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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提醒:姜凍冬的父母羊梧和姚中鳳逝世於姜凍冬十二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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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在風暴潮後升起。
在兩個黑洞之間,姚中鳳竭盡所能地把方向盤抱在懷裡,用全身的力氣固定住自己,固定住這艘被拉扯的飛船。他的額頭豁了個口,血汨汨地向外流。
一塊巨大的星球碎片砸到了飛船的外殼,發出“嘭——”的巨響,保守估計應該是砸中了左翼。兩個黑洞越靠越近,姚中鳳顧不上檢修,他拉下油門,直接提速,飛船的燃油箱發出不堪重負的赫赫聲。
升起的白光指明瞭方向,他決定再次提速,放手一搏,燃油箱悲鳴出聲,受損的左翼撞開前方的碎石,躲開一道又一道的能量閃電。發亮的塵埃風暴裡到處都是咆哮聲,飛船低低地繞著風暴眼行駛,廣袤的宇宙如同平原在玻璃左邊的窗前鋪開,紫色的群星像是遷徙的象群,朝東方鬥轉。
飛船再次上升,姚中鳳試圖避開狂亂的風暴,但又一次偏離了軌道。
巨大的衝力襲向他的腹部,他再也握不住方向舵,從駕駛椅上滑跪而下。內臟不同程度的破損,大腦神經逐漸衰微的跳動,他意識到他已經到達了極限。
姚中鳳躺在地上,血液從他的腹部擴散開,十七年冒險家的經歷裡,他從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死亡的降臨。
其實這次的黑洞探查任務,本應該是他和羊梧共同完成。
但在出發前,他們鬧了不小的矛盾,甚至鬧到要離婚的地步。
說起來很滑稽,他和羊梧都是結婚十五年的老夫老妻了,連孩子都十二歲,儘管如此,他們倆依舊會因為對方愛不愛、怎麼愛,而大吵特吵。
尤其是這一次,他們倆吵架的起因不過是,姚中鳳覺得這段時間以來羊梧總在敷衍他。姚中鳳對此舉證充分,這段時間以來,他對羊梧噼裡啪啦說一大堆話,羊梧也總是頭也不抬,手上拿著紙筆寫寫畫畫,嘴上頂多嗯嗯哦哦兩聲。更過分的是,明明是兩人相擁入睡,姚中鳳半夜清醒,旁邊的位置總是冰涼一片。走到客廳,就看見羊梧在和她工作室的員工們視屏會議。
明明姚中鳳和羊梧活在一個屋簷下,現在他們卻過著兩種平行線般不會相交的生活。
“我沒有敷衍你,我只是在思考問題。”羊梧平靜地解釋。
“思考什麼?”姚中鳳反問。
“工作室上的事。”
她這麼一說,姚中鳳更生氣了,“哈?所以現在你連具體是什麼事都不打算告訴我了,就拿‘工作室上的事’來搪塞我?”
羊梧皺了皺眉,她不明白姚中鳳為什麼總愛在關鍵時刻搗亂,“小鳳,不要鬧。”
“一天二十四小時,刨去上床的時間,我們倆這麼面對面相處也就仨小時,”姚中鳳伸出三根手指,比在羊梧面前,”這仨小時,你不想著我,你還要想你工作上的事?”
羊梧想了想,承認她最近確實對姚中鳳有所忽視。可她也不想這樣,這完全是因為,“問題還沒有解決。”
如果只是吵陪伴的問題,那也還好。在兩人長達十五年的相處時光裡,這不過只是一次再小不過的吵架。真正的導火索是,在姚中鳳再三的控訴下,羊梧失去了耐心。她不想和對伴侶有高依賴性的姚中鳳吵,也不想耽誤工作室的進度。她們正在研究黑洞爆炸產生的射線是否能夠提供動力,假如有所進展,未來二十年內,飛船能源將又迎來一次徹頭徹尾的革新。
羊梧陰鬱著臉,一言不發地撈起外套,往工作室走去。
但姚中鳳攔住了她,他大聲質問她,“你覺得我無理取鬧,覺得我打斷了你的思路,你想對我說很難聽的話。”神情倔強的beta直視她的眼睛,“你為什麼不說?”
羊梧沒什麼表情地否認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她若無其事的態度令姚中鳳火冒三丈,“你在和誰裝懵呢?”
羊梧拿下了那張總是無甚表情、看不出喜怒的面具,她皺著眉,“我的母親告訴過我,哪怕再生氣,也不能對愛人說過分的話。”
她不明白眼前的beta為什麼要提出這麼不可理喻的要求,“感情的裂縫無法彌補。”
“那你的母親有告訴過你嗎?”姚中鳳面無表情地問她,“如果你待在我們待在自己的區域永遠不出來,如果我們不將自己剖析,完全地、赤裸地展現,如果我們為了維繫關係的和諧而選擇去隱藏、去保留最真實的想法,如果我們缺乏破碎自我的勇氣,如果我們恐懼犧牲和讓步的代價,那我們永遠不會真正地相愛。”
“所以你想怎麼樣?”羊梧徹底沒了心情,她攤開手,盡力控制音量,詰問她仿若失去了鎮靜與理智的伴侶,“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大吵大鬧,我們一起痛哭流涕?然後把我們的關係弄得一團亂?”
“怎麼樣才算是一團亂?”她的伴侶不依不饒,他反問她,“爭吵就是一團亂嗎?”
羊梧將頭髮捋到腦後,她平復呼吸,向面前張牙舞爪的伴侶重申她的願景,“聽著,小鳳,我不想吵架,”羊梧說,“我希望我的親密關係穩定、和諧。”
“穩定!和諧!”姚中鳳跟炮仗似的一點即炸,他朝羊梧大吼大叫,“你沒有看見我要瘋掉了嗎!你怎麼穩定!怎麼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