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笑道:“火者,惶惶如日也,照也,既生於水,當有水伴,便為沼,如何?”
秦魚狠狠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那,這氣,就叫沼氣了?”
秦王大笑:“當為
沼氣!”
秦魚也哈哈大笑起來,這是什麼?
這是歷史的見證啊!
參觀完沼氣池,秦魚當場讓庖廚架鍋,當著秦王的面用這沼氣做了一桌子美味佳餚。
秦王毫不嫌棄,就席地而坐在田野裡,聽著樂師們的管絃奏樂,享用起了秦魚的美食招待。
放任秦王盡情接受眾位大臣的馬屁吹捧,秦魚則是偷空跑到圖的這邊,問他:“我聽大王說你們近日要啟程回咸陽了,圖,你什麼時候走?”
圖非重臣,他跟著秦王的大部隊來櫟陽,或許是一起來的,但等回去的時候,可以有先後,畢竟櫟陽離咸陽並不遠,快馬加鞭,也就不到一天的路程。
圖正捏著一個燉的酥爛的鴨腿大吃大嚼,聽到秦魚的問話,他放下鴨腿,擦擦嘴角,呷了一口清水才道:“或許要比王大父晚上一兩天,怎麼,你有什麼事,嗎?”
秦魚笑道:“也沒什麼,就是吧,你那裡不是門客舍人的挺多嗎?有沒有閒置的,借我一兩個。你知道的,我這邊極度缺人才。”
圖一聽就笑了:“你就不怕我在你這裡安探子,探取你的機密?”
秦魚笑道:“我也會跟大王要幾個做事的人,你若是有本事,儘管來,我不怕的。”
圖哀嘆了一聲:“阿弟,一個是前途無量的太子門客,一個是稚子幕僚,你覺著他們會如何選?”
秦魚啞然:“好吧,看來我並不是那個吸引良禽的大木。”
圖道:“不過,也說不定哦,我們家裡門客還挺多的,我去幫你問問,說不定就有自覺出頭無望的,想來你這裡碰碰運氣呢?”
秦魚:“......我先謝謝你啊。”
圖露出一個八顆牙齒的笑:“不客氣,”
秦魚:“你的牙縫裡塞了肉絲,還有,按照輩分,你應該叫我季叔(小叔),不能叫我阿弟。”
圖臉上的笑瞬間凝固,然後哀怨的看著秦魚:“魚,你這樣說話,我會傷心的。”
秦魚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乖,不要傷心,阿叔再讓人給你上只鴨子哈,吃好,喝好,玩好!”
圖哭笑不得的看著秦魚跑去太后那邊,搖搖頭,繼續啃鴨子,一邊啃一邊嘀咕:“希
望你能一直這樣無所畏懼。”
秦魚去到太后這邊請安,瞬間就被一群小姑娘們給包圍了。
以嫣和為首的小姑娘們問秦魚:“魚令,這邊風景真好,我以後能常來這邊玩嗎?”
秦魚驚訝:“阿姊過幾日不回咸陽嗎?”
嫣和笑道:“阿父出使戎狄還未歸來,阿母決定待在櫟陽等阿父歸來,我們自然也要留下的。”
秦魚恍然:“若是阿姊不回咸陽,哪天想來我這裡玩了,跟我說一聲,我派人來給阿姊做嚮導如何?”
嫣和:“真是太好了,多謝你,魚令。”
秦魚聽著‘魚令’這個稱呼有些彆扭,就道:“阿姊就叫我魚就行了。”
周圍的小姑娘們都吃吃的笑了起來,嫣和也笑道:“行吧,既然你要求,那我們就叫你阿魚了。”
嬌嬌在旁加了一句:“我們在家都叫他魚魚的。”
嫣和驚訝:“魚魚,這個名字好聽,我能叫這個名字嗎?”
秦魚落荒而逃,引來小姑娘們一陣鬨笑聲。
秦魚去到秦王身邊,秦王笑他:“怎麼跑這麼快?看你鼻尖都冒汗了。”
秦魚訕笑:“女兄們都太熱情了。”
秦王哈哈大笑:“這就受不了了?等你再長十年,還不知道要跟多少熱情的女郎們親熱,到時候你可就不能跑了。”
秦魚摸摸自己無毛的下巴,沉思道:“等到那時候,跑還是不跑,要看情況而定,不過現在,還是要跑一跑的。”
秦王:“...噗哈哈哈,你說的極對,有女如蜜糖,有女如狼虎,跑與不跑,的確要看情況哈哈......”
陪伴秦王左右的大臣們也都應景的哈哈哈大笑起來,就連樂師們的伴奏都歡快了幾分。
秦魚:如此虎狼之言,他真的可以說嗎......!
第72章 封地
秦王帶著臣子們回咸陽,太后留了下來。
秦魚雖然詫異這樣的安排,但他並沒有多想,也沒去多打聽,范雎都來了,離太后失勢也不遠了,秦魚不想摻和到秦王母子複雜的關係中去,便壓住自己的好奇,只當是平常。
秦魚只關心一點,他跟大母,是不是可以回自己家去住了?
住在王宮裡不能說不好,只能說一點都不好。
畢竟不是在自己家裡,王宮裡生活再怎麼舒適,沒有親人和熟悉的奴僕在身邊,壓根不能讓秦魚生出歸屬感和安全感來。秦魚表面上看著隨遇而安的很,那是因為他知道他只是來做客,等秦王走了,或者允許他回家住了,他就能出宮了。
現在秦魚已經官拜櫟陽令,出宮後肯定是要住在櫟陽都邑中的,他一個小孩子,家裡也必須有大人照看。
說起住的地方,秦魚內心裡,很是對秦王抱怨了一番,因為,秦王根本就沒提過給他發安家費的事。
這向來爵位和土地是一體的。但秦王給秦魚的封賞,除了官拜櫟陽令名副其實之外,其他什麼改氏啦、封上卿啦,都是虛頭巴腦的榮譽,別說大宅子土地隸臣妾了,就連一個秦半兩,秦王也沒給他。總之就是一點實惠都沒有。
秦王不給他,他也沒去要,他對秦國的軍功爵和爵律正在學習中,不知道他的這種情況是不是正常的?對此沒有人提出異議來,或許秦王另有打算也說不定?秦魚自悴並不缺這些個外物,便不糾結於此了。
對於在都邑安家的事情,秦魚的原本打算有兩個,一個是他跟秦巒還有秦大母住在官署後宅中,官署格局是前朝後廷,只住他跟秦巒秦大母三個的話,空間足夠了。而且,住在官署中,秦魚和秦巒上班學習非常方便,離西市又近,生活方面也足夠便利和富足。
另一個,就是他在櫟陽買一個大宅院住,等以後家中母親兄姊進城的時候,也可以一起住。秦魚對老宅那邊意見挺大,不說那個大宅子從歸屬上壓根不屬於他們家吧,裡面建築還都破敗了,院子也荒廢了,住著根本就不舒服,不如大家都搬到新宅子裡去住。
透過姚家的介紹,秦魚看中了好幾個宅子,他打算等大母從宮中出來了,就去相看,大母品味好,肯
定能買到大家都中意的宅子的。
但等秦魚最後一次去見秦王的時候,秦王給了他一個房契和一封帛書。
房契是老宅的,帛書,則是將櫟陽西鄉封給秦魚做封地的詔書。
第一個,將原先秦公子的老宅子重新賜給秦魚這位新公子,秦魚並不驚訝,但後面那個封地帛書,秦魚拿著就有些燙手了。
櫟陽西鄉佔地面積並不大,上面的人口也就兩千多,但卻是實實在在真真正正屬於秦魚自己的。
在戰國諸侯並立的時代,封地,是對有功者最大的獎賞,是完全屬於封君的個人財產。有了封地,不僅封地上面的官吏百姓庶民奴隸和出產完全屬於封君,封君在自己的封地上,還能組建自己的武裝力量。
秦魚聽說,商君當年被舊貴族追殺逃到自己的封地商地之後,還曾組織自己封地的子民們進攻聽說商君失勢來進犯商地的敵人。
如果封君在自己的封地上組建了一支強健的武裝力量,他完全有資格有能力出兵征伐周圍的土地和城邑,以擴大自己的封地面積。
有了封地,封君跟分封出來的大國國君就是附屬關係,就跟當年西周王室為了控制新打下來的廣袤土地從而分封八百諸侯一樣。
從形勢上來看,大國國君是應該支援封君向他國用兵來擴張自己的土地的,因為,從大義上來講,封君的封地擴張了,就等於大國的土地面積變大了。
丞相魏冉就是這麼做的。魏冉外懸於秦國之外的封地陶,原先就是齊國最富庶的城市,被魏冉帶兵打下來之後,成為他自己的封地。
秦王對這個居功至偉的舅舅已經封無可封,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魏冉帶著秦兵繼續去齊國攻打陶周圍的土地,目的就是擴大自己的封地,因為只有陶這塊封地才是完完全全屬於他的。
秦國,是屬於秦王的,在陶地,魏冉的地位跟秦王是一樣的:位比諸侯!
所以魏冉才不惜以秦太子為質於魏,也一定要借路三晉之地,去攻打齊國。
他的用兵行為,與范雎給秦王提出的遠交近攻的策略完全相悖。
在策略上,魏冉已經跟秦國脫離了。
或許,他自己也感覺到了來自秦王這個外甥的壓力了吧?他是想趁著權
利還握在自己手中的最後時間,儘量為自己謀取更大的私利吧?
也因此可以想見,秦魚看到這份封賜帛書的時候,心裡是有多麼的震驚了。
櫟陽西鄉,這可是秦國的心腹之地啊,雖然不大,但就這麼給他了?
完全屬於他了?
秦魚試探開口:“西鄉的百姓們,就都是我的子民了?”
秦王對秦魚的震驚很滿意。這小子,在他這裡,從來就是膽大包天,一點都不怕他,偏偏還聰明過人,很少有什麼事情能真正讓他吃驚的。現在他能從秦魚的小臉上看到這樣真切的震驚表情,不得不說,這讓他心裡生出一種巨大的滿足感來。
秦王輕鬆道:“賦稅還是要交的。”
哦,諸侯給天子繳納一部分物產作為賦稅,很正常的邦交行為。
啊呸,不對,秦國的封君和東方六國的封君還是不一樣的。自從商鞅變法之後,為了加強中央集權,秦國的封君權利也不斷的在收縮,並且在分封新的功臣的時候,慢慢的以食邑代替土地。
等到秦始皇時候,壓根就沒有封君了,天下土地都是大秦這個國家的,是秦始皇的。一統天下之後,秦始皇也是封了幾個封君的,比如王翦的武成侯,王翦的兒子王賁的通武侯,但這個時候,所謂的封君,就連稱號上,都已經不再是君了,而是侯。也沒有土地了,而完全的以食邑代替,也就是說,王翦除了從自己的食邑中獲取自己的生活物資,其他的就沒有,當然,這個‘生活物資’的數量和質量,跟一般人,也不是一個體量的。
現在還是戰國中後期,擁有土地主宰權的封君還大行其道,但秦魚可不認為,在秦國,秦王能讓他在櫟陽建立不受他掌控的武裝力量。
比如,秦惠文王時候,秦國將蜀國打下來,為了拉攏蜀國當地的權貴和子民,秦國繼續保留蜀國為秦國的附屬國,貶蜀王封號為候,然後封了一個新的蜀侯就國,同時派遣陳莊為蜀國的相國,張若為蜀國的國守。也就是說,蜀國還在,蜀侯也有,但治理蜀國這片土地的官員,受秦國的派遣和掌控。
這個時候,蜀侯徹底成了一個象徵和傀儡,所以,在接下來的十幾年中,蜀國不斷髮生叛亂,蜀侯也一個接一個的換,一連換了三個之後,原先蜀國的派
系幾乎全滅,秦國順利將蜀國收入囊中,蜀侯也不設了,徹底改蜀國為蜀郡,張若這個秦國死忠,繼續做他的蜀郡郡守。
當然,魏冉是個例外,因為他的封地在齊國境內,若是沒有武裝力量,很快就會被齊國奪回去,若是真被奪回去了,這絕對是秦國的巨大損失。
秦王讓秦魚繳稅,這沒問題,但秦魚更想知道,他的許可權在哪裡。
秦王道:“寡人許你五百親衛,你自己組建。”
五百親衛,也就是五百個正規軍,不包括負責後勤保障和軍械運輸的奴隸兵。已經很能打了。
想想,他這個小‘封君’,含金量還是很高的。
秦魚有些美滋滋,但面對秦王似笑非笑的視線,秦魚馬上收斂了自己的小表情。
秦王:“這麼高興?”
秦魚嘿嘿直笑:“就是沒想到?”真是沒想到,秦王會對他這麼大方,他還以為他是個一毛不拔的鐵公雞呢。
秦王道:“先別高興的太早,寡人讓你組建軍隊,是讓你有自保之力的,組軍隊的兵卒,給兵卒配備的軍甲,以及馬匹戈矛,這些都要你自己承擔,你若是橫徵暴斂,寡人可就看輕你了?”
秦魚火熱的心慢慢涼了下來,他想了想,提出了一個問題:“其他的都好說,可是,我不會練兵啊?”
秦王:“寡人可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