上滲透出紅色的血跡,但他硬是咬著牙一聲都沒吭。
“痛嗎?”
忽如其來的詢問聲打破了寂靜,希諾猶如驚弓之鳥,繃緊背脊,抬頭望去。
這一抬頭,他倒是恨不得自己永遠不抬頭。
“……怎麼是你?”
同樣年紀不算大的江餒與他默默對視,聞言反問:“你認識我?”
“我……”希諾感覺自己被噎了一下。
畢竟他總不能張口就承認當初把你騙進這裡,還利用你作為交換來治自己的白血病的混賬就是自己吧。
年紀小有年紀小的好處,就是死要面子。
希諾嚥了咽口水,連著即將脫口而出的話一塊嚥了下去。
“我,我不認識你。”
江餒淡淡地說:“我認識你。”
“你來找過我,說會治好師恩。”
希諾頓時汗毛豎起,警惕地想,他想幹什麼?算賬?還是報仇?!
……對了,師恩。
他知道這個人。
是一個金髮的女omega,是這個人的妹妹。
他把自己的妹妹看得比誰都要重要,他當時只是隨便胡謅了幾句,這個omega想都沒想就跟自己跑了。
……真好。
希諾不由得有些陰暗地想,如果他是自己的哥哥就好了。
如果這個女的死了就好了。
這樣他被打的時候,是不是也有人保護自……
“希諾。”
被精準叫出名字的希諾眼珠瞬間瞪圓了:“你是怎麼知道我的名字的?!”
“就算不是你,我也會來這裡,你不用對我這麼緊張。”江餒垂眸道,“我只是在這群人裡,只認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