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蔣琛拖長了尾音。
水快要滿出來,傅雲嬌抬手關了龍頭,端起水盆想走,蔣琛擋在門口沒動。
傅雲嬌抬頭看他。
距離近了,蔣琛才發現,這位看似不起眼的打工妹,摘了口罩居然還有點姿色。
平心而論,傅雲嬌的五官單挑出來算不上精緻。
鼻子不夠挺,下頜短,嘴唇薄薄一片。
只那雙眼睛還算柔美,可又少了點媚態。
怪就怪在,它們組合在她那張白得發亮的臉上,有種恰到好處的風情。
像仕女圖裡走出來的人。
蔣琛想,這大概就是老話說的一白遮百醜吧。
除了臉,這女人的身材似乎也有點東西。
蔣勳回想剛剛見她塌腰翹臀的那幕,清了清嗓子說,“口渴,你幫我倒杯溫水吧。”
“哦,好。”
傅雲嬌放回水盆,接了他的空杯,幾步走向茶水間。
蔣琛插兜跟在她身後。
茶水間裡,傅雲嬌一手拎起水壺倒水。
蔣琛不發一語,目光從她腰處遊移至大腿,小腿,又飄回側面圓潤,最後落在她露出一小截白玉似的手臂那兒。
見色起意這四個字,就這麼不自覺冒了出來。
傅雲嬌倒完水,雙手捧著茶杯送到他面前說,“蔣先生,當心燙。”
蔣琛接過,舔了下唇問,“你叫什麼名字?”
“傅雲嬌。” 她說。
“哪個嬌?”
傅雲嬌說,“女字旁的那個。”
蔣琛挑眉笑,“金屋藏嬌的嬌?”
傅雲嬌不說話。
蔣琛又問,“你多大了?”
傅雲嬌說,“28。”
蔣琛問,“結婚沒?”
“沒。”傅雲嬌抬頭,對上他視線,笑了下,“但我孩子五歲了。”
第2章 嬌嬌
蔣琛的目光,傅雲嬌並不陌生。
那樣橫衝直撞的,利得像要剝開她衣物的目光。
傅雲嬌曾在許多男人眼中都見過。
人見得多了,自也是有了應對的辦法。
傅雲嬌在說出那句孩子的話後,看蔣琛明顯怔了下,像在分辨這句話的真偽。
她抓住這間隙,往右一步,留下句,小姐還在屋裡等著,便踮腳擦門而去。
屋子裡的美人當然不會知道發生過的小插曲。自顧自拍了美甲照片,喜笑顏開挽起蔣琛欲走。
大廳燈只留一盞,傅雲嬌在前頭替兩人引路。
摁了卷閘門升起的按鈕,傅雲嬌彎腰站在門邊,機械化念出那句,歡迎下次光臨,盼著能趕快結束這一天。
蔣琛攏了美人的腰,將要出門,又折了回來,垂手立在她身邊。
傅雲嬌直起腰,保持微笑說,“還有什麼事麼,蔣先生。”
蔣琛看了她幾秒,從大衣內側掏出錢夾,兩指夾了一疊嶄新的鈔票,遞了出去,
“給,加班費。”
傅雲嬌手沒動,還是帶笑。
“謝謝您,不過服務費已經加收過,額外費用就不必了。”
蔣琛兩指並轉,把鈔票對摺,輕飄飄丟進她圍裙上的口袋,說,“大過年的,你也不容易,留著吧。”
傅雲嬌仰面,在與蔣琛對視的那瞬間,讀出他不容拒絕的態度,拽了拽衣袖,輕說,“那謝謝蔣先生了。”
“客氣。” 蔣琛說完,頭也不回地摟起美人離去。
捲簾門全部落下,隔絕了夜色。
傅雲嬌終於能鬆出一口氣。
她塌下肩,把圍兜裡鈔票拿了出來。
新錢有股澀酸的墨臭味,傅雲嬌吸緊鼻子,把紙幣捋平,點了點,不多不少,整八百。
也算圖個吉利了,她想。
簡單收拾完美容室,關了燈,推開斜對面「如意閣」的門。
昏暗燈光下,有兩個人相擁著,睡在兩張併攏的推拿床上。
床不夠寬,一個小人縮在裡側,外頭的人像是怕擠到他,蜷著身子,一條腿搭在床沿。
毛毯一大半都蓋在小人的身上,傅雲嬌看裹在棉服裡的蘇妙,嘆了嘆氣,走過去推醒她說,
“蘇蘇,走吧,已經結束了。”
蘇妙眯蒙著眼,半睡半醒地。
見到是她,問,“幾點了?”
“快四點半了。” 傅雲嬌說。
“這麼早?那我再睡會...你六點再叫我。” 蘇妙閉上眼,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一陣噼啪翻身坐起,嚷道,
“不是...這麼遲?凌晨四點半你才做完?”
傅雲嬌說,“對,別提了。”
蘇妙沒好氣道,“這兩人真他媽服了。”
蘇妙音量吵醒了旁邊的小人,毛毯蛹動幾下,一隻捂得雙頰粉嫩的小糯米糰子從毛毯裡鑽出了頭,揉揉眼睛,緩緩喊了句,“媽媽...”
“哎,媽媽在呢。” 傅雲嬌伸出手,將他抱起。
小糯米糰子帶著熱氣,趴在她的懷裡,蹭了下她的脖子,說,“媽媽,對不起,我等你等得睡著了。”
傅雲嬌的心像是被一雙手捏軟了。
她輕輕拍打著小也的背說,“沒關係,是媽媽工作太晚了,小也等著急了吧,走,咱們回家。”
傅雲嬌兩手托住小也,五歲的孩子重量不輕。傅雲嬌掂了掂,騰出一手替他拉好外套拉鍊,看了眼正坐起身找鞋的蘇妙,說,“蘇蘇,要不你上我家眯一會吧。等睡醒了再回去。”
蘇妙踩進棉鞋,腳趾往前頂了兩下,又一把抓過圍巾胡亂圍了幾圈說,“也行,反正這個點也沒公交,我就上你家擠一晚吧。”
“好,那你把包帶上。”
傅雲嬌將毯子疊好放進儲物櫃,又將床推回原位,拉抻床兩側褶皺後,解下圍裙,把兜裡的紙幣拿了出來。快速點過幾張,放進蘇妙棉服口袋。
蘇妙攙著小也的手走在前頭,察覺到她動作,扭過頭掏出口袋問,“這什麼?”
傅雲嬌說,“蔣琛給的小費,一人五百。”
蘇妙咂嘴,“一人五百,這麼大方?
“嗯。”
“行,算他有點良心。” 蘇妙把錢捲起塞進牛仔褲。
傅雲嬌牽過小也另一邊手說,“快走吧。”
下過雪的天黑得密不透風,像從天上灑下的一隻網,牢牢困住這片大地。
街角有環衛工在剷雪,路面積了冰,傅雲嬌牽著小也,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
好在她家就在店鋪樓上,轉過街角,從後門上三樓,沒一會就到了。
開了門,蘇妙把鞋底冰渣踏在門墊上,又抖落掉棉服上的夾雪,這才進了屋。
傅雲嬌租的房子,一眼能望到頭。
市區房租貴,她只能勉強負擔起一室戶。
面積攏共三十平,還要裝下客廳廚房臥室,想也能知道每塊區域劃出來有多緊湊。
房子小歸小,蘇妙卻沒覺得亂。
每樣東西都被精心歸置過,一張簾拉在一側,隔出飯廳,鍋碗瓢盆有序排在拐角架子上。
密封的食品罐上貼了各類彩籤,紅豆,薏米,紫米,蘇妙一一看過去,都是些豆子。
窗臺上兩株梅開得正好,蘇妙走過去,撥動那串晶瑩剔透的“風鈴”,聽它們碰撞在一塊,發出叮咚脆響。
能把拔火罐瓶塗上色廢物利用,這種事,估計也只有傅雲嬌想得到。
蘇妙不是第一次來傅雲嬌家借宿,她輕車熟路地拉開沙發床,把兩個靠枕推到一邊躺下。
傅雲嬌抱了一床棉被,從裡屋走出來,問她,“餓不餓,要不要吃碗餛飩再睡?”
“不用。” 蘇妙擺擺手,脫下鞋子,“你去陪小也吧,用不著管我。”
“好。” 傅雲嬌把被子攤開鋪好,“這被子是新彈的棉花,應該不會冷。你別穿衣服睡了,醒了容易著涼。”
她說著蹲下把蘇妙的鞋子擺好,起身又掖了掖她的被角,說,“旁邊有取暖器,你要是冷的話,記得開啟,開二檔就好,功率太大,這兒容易跳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