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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雪停 第2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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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探了一圈,她旁敲側擊從會計那得知,這幾天陸續有不少顧客聚集在美容院前,要找老闆娘退費。

蘇妙慌了神,聯絡傅雲嬌道,“這會是不是真要完蛋了?”

“應該...不至於。” 傅雲嬌雖說也有幾分擔心,但知道蘇妙是個急性子。

若真出了什麼事,她這個年怕是過不好了,只能先寬慰她,

“後半個月的流水,我知道有多少。我們們工資又不高,店裡滿打滿算二十個人,工資應該還是發的出的。再說這店畢竟在北城開了那麼多年,老闆娘要不是想砸了這個招牌,也不會輕易賴賬的。”

“哎呦,那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才能把錢發下來啊!”蘇妙急得跺腳,恨不得立馬買車票殺去老闆娘家。

傅雲嬌勸說,“妙妙你先冷靜下。 要是你年後還想回來上班,現在鬧的話,反而適得其反。這樣,我明早先去問問老闆娘,看她是什麼意思。如果她真是手頭資金緊張的話,也能理解,咱們和她定個期限。”

“那她不願意怎麼辦?”

“她不願意的話,你把上班的打卡記錄儲存好。”傅雲嬌微微皺眉,“最壞的結局就是撕破臉,我們收集好證據去告她。”

“啊?” 聽到告她這幾個字,蘇妙驚了片刻,“要打官司?”

蘇妙原以為只要撒潑鬧架就成,沒想傅雲嬌會直接想到這主意。

在蘇妙心裡,法院和醫院一樣,都是得花大價錢的地方,她猶豫了會問,“打官司是不是得請律師?律師貴嗎?”

傅雲嬌答說,“也不一定需要請律師,咱們能自己找監管部門先投訴,請他們幫忙處理。”

她列了幾個方案講與蘇妙聽,蘇妙也沒全然聽懂,抓了把頭髮罵道,

“真是窩火...沒想到大過年還得來這麼一茬!早知道不如在家養豬,至少賣一頭得一頭的錢。”

傅雲嬌等她氣撒完,安撫道,“在社會上就是容易遇到這些事,一步步來吧,總能解決的”

“你之前也遇到過?” 蘇妙問。

傅雲嬌揉了揉墜痛的小腹,說,“遇到過幾回,所以才有點經驗。”

蘇妙默想,也是,一個單身的年輕女人獨自帶著孩子,會有多難還用問嗎。

她又嘆了回氣,竟學了她媽慣用的口吻,苦口婆心勸道,“傅雲嬌,你要不找個人吧。”

“找誰?”

蘇妙說,“找個男人。”

窗外雨雹飄搖,如同一張搖動的簾子,讓黑暗中的屋子閃閃發光。

傅雲嬌在點點光亮中,揚起臉,玩笑說,“找男人,有用嗎?”

“有的男人還是有點用處的。”蘇妙腦子轉了轉彎,點她,

“比如,聶桉啊,他不挺好的。雖然歲數比你大一點,但好在穩重會疼人,你不如考慮考慮他,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

許是剛剛吹了風,傅雲嬌腹部像被刀剜,她無力再和蘇妙聊下去,隨口說,

“嗯,考慮。等我們把工資要回來我就考慮好吧。”

蘇妙道,“行,你說的。”

結束通話,傅雲嬌後腰脹痛,步子走不動,乾脆扶著欄杆坐上臺階,等這鎮痛過去。

先前為了安慰蘇妙,傅雲嬌話說得輕巧。

但這下她自己仔細想了遍,如果老闆娘真的有意拖欠工資,她們能做的事實在有限。

舉報,投訴,哪怕告上法庭,強制執行,一連串討薪過程既耗時又耗力,最後拿到手的,還不一定是全額。

沒辦法,在私人老闆手底下幹活,好壞全憑運氣。

傅雲嬌攏著外套,頭搭在欄杆邊想,若是差了這筆錢,下個月的固定支出她該怎麼湊呢?

療養院那邊費用是不能少的,小也的學費也不能動。

思來想去,暫時可挪動的錢,也就他們找房子的預算。

眼看就能有個新住處,不用再寄人籬下,可現在,這個美夢就要泡了湯。

傅雲嬌望著掛滿玻璃的雨點,心有不甘。

她的情緒在胸腔撞擊,頭頂的吊燈卻突然一盞盞亮起,刺得她迷了眼,抬手遮住,指縫間,看見蔣勳在她身後,也不知來了有多久。

他頂著一頭亂髮,看著像是被轟鳴從睡夢中驚醒的,身上還穿的是睡衣,面色不悅,繃著臉,一手捂在左腿膝蓋上。

傅雲嬌遙望,四目相對。

“您腿又疼了?”

“被欠錢了?”

他們倆幾乎同時說話,可窗外又起驚雷,誰也沒聽清誰的聲音。

傅雲嬌想這樣極寒的天氣,對蔣勳來說是難熬的。

她扶住欄杆站起,還未完全撐直身體,脖子上忽落下一條暖絨毛毯。

蘊著淡淡藥氣。

是蔣勳揚手拋來的,同街邊套娃娃似的,精準地落在她身上。

傅雲嬌怔愣,不明所以。

“被欠錢就坐這兒吹風散心?” 蔣勳撇嘴,靠近一步,“我可不是故意聽你打電話,是你講話聲音大,吵得我睡不好。”

傅雲嬌不語,拉下那條絨毯,看了看,發現是蔣勳常用的,房裡留著的那條。

細碎聲響貫穿屋內屋外,她怎麼可能會吵到他,她收了手心,問,“您怎麼出來了。”

“不知道。”

“不知道?”傅雲嬌不懂他想表達什麼。

蔣勳確實不知道他為何會出來,他醒後,原是靜坐在黑暗中忍受殘肢幻痛。

也不知為何會下床去陽臺,也不知為何就能瞥見她探身勾窗,更不知他為何會拿了絨毯出來。

這世上就是有很多解釋不通的事,蔣勳有點心煩,抬手抓起毯子一角,往她頭上揉去,

“出來就出來,你一天天哪這麼多怎麼怎麼。先管好你自己吧,再不擦乾淨,等著禿頭。”

傅雲嬌躲開,扯下絨毯,說了句謝謝,轉身想回房休息。

蔣勳攔在她身前,忽地高了音量問她,“傅雲嬌,你是不是被欠錢了?”

傅雲嬌頓了頓,說,“沒有。”

“沒有?” 蔣勳眯眼看她,“我聽見你說的話了,你前老闆娘跑路了是吧。”

一冷一熱,傅雲嬌小腹刺痛,額頭沁了汗,微微弓腰,“沒,謝謝您關心,我自己能處理好。”

“你準備怎麼處理?” 蔣勳擰眉,見她垂著眼不接話,想到她說的最後幾句,莫名換了種語氣,似笑非笑道,

“哦,也對,你是有男朋友的人,用不著我操心。”

傅雲嬌聞聲回頭,奇怪地看著他。

光亮中,蔣勳的嘴唇緊抿,眼光虛在一處不與她對視,整個身子都梗得挺硬,硬得像只花崗石。

他臉板得難看,唇一起一合道,

“行啊,你找你男朋友去處理吧,我才懶得管。不過好心提醒你,要這麼點小事他都擺不平,我勸你趁早換個人考慮。”

話出口,蔣勳自己也覺莫名其妙…

他為什麼會說這些?

傅雲嬌站在那,疲於應付,眼沒抬答了句,“知道了。”

遂沿樓梯一級一級,走下去。

待到走完最後一級,頭頂的燈倏地熄滅。

屋子再度沉入黑暗,廊上蔣勳甩了毛毯離去。

憤憤想,她愛找誰找誰,他管她做什麼,

關門,睡覺!

第17章 走出去

雨雹是在接近天明時才停的,大地蒼涼,天邊掛著條青灰色的分界線,蔣勳在一片陰霾中緩緩睜開雙眼。

他這一晚只睡了兩個小時,一面是因為生理的疼痛,另一面是因為他心口盛滿的鬱結無處發洩。

殘端燒灼難耐,明明腿不在了,蔣勳卻還感覺到十隻腳趾頭全部都糾在一起,從截斷破口的某個點開始,蔓延疼痛。

這種痛楚不是持續的,大概隔幾秒加劇,將他意識裡的那根神經挑得異常敏感。

他在床上翻過來又翻過去,絞亂了床褥,最後放棄入睡的念頭,煩躁起來,開了一盞夜燈,靠在床頭上。

窗外仍是黑的,燈亮把他的影子虛虛映向玻璃,蔣勳回眸,盯著那個模糊的輪廓,有點看不清自己的臉。

恍惚間,他似乎又在自己的影子上重疊了另一個人的背影,一個單薄的,肩頭倚在欄杆的背影。一個溼發垂在腰際的背影,一個在他腦海揮之不去的背影。

那個背影曾和他說,有需要就坦坦蕩蕩地說出來。那個背影也和他說,就當做她是根柺杖般相處。

教育人的時候倒是一套套的,可當他想伸出手時,她又昂著頭,不痛不癢地謊稱自己沒遇到麻煩。

又或者,她想表明,就算遇到了麻煩,她也有其他人可依靠。

其實他何必那麼在意她的事,蔣勳寒著臉想,她算什麼呢,也只不過是巧合下才和他共處了幾天。憑什麼平白無故一句話就能牽動他情緒起伏。

他細想之下越覺胸悶,隨手抓了件衛衣套上,單腳跳下床,一把扯開窗簾,讓冷氣灌進屋。

雨雹過後,院裡堅硬的石板路鋪上一層冰渣,如同結了冰的湖泊,在稀薄的日光中反射著微弱的光。

有許多松柏的枝椏被雨雹壓垮,砸落下來,四散在石板路上。

蔣勳一眼望去,像是註定般的,又在那條小徑的岔口,捕捉到那個讓他煩悶整夜的背影。

那個背影此刻正小心翼翼地走在石板路上,她走得很緩慢,駝著腰,髮尾掛了冰渣,身披的圍裙被寒風鼓起。

她走到一半,蹲下停了會,蔣勳皺了皺眉,看她縮著肩,將頭埋向膝蓋,等了一兩分鐘,又站起,繼續走到牆角,把懷抱著的樹枝堆在一處。

她堆完後,提過一柄扇形的掃帚,重走回小徑,似想要掃除院裡的枯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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