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傅聲如果狠心拋棄他和齊家聯姻,彥槿心裡反而不會太難受。
而他也一直是這樣認為的,他豎起的屏障造就了他狹隘的認知,他習慣性地排斥, 並且應激性地自我防禦。
不聽, 不看,不想,誰也不能傷害到他, 就當那是自己做的一場短暫的夢。
夢醒了,他該回到現實了, 回到沒有絢爛燈光和高樓大廈的大山裡,回到本該屬於他的地方。
可這夢太真實了, 因為他從這場夢裡偷偷帶走了一樣。
彥疏的出生讓他真切意識到自己在情愛裡沉淪過,和一個男人糾纏過。
彥槿發現了自己再見孟傅聲時所有的迴避都是來自於此,他瞞著這個人生下了孩子。
有時候也會覺得自己像個小偷, 也會思考公平與否。
但決心和孟傅聲互不打擾的那一刻,他便放棄了告知的念頭。
血緣關係一旦牽扯上了, 就很難做到互不打擾。
在此之前,彥槿以為孟傅聲有自己的家庭,他的“不告知”對於他們彼此都是一種解脫。
別人都說彥槿性格好,脾氣好,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底的自私是什麼樣的。
他當年不想耽誤孟傅聲結婚,如今也不想影響孟傅聲的家庭生活。
可對方偏偏就是衝破一切世俗的牢籠和桎梏,穿過歲月也要朝他無限靠近。
這讓他怎麼能保持絕對的淡定?
心緒終究因此而波動,甚至算是小小的震撼。
彥槿在心裡問自己,現在的他還是當年那個懵懂怕受傷的彥槿嗎?
在將彥疏養大成人以後,作為父親的他覺得人生已經沒有什麼荊棘能讓他再害怕了。
如今的孟傅聲,作為一個獨立個體,向他示愛,彥槿承認自己的內心是有反應的。
身體裡的本能告訴他,原來他也並非無慾無求,只是在拼命壓抑罷了。
沒有那把鑰匙,心門也就永遠不會開啟,可一旦對方插進了鎖孔,哪怕只是輕輕扭動幾下,也會讓整個心房震顫。
彥槿坐在房間裡發呆了許久,也沒能整理好自己的情緒。
嘆了一口氣,他輕輕取下脖子上掛著的木槿葉,準備去浴室洗澡。
手機突然響了一聲。
彥槿看到孟傅聲對他發來了微信好友申請。
彥槿:“……”
想來想去都只有他的好大兒能把自己推薦給這個男人了。
這兩人都不知道自己是父子,卻能處得這麼好,也是神奇。
彥槿閉了閉眼,猶豫了幾分鐘,最終還是點了透過。
既然到了這個地步,那就順應自然吧。
他不覺得二十年後的孟傅聲還能在感情上翻出什麼花來。
既然對方都無所懼,那他又怕什麼呢?
彥槿在孟傅聲發訊息之前,主動發了一句。
【木堇】:你晚上說的話,我暫時接受,但我不能向你保證任何東西,過程中如有不適,我仍會隨時脫離。
天知道,孟傅聲在收到這條訊息後有多激動。
他本來都沒指望彥槿能透過他的好友申請。
沒想到不僅加上了,對方還同意他繼續追求。
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出乎他的預料。
不管是知道了他和彥疏的親子關係,還是彥槿溫柔的退讓,都讓孟傅聲心裡沉寂了多年的死水又復活了。
越是到這種時候,越不能心急。
這條路已經走了太久了,他不想最後快到終點的時候被自己的步子絆倒。
冷靜,一定要冷靜。
以彥槿的性格,對方現在絕對不希望他去質問彥疏和自己的關係問題。
這就是他們之間最不穩定的一顆雷,可能隨時引爆,產生負面的結果。
孟傅聲直覺自己在彥槿徹底開啟心扉之前不該問出口。
其實不管彥疏是不是他的兒子,他都沒有打算放棄對這份感情的繼續追求。
他不希望給對方造成一種錯覺,不希望讓彥槿以為自己是因為兒子才想和他重新開始的。
這順序是不對的。
正因為他是彥槿,是他年少時愛過的人,是他這麼多年都放不下的人,是他未來想攜手走完餘生的人,他才會不顧一切追到這裡來,冒著隨時會被趕走的可能,死皮賴臉地天天在對方眼前晃悠。
在外人眼裡他是身份顯赫的孟三爺,在這裡,他只把自己當做最純粹的愛情囚徒。
沒有什麼高低貴賤,也別拿上位者的姿態去對待感情。
孟傅聲不給自己留退路,他不想讓自己再後悔一輩子了。
……
之後連續一週,彥槿每天去民宿都會在前臺收到一束鮮花,還都不重樣。
裡面插的卡片上用漂亮流暢的字跡寫著情詩。
兩人之間的物理距離並沒有因此而改變多少,彥槿在忙的時候,孟傅聲不會去打擾,有時候是在露臺喝著咖啡,有時候是在客廳看著書,但抬眸時都會望向彥槿的方向。
偶然兩者目光在空中相遇,也只是不語地低下頭。
看似一點都不像正常追求者與被追求者的關係,可心底的默契和溫度卻在一點點增加。
熱烈的語言可能會把彥槿這種i人給燙到,讓人下意識想逃,只有給足一定空間距離,再予以靜默地陪伴,才會讓兩人之間的磁場更穩定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