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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雪停 第4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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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來人往,干擾不少。

一張張照片拍完費了點時間。

“這樣我腿顯長嘛。”

“這濾鏡不好看,換一個。”

“嬌嬌姐,你要仰起 45 度拍我,別把我拍出雙下巴了哦。”

面對小云的種種要求,傅雲嬌都笑著說好。

一圈照片拍完,她又拉著傅雲嬌坐長椅邊精挑細選起來,每張仔仔細細放大,再仔仔細細修圖,最後好不容易選出九張最為滿意的照片,編輯好文案,發了朋友圈。

發出不到一分鐘,很快有人點贊。

小云看了那人頭像,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少年心事如同湖中映月,自以為藏得隱秘,卻不知滴滴點點都倒映在眼波。

傅雲嬌瞥了眼遠處在陪小也堆雪人的聶桉,用只有她們倆能聽見的聲音問,“是那個男生嗎?”

“啊?什麼?” 小云愣了愣,慌張劃開螢幕,“哪個男生呀。”

“你說呢。”傅雲嬌看她兩腮忽然泛起紅暈,更覺可愛,有心逗她道,“是不是你寫情書的那位?”

“哎呀,嬌嬌姐你瞎說什麼呢,什麼情書...那怎麼能算是情書呢,我就給他隨手寫的..小紙條而已。”

“哦...所以說確實是那個男生咯。”傅雲嬌抓住了重點。

小云像是被看穿了秘密,心虛嚥了咽口水,“我爸告訴你了?”

傅雲嬌點頭,笑而不語。

“啊,我爸真是的,怎麼什麼事都往出說,討厭。”

“你也別怪他,他有點擔心你,畢竟你現在是關鍵時刻。”

“我知道...要中考嘛。”小云搶白道,“你們大人總這樣,什麼都覺得是關鍵時刻。考了中考還得考高考,上了大學還得找好工作...好像學習就是最重要的事,分一點點心都不允許。”

小云一下沉了臉,垂頭踢開腳邊石子,“我和他也沒耽誤學習啊,我們還約定了一起考一中呢。”

“其實也不僅僅是因為學習。”傅雲嬌想著聶桉託她幫的忙,耐心撫上小云肩頭道,

“小云,女孩子呢,太年少的時候,看不清楚很多事,也看不清很多人。就像你去逛衣服店,可能十四歲時候以為粉色連衣裙是最適合自己的,但等二十四歲了呢,又覺得穿牛仔褲是最舒服。”

“那是裙子舒服還是褲子舒服,還不得試了才知道。”小云反問她。

傅雲嬌想想說,“道理是這樣啦。但試錯也是有代價的呀,你想,若你自己兜裡沒有足夠的錢,買錯了衣服,不喜歡了,哪有底氣扔了換下一件呢。所以咱們女孩子在逛衣服店之前,最好得先確定自己有能力去選真正喜歡又合適的,而不是隨意選一件,到時穿了難受,脫了又冷,這不就得不償失了麼。”

“我沒隨意選一件...”小云嘟囔,“我是真的喜歡他。”

“我知道,但喜歡本身...也是需要能力的。”

“喜歡為什麼需要這些啊,憑自己心情不就好了麼。”

傅雲嬌笑,“你想呀,你穿了件自己很喜歡的衣服出門,要是沒能力保護它,不讓它弄髒,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它被人刮蹭,最後破洞,破邊呀?”

小云撓了撓頭,“嬌嬌姐,你說得...好難懂啊。”

“你現在不懂是正常的。”傅雲嬌溫柔地撥開她的碎髮,“總之,選衣服這件事不要急,要慢慢來,知道麼,最重要是把眼前自己的事先做好,這樣你才能去更大的商店,有更多衣服給你選擇。”

小云似乎將傅雲嬌的這番話聽進了心裡,她思考了一會,又說,

“嬌嬌姐,我能問你個問題麼。”

“你問。”

“那你這麼久...都沒再選其他的衣服,是因為再沒有碰見比小也爸爸更好的衣服麼。”

是麼,傅雲嬌也曾問過自己。

許筠是她的什麼呢?是春日的一件白襯衫,夏日的一套舊校服,還是秋日伴她成人的格子裙,抑或是冬夜披在她身上的呢子大衣?

他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傅雲嬌想著小云的問題,久久沒有回答。

遠處小也團了雪球走來,巧然丟了顆在她們身上。

小云輕聲驚叫撲上前和他玩耍在一塊,笑著,鬧著,四周是冰雪,眼前有家人,有摯友。

傅雲嬌輕拍開外套上散落的雪渣,想到了那個答案

-也不是沒有遇到其他衣服,只是那件衣服穿得太久,好像長進了我身體裡,成為了我的一部分,於是就再也褪不下來了。

長街靜靜匍匐在月光下,青石板路面和兩旁樹幹晃動飄搖不定的人影。

“媽媽,你快來呀,快來和我們一起堆雪人。”小也在燈下,跳起腳衝她招手。

傅雲嬌將回憶收拾好,封進心底,從長椅起身,跑向他們,“來啦,小也想堆個什麼?”

“想堆個小熊!”

“好,那媽媽先給你做個圓尾巴。” 傅雲嬌蹲下身,手觸到白雪前,聶桉說,“等一下。”

傅雲嬌仰頭看他。

聶桉彎腰摘了自己的手套,“戴上,別得了凍瘡。”

傅雲嬌說,沒事。

聶桉把她拉起,胳膊裡夾了隻手套,兩手撐開另只往她五指套去。

“你不冷嘛。”傅雲嬌問。

“不冷。”聶桉給她剩下一隻,“我皮糙肉厚的,戴不戴無所謂,你手比我要金貴。”

“都是幹活的手,哪有什麼金不金貴。”

“叫你戴你就戴上。”聶桉做不耐狀手指戳了傅雲嬌腦門,“怎麼跟小云一樣難管。”

“誒,我怎麼難管了。”身旁弓腰忙著推大雪球的小云聽見這話嚷道,“我可是帽子手套圍巾一樣不落啊。”

“你還說,出門奶奶讓你穿秋褲你穿了麼。”聶桉嘮叨起來,“非學人家愛美,等你老了老寒腿,你就知道疼了。”

小云捂了耳朵跑去傅雲嬌身邊,“吵死了吵死了,唸了八百多遍了你。”

“能不念麼,你們一個兩個都不省心。”

聶桉話音未落,迎面被砸了個雪球,他噗噗兩下吐開嘴冰粒,瞪眼看那個“不省心的人。”

傅雲嬌惡作劇成功,躲去一旁衝他比了耶...

“傅雲嬌...”聶桉抖開脖子裡的雪,跟著追了上去。

這樣歡快自在的時光對他們來說實屬難得,傅雲嬌和聶桉都暫時卸下自己身上的擔子,迴歸到像孩童一樣奔跑嬉笑,不顧稚氣,不顧路人眼光。

他們全心沉浸在玩笑中,自然沒人注意到,停在路邊的一輛房車內...

有人正臉色鐵青地盯著他們。

***

蔣勳向來不做計劃外的事。

所以當他僅僅因為傅雲嬌將背景圖換成了那張模糊不清的煙花照片,就命令老李掉頭來了月鷺灣公園,這事無論如何也不算正常。

他們到時,焰火大會已經結束。

老李找不到停車位,只能將車臨停在路邊,也就那麼巧,能撞見小傅一家。

老李看了眼窗外,小傅在和一個小女生一齊合力把小雪球抬起搬上大雪球,兩人拍拍打打,有說有笑,看著賞心悅目的一幕,不知怎的到了蔣勳這,能讓他面色冷得如寒霜一般。

老李瞄向他,猶豫著說,“蔣先生,這兒..只能停五分鐘,馬上就到時間了..咱們是走還是?”

“你不是說,傅雲嬌沒有男朋友嗎。”

“啊?...”

“那這人是誰。”

老李順蔣勳提起的手杖方向望去,見他指的是小也背後站著的男人。

“哦...他是小傅的鄰居,就是我和您說,之前來接小傅,還被我誤會的那位先生。” 老李說完覺得不對勁道,誒?怎麼說著說著就扯到這人身上了...

“鄰居...”蔣勳想起,這人應該是姓聶,他聽過她和他通話,也知道那日是他來山下接了她走。

他的目光直直凝視長街上的一點。

明明那麼多人從他眼前經過,他還是一眼就把她認了出來。

她的外套,圍巾,樣樣都沒變。但那種發自內心的笑,和不曾對他展露的親暱,卻是他從來沒見過的。

尤其是,對著另一個男人。一個能和她站在一起,陪她追逐打鬧的人。

他輕而易舉能做的事,他卻做不到,他連走去她身邊都無比吃力。

來時的輕快和喜悅像撞上冰山的郵輪,沉入海底。

蔣勳繃緊下頜,眼裡是化不盡的冰。

從前就算他誤以為那人是傅雲嬌的男友,他也沒放在心上過。

因為他慣有的傲氣和一種稱得上是精英階層的優越感,支撐著他自認為比他高出一籌。

然而當走出那棟閉塞的宅邸,真正走入生活中,當他親眼目睹他的健全和他們的親密時,蔣勳的心底充滿了一種廣袤的失落和自卑。

他們是完整的,而他是殘缺的。

這是他用多少財富都不可能抹平的一道疤痕。

嫉妒嗎,怎麼會不嫉妒。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老李焦急道,“蔣先生...”

蔣勳回眸,眼底的光消失在剎那,他捏緊置於膝蓋的拳,啞聲說,

“算了,回去吧。”

“好...”

老李不敢多說什麼,掛檔踩下油門。

黑色車輛沒入黑夜,載著他,像個倉皇逃離的竊賊。

可就在剛剛駛出一條街後,又急轉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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