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源起身提出告辭,福芝芳拿出診金,李源笑道:“夫人上回已經給了許多,這次就算了。等梅先生痊癒後,再給不遲。”
福芝芳道:“這怎麼可以?”
李源笑著搖了搖頭,示意不收了。
梅蘭芳笑道:“李醫生不收就算了,去廚房取兩支匈牙利香腸來吧。”
李源反悔了:“梅先生,還是給三塊錢診金好了。”
一屋子人都笑,言慧珠笑道:“李大夫,你怎麼好賴不分啊?”
李源苦笑道:“我就是分得好賴,才不敢收。無功不受祿。”
梅蘭芳溫聲笑道:“怎麼會是無功不受祿呢?小李,連偉人都說了,身體是革掵的本錢呢。你不肯收我的錢,說明你已經拿我當朋友了。既然是朋友,自然有分享之義,不用客氣的。”
李源略略思量後,拱手笑道:“多謝梅先生。”
眾人見之,都笑了起來。
雖身在微末間,卻難得落落大方,不是俗人。
……
回到四合院的那一刻,看著斑駁破舊的大門,李源才覺得回到了世俗間,腳下的地面都硬實不少。
回頭望了望護國寺方向,一剎那間有一種時空撕裂感,好像是在兩個世界……
“源子回來了?”
李源剛進門,三大爺閻埠貴的聲音突然響起,一個瘦巴巴的身影從老閻家黑黢黢的門前站了起來。
李源“嘿”了聲,樂道:“三大爺,大晚上的您不睡覺,蹲門口和三大媽藏貓貓呢?”
閻埠貴氣笑道:“藏的哪門子的貓貓啊……你三大媽不是生了老四解睇麼?鬧著呢,我出清靜清靜。”
李源笑道:“三大爺,三個兒子一個姑娘,您兒女齊全了,還怕鬧?”
閻埠貴聞言笑著搖了搖頭,沒分說什麼。
雖然婦女已經能頂半邊天了,但他還是想要兒子。
三個兒子也不多啊,李源家還八個兒子呢……
閻埠貴說好聽的,道:“源子,說起來還真得好好謝謝您。去年您起鬨架秧子,說是我鼓搗的大家去買糧,倒是提醒了我,四處尋摸了一些糧食回來備著。要不是因為這,現在可就抓瞎了!”
李源笑眯眯道:“怎麼樣,這個好事值不值四塊五?”
閻埠貴:“……”
黑燈瞎火的,都能看到老閻臉上的表情凝固。
他一直等著李源還錢呢!
怎麼著,聽這話音……
好在,李源只是開個玩笑,隨手從兜裡拿出一把子零錢,一毛、兩毛的湊一起,正好四塊五,遞給閻埠貴道:“三大爺,手裡錢要湊手,還是儘量多弄些糧食備著吧。我也就是沒錢,不然指定四處尋摸糧食。”
說完,推車去了裡面。
眼下還是糧荒開始的階段,東直門外的黑市上,糧食還不算貴的太離譜。
越往後,尤其是新年過後,那才叫一天一個價,直到有錢都買不到。
閻埠貴站在原地,看著李源的身影消失二門後,嗤笑了聲,道:“等翻了年,南邊兒糧食就能運上來,到時候糧食供給指定能恢復。嘿,這小子這是不樂意還我錢,故意坑我去黑市買高價糧呢。這小子,真夠壞的……”
……
第130章 許大茂要結婚了
一夜北風寒。
清早起來,李源開啟門後驚喜的發現,昨晚上居然下雪了!
灰撲撲的房宅屋瓦上,覆蓋上一層白瑩瑩的雪,還挺好看。
天空尚未變白,烏雲很低,腳踩在雪地上,發出“吱吱”響聲。
給爐子裡添了新煤球,又去倒了尿盆……
回來後在中院廂房裡打了半個小時的五禽戲,又站了半個小時的樁,廂房屋子裡雖然沒生火,依舊出了一身的汗。
年輕,火力壯。
中庭裡已經有人起來接水了,入了冬後,自來水管道用舊棉被包裹了厚厚一層,以防凍結。
不過鄰里間見面的招呼聲,卻越來越少了。
多是點點頭,即便有人開口,也是有氣無力……
昨晚兒就只喝了稀飯,今天一早除了乾重體力活的能吃些乾的,其他大多數老人、女人、孩子,早上依舊只能喝稀的。
眼見排隊打水的人多了起來,李源覺得氣氛不能這麼死氣沉沉了,得給大家添點活力。
可這個時候再弄出肉香來,鐵定有人要翻臉。
他腦筋動了動後,戴上口罩,拿出藥鍋撿了一味藥放鍋裡,添水燒了起來。
沒一會兒,屋裡又憋了一屋子的熱氣。
李源看時候差不多了,猛的將窗戶開啟,滾滾氣浪洶湧而出!
三秒鐘後,罵聲四起……
“姥姥!誰家大早上煮屎吃啊?”
“太不像話了!就算沒得吃,也不能吃屎啊!”
“吃屎就吃屎,關上門悄悄的吃不行麼?還他麼吃熱的啊?”
“嘿!我一猜就是源子乾的!除了他,沒別人!”
“源子,幹嗎呢你?”
“我想起來了,上回一大爺……上回賈張氏和賈東旭娘倆掉糞坑裡吃了屎,源子用這玩意兒給他們喝的!”
既然有人猜出了真相,李源笑眯眯的端了個藥鍋子出門,四鄰們退避五步,一個個無語的望著他。
易中海又被人提起不堪回首的往事,此刻臉黑的比李源藥鍋的鍋底還黑,沉聲道:“源子,你又鬧騰什麼?”
李源無奈道:“別提了,最近大傢伙都在吃棒子麵,喇嗓子不說,還有不少人拉不出來,來看病的不少,我不得熬一鍋藥麼?一大爺,別人不清楚這藥效,您應該知道啊。上回……”
上回易中海喝了李源的藥後,上吐下瀉了一宿,第二天好了。
也是他節儉,覺得這藥貴,沒捨得吐了。
賈張氏、賈東旭娘倆就好的多,吐了沒多久……
易中海對李源當真感到心累,真不想管了,索性不搭理,招呼周圍人道:“各院都動手,利落點,把雪都掃乾淨了。女人們在家把雪一點點都推出巷道去,別堆院裡。馬上要過年了,一凍一化的,老人孩子容易摔跤。”
看著各院人都散開了,李源也準備折身回屋,繼續炮製藥材。
就見秦淮茹面色蒼白,有氣無力的站門口,看到李源,也只是勉強一笑。
李源心裡一嘆,卻也沒法子。
雖說餓的慘,可再怎麼說,城裡人碗裡還有些糧食,甭管稠和稀。
相比之下,有些農村都開始吃樹皮了……
回屋將藥材處理妥當,李源回到後院,叫起了許大茂,將後院的雪掃成一堆,又叮囑了劉光天、劉光福哥倆把雪弄出去。
他則帶著婁曉娥先行一步,去了北新倉五號院。
做了一鍋熱騰騰的雞湯麵,兩人美美吃一頓後,收拾起碗筷的婁曉娥看著李源笑道:“源子,你說這糧食要短到什麼時候啊?”
李源搖了搖頭道:“短期內別想了……不過沒關係,我提前做了些準備,所以肯定不會少了你的。”
婁曉娥抿嘴一笑後,小聲道:“實在不行,咱倆就回我媽家,家裡總有咱們的吃的。”
李源道:“那你想回家住麼?”
婁曉娥卻搖起頭來:“還是自己家裡自在。”
結婚出來單過,才知道日子過的有多開心。
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想什麼時候幹就什麼時候幹……
回到父母眼皮子底下過日子,總歸沒那麼自在。
李源笑道:“那就在自己家。不過醫療室那邊不能過去了,那裡很多病氣。”
婁曉娥道:“那雪茹姐來了怎麼辦?我還想和她聊天呢。”
李源道:“那她就在後院等著?”
陳雪茹每週來三趟,一開始還抱著亂七八糟的想法,後來針灸推拿後發現真舒服,渾身通透,後來也就放下“重金求子”的心思,準備打持久戰,和婁曉娥居然成了好朋友。
婁曉娥覺得不大方便,道:“那等你回來,已經好晚了的。她晚上怎麼睡?”
李源笑道:“也就禮拜天晚上會稍晚一些,她可以在家住一宿……或者,你也可以邀請你三姐來家裡一起住,做個伴。”
婁曉娥訝然道:“那你呢?”
李源笑道:“我最近樁功練出感覺了,怕是要真正入門了。師父叮囑我,晚上可以加練一小時,另外,還要敷些藥膏,氣味有些重,會燻到你。”
婁曉娥一聽是這樣,便點頭道:“那好吧,你的事要緊。”
她其實很想讓李源抱著她睡,但李源說了功夫的事,她還是知道輕重的。
在她心裡一直記著一事,李源之所以沒跟聶雨在一起,就因為聶雨出身高門,任性自我。
因為這個,他連聶家那樣的家庭都能放到一邊,可想而知李源對這種事的看重……
……
“《內經》對水腫的歸結就一個:陰陽不和,臟腑失調。其本在腎者,不過腎虛不能氣化。其標在肺者,無非肺氣失於宣降。其制在脾者,皆因脾氣失於運化。關於三焦及肝者,氣機阻滯,水道不暢。關於瘀血者,瘀阻氣滯而氣不行水。”
趙葉紅診室內,連續送走七八個水腫病人後,李源回答著對“患者”的診斷。
趙葉紅聞言點了點頭,面上也沒多少表情,忽然問道:“西醫對水腫怎麼解釋?你最近不是看了不少西醫的書麼?”
最近她可是沒被一些老中醫給叨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