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清冷的聲音響起。
彥疏背脊發涼,跟施了定身術似的定在原地。
彥疏僵硬地回頭, 擠出一個笑容來:“好的, 爸爸。”
“坐這兒。”彥槿用腳輕輕踢了一下凳子,凳子被挪得靠近彥疏。
“哦。”彥疏坐在凳子上, 等待彥槿的發落,像個等待家長批評教育的乖寶寶。
彥槿的目光壓根就沒有離開過手上的木雕。
他也不急著開口說話, 兩人就這麼靜默著。
房間安靜得只能聽見刻刀刮蹭木雕的聲音, 沙沙的。
“爸, 奶奶說……你已經知道我和廷宵哥的事了。”彥疏忍受不住這種低氣壓,先開了口。
“嗯。”對方冷淡地蹦出一個字。
彥疏睜大眼睛,歪著頭靠近彥槿,“那你是什麼看法?會反對嗎?”
彥槿突然停下動作, 手上的刻刀隨便往桌上一扔, 刀鋒直直地被釘在這張木桌上,卡著不能動彈。
彥疏嚇了一跳。
他爹……好像會使用暗器。
彥槿淡淡地斜睨了彥疏一眼:“我反對的話,你就不會和他在一起嗎?”
彥疏頓住, 過了一會兒,又搖了搖頭:“好像……還是會在一起。”
彥槿拿過毛巾開始擦手, “那不就行了,我的意見又有什麼重要的呢?”
彥疏:“……”
總感覺這話聽著陰陽怪氣的, 但他沒有證據。
“之前全家反對你一個人去京市,反對你進娛樂圈,你哪次聽過?”彥槿拿以前的例子開始說事了。
彥疏無言以對, 他早就發現他骨子裡的某些倔強和原身很像了。
“你想談戀愛,我是沒意見的, 只是……”彥槿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只是什麼?”彥疏還好奇地去問。
“只是物件是衛廷宵的話,你們不會走到最後的。”彥槿帶著十分的篤定,說出了這句話。
彥疏不太想反駁彥槿。
他和衛廷宵的感情,只有他們兩個自己能體會。
現在他們剛在一起不久,爸爸不瞭解,不看好他們的未來,這也正常。
“哦。”彥疏乾脆順著彥槿地話應了一聲,聽起來很敷衍。
彥槿也沒打算自己一番話能讓彥疏聽進去。
彥疏情竇初開,剛陷入愛情的蜜罐中,這個階段的孩子,只會認為自己談的戀愛是最堅不可摧的。
“你應該清楚,咱們家和他的家,不管是經濟條件還是其他背景,都是相差懸殊的,大概都不能稱之為懸殊了,那根本就是兩個世界。”
“……”
“他還沒有對他的家人說起過這件事吧?你覺得他的家人會同意你們在一起嗎?爸爸不想打擊你,但你終究會從那份虛幻的感情中回到殘酷的現實,就和我當初……”
“?”彥疏沒聽懂最後那句話。
彥槿察覺到自己的失態,擺手道:“沒什麼。”
無論如何,他也不該拿自己的曾經去說教兒子。
可是……他真的很擔心兒子走自己的老路,害怕兒子因此受到傷害。
“爸爸,你說的這些,我都有考慮過,但比起一開始就不敢踏出那一步,我更願意不撞南牆不回頭,我害怕錯過這份感情,那樣我會後悔一輩子。”
彥疏的想法也很激烈,一向佛系的他,這回不佛了。
“隨便你,到時候受了情傷,別回家哭鼻子。”彥槿不再勸說任何,一副放任的態度。
彥疏想說他什麼時候哭過鼻子,但立馬回憶起自己退圈回來那天,抱著彥槿紅了眼眶的畫面,瞬間沉默了。
好吧,他只是稍微感性了點,也不是因為受了欺負才哭的,是因為記憶裡那個早已亡故的人出現在面前才哭的。
“謝謝爸爸成全,時間會證明一切的。”彥疏躬身道謝。
不管彥槿怎麼不看好,但終究沒有用任何極端方式來棒打鴛鴦,這已經領先很多家庭的父母了,彥疏大概知道彥槿的意思後,心裡鬆了口氣。
彥槿從來不會讓兒子非要聽他的話行事。
如果兩人意見相悖,那就一切隨緣,讓時間證明。
之前反對彥疏進娛樂圈的時候,對方不聽,後來被現實狠狠上了一課,最後還不是哭唧唧跑回家了?所以當初彥疏退圈,彥槿一點都不意外。
心疼歸心疼,但也不後悔自己讓兒子出去自生自滅。
有些東西,家長教不了的,就讓社會去教。
就隨彥疏說的吧,不撞南牆不回頭,撞破頭流了血,就知道回來了。
彥疏離開後,在屏風後面偷聽的周瀾大大咧咧跑出來,坐著彥疏剛剛坐熱的位置。
“我還以為你會嚴厲地制止小疏談戀愛呢,沒想到還是刀子嘴豆腐心。”周瀾笑道。
“我制止有什麼用?你也聽到了,他小子翅膀硬了,又打算不撞南牆不回頭,他這牆撞了一次不止,愛咋咋地,我是懶得管了。”彥槿有點擺爛的意思,拿起刻刀,繼續開始雕他手裡的木頭。
“哥,我感覺你有點ptsd了。”
“啥?”
“呃,沒什麼,就是……你可能因為你自己失敗的愛情案例產生了應激情緒,也害怕小疏和你一樣。”周瀾解釋道。
“我那可不能稱之為愛情……”彥槿彷彿陷入了回憶,表情中帶著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