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東西習慣就好了。
一陣強烈的藍白閃光讓陳平安感到炫目。
持續的迷濛世界,在一霎那間全然消失。
她感覺自己的世界被震得粉粹,她在哪裡,會去哪裡?
陳平安倏地坐了起來,枕邊的手機發出刺耳的聲音,朝陽正從窗簾的縫隙照進屋內。
醒過來的瞬間,這兩個禮拜都是如此,氣喘吁吁、心臟猛烈跳動,還有困惑與害怕──悲傷。
陳平安看著鏡子裡,她的頭光禿禿的,因為進行了開顱手術。她接受治療已經一個月了,但她還是常常會覺得頭痛。
陳平安對這一團亂的腦袋失去耐心,保羅說一切都會好起來,她的記憶,她的個性與自我。
她身上都是散落的拼圖,但她不知道一幅完整的圖片就是是什麼樣子的。
每一天,她都只能加進新的拼圖。
失去記憶的孤單是始料未及的,獨自一人在一片汪洋中載浮載沉。
「你還好嗎?」全永麗敲敲門。
全永麗,身材結實勻稱,不是驚艷型的美女,面容方正,剪了一頭俐落的齊耳朵短髮,看著她的時候臉龐真摯熱忱,她有一雙明亮眼眸,對視的時候會露出一口皓白的牙齒。
有一種無法明言的強烈吸引力。
儘管她還沒出現在陳平安的面前,陳平安卻能完美勾勒出她的樣子。
這大概就是腦域開發的作用?陳平安心想。
全永麗,陳平安翻動手裡的便條貼紙,全永麗,她的監護人。為了讓身體更快的恢復,全永麗每天一早就會帶陳平安去散步。她常常問全永麗為什麼對她這麼殷勤,每一次全永麗都只能露出一個抱歉的笑容,然後聳聳肩。
監護人,一種怪異的違和感。
陳平安把資訊載入好才打開門。
「我要到海邊走走。」陳平安每天都很照規矩地跟全永麗報告。
「你還是頭痛嗎?」全永麗關心的問道。
「嗯。」
「保羅說等你腦域使用習慣,你會覺得比平常的大腦更舒服。」全永麗安慰道,「毫不費力。」
「你跟保羅很要好啊。」陳平安自然而然的脫口而出。
全永麗笑了,陳平安不知道她說了什麼讓全永麗笑得這麼開懷。
「有什麼這麼好笑嗎?」陳平安問道。
「這種時候我就覺得你其實都記得。」
全永麗微微露出一絲笑意,陳平安則是轉移了視線,她什麼都不記得,她不想要讓全永麗白高興一場。
「你在慢慢好起來。」全永麗說,只是一句低語,但像是還徘徊在內心的期盼。
「要去海邊啊,要我跟你一起去嗎?」全永麗露出笑容,她的笑容像是銷售員被教導的那種,面帶微笑,試圖說服顧客買他們的產品。
全永麗跟她一樣屬於零度空間,還是她的監護人,幾乎每天都跟著她,全永麗進化的方向是身體的強韌度,和她不一樣。
「不用。」陳平安說,但全永麗看起來好失望,彷彿她要給他什麼珍貴的東西,她卻拒絕了。
陳平安待在原地,等待全永麗先行。
是她沒有動,陳平安想了想決定自己先動。
海風吹著她的髮梢,陳平安不帶目的的走著,一不留神,她發現她又來到那個廢棄露營車的所在地。
這輛露營車不知道為什麼讓她感到親切,它是這樣殘破,但站在它面前,感覺到它的陰影覆蓋著她,卻讓陳平安感到安心。
明明她被自己的記憶拋棄了,殘破的立在這裡,周圍的一切卻依然繼續前進。
她能感覺到自己被生命咬過的地方。
陳平安站在這裡一會,很快又走到更高處,可以眺望度假別墅外的地方停下腳步,又有一組新的客人,是一群學生,開著幾輛車。他們穿著連帽外套和運動褲隨地而坐,看起來肆意又靈動。
這時她的手機震動,打斷她的多愁善感。
「陳平安小姐你在哪裡?」全永麗問道。
「度假別墅。」陳平安開始往回走,
她離開那些學生,退回小徑上,莫名的覺得自己需要藏起來似的。
電話那頭的聲音沉默下來,像是全永麗正在找話題。「你需要人陪嗎?」
「不需要啊。」陳平安覺得有些好笑,她的笑聲很快就被那群學生的音樂給蓋住,她聽起來像是在派對裡面。
她聽見電話那頭傳來翻紙的聲音,應該是全永麗不知道該做什麼而做出的雜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