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久以前,人類很弱小,非常、非常的弱小,他們遇到一點點兒的小事就會死很多、很多的人。”
這個世界似乎是個慢性子,語調異常和緩,慢悠悠地說著,“對此,我時常擔心,一個沒注意,他們就滅絕了,所以,我選擇將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分給他們,只要他們掌握自己的靈魂力量,就能和我(世界)產生共鳴,從而獲得自己的靈魂體。”
喬恩點了點頭,想起了黑貓貝斯特。
“但人類太弱小了。”
世界又一次強調著,“我每次睡一覺醒來,都有好多人死亡。所以,我再次分出自己的力量,給那些被你們人類認可的領袖,讓他們變強大後,庇護自己的族群。但沒想到……”
“比起庇護族群,這些人似乎更喜歡高高在上。唔,他們開始自稱為‘神’,認為自己和人類自此就不是同一種物種了。我其實一頭霧水,你們不都是人嗎?”
世界的語氣有點兒疑惑,但還是慢吞吞地繼續往下講,“之後,那些人,哦,應該說,那些‘神’擁有力量後,還覺得不夠,他們不願死亡,不願迴歸天地,不願將力量歸還給我,他們試圖變得更強大,就開始截留、竊取我的力量。”
“因為我總擔心人類會死光,他們就總是透過種種方式,製造很大的災難,讓我以為人類快死了,必須得幫忙……”
“我睡著了,沒注意,不知不覺就給出了好多力量。等注意到的時候,有點兒晚了……”
喬恩輕輕嘆了一口氣。
比起“神”原本是人這個答案,他其實更希望“神”是外來物種,因為內部的敵人總要比外部的敵人,更令人難過。
世界對此倒是很無所謂的樣子,依舊慢吞吞地講著,“在我被那些神明們過度抽取力量,即將陷入沉睡的一刻,你的靈魂恰巧在不經意間路過這個世界,然後,我抓住了你。”
“我的靈魂,等等,為什麼是靈魂?我當時已經死了嗎?”喬恩愕然地問道。
“當然,你應該在你原本的世界中死了,只是偶然、碰巧來到了我的世界……”世界耐心地回答著。
“可我完全沒有這方面的記憶……”
“因為在你路過我的時候,靈魂已經長途跋涉了很久。”
“那,如果你沒抓住我,我會怎麼樣,消散嗎?”
“別怕,親愛的。靈魂都會消散,或早或晚,我也會。”
世界安慰了一句,還拿自己舉例子說,“如果沒人管那些‘神’的話,我大概會在沉睡中死去。”
喬恩有點兒愕然:“死去?世界死去?那會是什麼樣子?”
“唔,就是沒了。”
世界思索著解答,“所有……所有都沒了。我所承載的一切,動物、植物、你們人類,還有那些自封的‘神’,統統湮滅成一粒粒塵埃……”
喬恩極為震驚。
他想得最壞結果就是‘神明繼續奴役人類、吞食人類的靈魂,將世界變成神的養殖場’,結果萬萬沒想到,世界居然用這麼平平無奇的語氣,說出了‘世界會毀滅’這麼可怕的結果?
所以,‘原著’中的那個結局,看似是神明得到了勝利。
可其實,那些勝利竟然是有時限的嗎?
盡情享受著勝利的神明們,分分鐘就要玩完了?
喬恩大受震撼,卻又奇妙地覺得合情合理。
不過,既然想到‘原著’……
他忍不住也問了問,“對了,你知道,我腦子裡的那些,關於‘原著’的記憶嗎?”
“知道。”
世界平淡地回答:“每個世界都有一些能看到命運的預言家。”
“你說那是預言?”
“對,只不過是無關他自己,無關他所在世界、對他來說很無用的預言,是別的世界的預言。然後,他根據所看到的預言,給周圍人……唔,講了個故事?對,故事,你們是這麼認為的吧?”
喬恩有點兒懵,一時都有點兒分不清真實和虛幻了。
他想了想,不再深究,轉開話題,“好吧,我的靈魂路過你這邊,腦子裡恰巧還有看過的預言故事,然後呢?你抓住我之後?”
世界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當時也沒想做什麼,只是想看看別的世界是什麼樣子的。但你靈魂裡的那張曲單……真好聽啊!真好聽啊!真好聽啊!”
它一連用三個‘真好聽’來表達此刻的情感,然後,才往下說:“所以,我臨時想到了一個辦法,這世界的人類被‘神’欺騙,喪失了運用靈魂的能力,他們遮蔽了我的呼喊和求救。”
“但你的那些音樂是這個世界暫時沒有的,不再被遮蔽的範圍裡,我可以試著讓你,讓你靈魂中記憶的這些、連我都可以打動的音樂被人聽到。”
“這就好像隔著一堵牆什麼都聽不見,但我先努力地鑽一個小小的洞……”
世界的語氣難得積極起來,還帶了點兒微妙的小得意。
然而,在喬恩看來,這就是:
——都要毀滅了還在一直躺平。
——結果,為了安利自己喜歡的音樂,倒是奮起鑽洞。
他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評價世界的這個做法。
只能說,不愧是能縱容養出一堆‘神’來的世界,就是這麼隨性。
“一切還都要感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