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接:【青蘿篇番外】九重斷腸世皆忘,十分解疏狂。)
“往生?”
羅葉一下子跳起來,平靜下來後又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女子,“你,真的願意放他走?”
立花醒宛如看傻子一般看了他一眼,伸手撣掉落在膝上的菸灰。“我也不是非他不可。既然你對我留他做鬼僕意見那麼大,想必會幫我。對嗎?”
“這事兒,裴素章知道嗎?”
“好笑。”立花醒嗤笑一聲,“留他在九獄,你要怪罪我。送他離開九獄時,又想起來他的意願了。我不知道你對我有什麼誤解,還是單純看不慣我。我現在只問你一句話,幫不幫?”
“幫,幫。”羅葉連忙說,過了一會兒又狐疑地問,“你該不會是嫉妒他……很得你父王的喜歡吧?一介鬼僕,卻做到‘西狩’……”
“他得到再多,那也都是我給他的。”立花醒淡淡地說,“現在,我要收回。這是為了他好。”
其他的羅葉未必認同,但這最後一句他毫無異議。兩人就這樣商討了一陣,敲門聲再度響起,立花醒立刻說:“進來。”進來的是裴素章,他走進來,把門反手關上。
立花醒沒看他,好像在專心地研究窗外低垂的夜色。“喂,”她問,“裴素章,你想去往生嗎?”
“不用再做我的鬼僕。不用再對我言聽計從。不用再卑躬屈膝。”
羅葉瞪了一眼裴素章:這麼好的機會,快說想啊!
裴素章沉默了一會兒,竟是膝蓋一沉,就在她面前跪了下來。
“屬下……哪裡做錯了?”
“裴素章你……”羅葉氣極,也霍地站起來,就要把他拎起來,“她是真的打算放你自由,我可以作證……裴素章,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羅葉,我知道。”裴素章將手覆在他的手上,溫柔而堅決地掰開了他的手,“你先出去,我想和她單獨談。”
羅葉撤回手,又分別瞪了這兩人一眼,出去時還不忘狠狠帶上門,把立花醒煙管裡的菸灰都震落下來些許。
“你不要我了?”裴素章問,依舊是平日裡冷靜自持的音色,立花醒卻聽出些哀求的意味來。
立花醒說:“你留在這裡,對我的繼位是個威脅。”
裴素章不說話了,立花醒又說:“我不會容許與我政見不合,又與我父王意見一致的人留在我的臥榻之側。你早該料到這一天——當你在我和立花折水之間選了他的時候。”
“所以,不是什麼放我自由。”裴素章笑了,“還是把我當成一件物品,想要的時候取用,不想要的時候就丟掉。是嗎?”
“如果你非要這麼想的話。”立花醒說,“我會把你這些年的功德悉數記載,讓你下輩子投個好胎的。你也知道,我雖不像立花折水一般英明,但絕不會虧待自己身邊任何人。”
他忽然站起來,連立花醒都沒有料到。平日裡對她言聽計從,即使受盡屈辱也毫無怨言的裴素章,這時一伸手就扯住她的肩膀,俯身下來,把她牢牢禁錮在了榻上!
“……醒主。”裴素章又開口,似乎一切都沒有變化,他還是往日裡她忠心耿耿的奴僕,伸出舌頭舔她的耳廓,“除了我,還能有誰,會這樣操你……”
他伸手,狠狠捏起她的下巴,強迫著她張開齒關,手指勾著她的舌頭:“你可以有很多條狗。但以你的自尊,你還能在誰面前俯首稱臣呢……醒主。”
立花醒看著他,忽然一張口,就咬住了他的手指。她咬得如此用力,裴素章都能聽見指節在輕微地作響。
裴素章嫻熟地將另一隻手伸進她的衣襟,將她的乳頭夾在指間緩緩摩擦著。立花醒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原本咬緊他手指的齒也慢慢鬆開,房間裡一時只剩下她忽快忽慢的喘息,偶爾間雜著一聲動聽的呻吟。
“你想讓誰操你,嗯?”立花醒聽著裴素章在自己耳邊輕言細語,說出來的卻都是些大逆不道的話,“鬼厭?他每一次過來看著你的樣子,都像是要把你吃掉一樣,我不信你看不出來……”
衣服還藕斷絲連地夾在身上,但肉棒不知何時早已沾著溼潤的汁水被全數吞吃進去。立花醒渾身汗溼,腰部和大腿發酸,只能伸手虛虛攏著他的脖子,在一陣強烈的痙攣裡把頭向後仰起。
“還是說,你想讓你的……”
“夠了……”立花醒一邊被他頂得喘不過氣,一邊吻住他的唇,“裴素章……我要治你死罪……”
“上回說要被我肏死的人是誰,我都忘了。”裴素章摟著她柔軟的腰身,又將自己的性器深深送到她體內。她的小穴溼熱而滾燙,隨著她身體的顫抖一陣陣地收縮,而他面前那雙富有彈性的潔白乳球,也正上下搖動著誘導著,期待被誰握在掌心裡兇狠地蹂躪。
於是他也這麼做了,過電般的快感迅速地自乳尖一直傳導到立花醒的下身,她感到下身的汁液開始順著股縫流下去,而那種酥麻的感覺也迅速接管了她的大腦,令她不由自主地叫他的名字:“阿裴……”
別說,這樣的裴素章確實是立花醒往日會喜歡的模樣。她喜歡他隱藏得很好的獨佔欲,也喜歡他平日裡的守成與床上的進攻姿態。
可是未來的九獄之主,會敗在慾望手底嗎?
“阿裴,”她在他射精後的間隙,靠在他耳畔說,“我寧願以後沒人和我做愛,我也不允許你留在我身邊。”
“你以前,不是這麼說的。”裴素章的呼吸也沒完全平息下來,“你說我們不分開……”
“女人在床上說的話,你也當真。”立花醒微笑著說,“我意已決,若你叄日後不隨羅葉離開九獄,前去往生——”
他的陽物還埋在她的體內,輕微地一跳一跳。她緊密地依偎著他,溫暖的肉體相貼,說出的卻是最冰冷的話語。
她吻了一下他的鎖骨,說:“裴素章,從此以後。我們,就是敵人。”
立花醒注視著他有些冰冷的臉色,勾起一個笑。床上,不過是讓讓你。誰才是真正的王,你該看明白的,裴素章。
這會兒功夫,輕眉已經在樓下打了十幾個圈。羅葉只負責站在一旁,是字面意義上的“數錢數到手抽筋”。
輕眉運氣好,出牌又捨得賭,打得兇。更難能可貴的是——她沒有癮,不貪。臨到最後,她嘩啦啦把籌碼往回一抱,說:“老闆,收工,算賬!”
羅葉把錢數好,都遞給她。輕眉從裡頭抽了些,又推給他:“今晚佔了你的位置,這些算你的。”
“一個位置,不算什麼。”羅葉認真地說,卻不敢看面前因為興奮而臉色有些漲紅的姑娘,平日裡是溫順清純,現下則漂亮得耀眼又勾人。
“其實我不想拿這些錢的,贏不贏對我來說,沒什麼所謂。我只是打發時間。”輕眉說,“不過青崖會剛辦起來,醒兒也缺錢。所以這些就……”
“什麼醒兒。”羅葉的眉間皺成一團,“你贏來的錢,為什麼要給那個女人……”
“什麼這個那個女人,你放尊重點。”輕眉狠狠剜了他一眼,“她是九獄少主,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再這樣說,我以後都不會和你往來……”
“……抱歉。”羅葉語塞了片刻,連忙道歉,“那,我以後還能見到你嗎?”
“能啊。”輕眉呵呵一笑,“過來給醒兒幫忙,我們每天都能見面。”
“你……我……”
“這就退縮了?”立花醒的聲音遠遠從樓梯上傳下來,她這時又換了一身素色的外袍,顯得那雙紅色的眼眸沒有那麼邪異了。
裴素章跟在她身後下樓,面色冷凝如冰。羅葉還真的極少見他這副模樣,剛要過問,就聽見立花醒說:“我們的約定,照舊履行。叄天之後,我在輪迴殿等你們。”
說完,就拉著輕眉的手,徑直出了酒館。
酒館一樓正在賭博的其他客人,也是一聲大氣不敢出,等到立花醒離開後,才竊竊私語起來。
羅葉一把拉住裴素章:“你怎麼了?”
裴素章睨他一眼,淡淡地:“你就這麼討厭我和她在一起?”
兩人一邊走出酒館,一邊說話。
“說實話?很討厭。”羅葉說,“他們九獄民不會理解鬼的感受。尤其是她,九獄少主。尤其是你!她的鬼僕……裴素章,你別忘了,你以前活著時也是個有尊嚴的人……”
裴素章甩開他的手,說:“我沒什麼尊嚴,你認錯人了。”
羅葉只覺得自己苦口婆心地勸到今天,裴素章還是一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樣子。於是今日,他打算換個方法,循循善誘:“那你說說,你喜歡她什麼吧。讓你捨不得放不下,不願去往生的好……”
裴素章說不上來,但他想起了第一次見她的場景。
他年輕早夭,稀裡糊塗地做了孤魂野鬼。值得慶幸的是他沒什麼執念,也沒犯下什麼了不得的罪孽,於是順利地過五關斬六將,一路到了輪迴殿前。
那也是立花醒跟著父親立花折水第一次去輪迴殿參觀。她那時,也才七八歲模樣。
看見他的那一刻她愣了一下,他也愣了一下。他從沒見過這麼令人驚豔的父女,別人眼裡有些瘮人的血紅色眼眸,在他看來卻有著驚心動魄的美。那小小姑娘沒牽著父親的手,只是抱著手臂歪著頭看他。片刻,向他一指。
“我要他做我的鬼僕。”
裴素章不明白鬼僕是什麼,負責轉生的鬼差就過來耐心地同他解釋。如果想要留下成為九獄民,就要先做上一段時間的鬼僕,也就是認一位九獄民為主人。不過你小子真有福氣,鬼差拍拍他的肩膀,這可是九獄少主,被她看上,以後在九獄可就是橫著走了……
那我不轉生了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轉生?鬼差嗤之以鼻,憋屈地活幾十年然後再回到這個鬼地方,週而復始?留在這兒,抓住這個機會,這可是永遠的靠山……
我不願意做別人的奴僕,他說。
鬼差又笑話他:你活著,也不是給別人做奴僕嗎?只是你自己意識不到而已。現任的九獄之主可是一代明君,你算是碰上好時候了……
他又想拒絕,就聽見那女孩兒對父親說:“我要他。”
這叄個字猶如敕令,鬼差立刻將他架到女孩兒面前,簽字畫押。立花折水的臉色並不如何好看,但仍然點頭默許。
裴素章看著眼前平靜地注視著他的女孩兒,心底有恨卻不能言說。立花醒用刀切開兩人的手心,又緩緩貼在一起。這是魔鬼契約,是九獄眾多契約之中效力最為堅牢的一種。要以血相融,以命相交。
他就這樣被困在了九獄。
一困,便是許多許多年……
久到他對她恨入骨髓,久到他去誘惑方才成年的她,一招一式地把青澀的她調教成床上那副放浪形骸的樣子。
久到他都已經不知道是慾望更多還是恨更多,久到再也不能習慣離開她。
裴素章機械地搖頭,他多年前的夙願終於姍姍來遲,可是這一切對他已經沒有半分意義。
是恨嗎,恨到要毀掉她的一切,包括她最在意的王權?是欲吧,這是他一朝一夕磨合了十幾年的女孩兒,只屬於他一個人的九獄少主。
唯獨不是愛。故事的開始,已經註定了他們之間沒有什麼假惺惺的愛。無論她在床上哭叫喘息還是呻吟,結束過後都不會留給他任何多餘的情緒。無論他多麼用力地頂到她的深處,她都永遠不會觸及他的靈魂。
“那……為什麼呢?”羅葉摸不著頭腦地問,“難道,你真的想像她說的那般,奪下王權,要她做你的禁臠……”
“她這麼說?”裴素章突然笑出了聲。
“沒有。”羅葉說,“她只說了前半句。不過你會報仇的吧?就像她現在對你做的一樣。你和她的禁臠,也沒什麼區別了。”
也是。她怎麼可能說出這句話,裴素章想,到了那一天,她一定會乾淨利落地尋死。即使傳言中跳下奈何橋會魂飛魄散,痛不欲生……
如果那樣可以消滅自己,保全尊嚴。
她就一定會不惜一切地那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