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這麼一個不算大的坑夯土還是很快的,只是,明明是直徑一米八的坑,等做好防水之後,這個坑足足小了一個大號,變成了一米三左右的坑了。
秦魚有些鬱悶。
素憐安慰他道:“要是壁土太薄了,容易浸水,這個先用著,等下次再挖坑,咱們就用青磚砌起來,這樣既防水,又牢固,還輕薄,好不好?”
秦魚嘆道:“先顧好這個吧,若是這個做不好,恐怕就沒有下一次了。”
他年紀小,學著大人嘆氣的樣子,不僅不能讓人感同身受,反倒讓人覺著可樂,素憐就沒忍住笑道:“小主人太過自謙了,奴覺著,等夏收過後,眾人就都會上門求著小主人教他們這漚肥的法子,到時候,小主人就可以施展胸中抱負了。”
秦魚無所謂道:“我還小呢,能有什麼抱負?素憐你說話真無趣。”
又問他:“什麼時候才能乾透?”
素憐回道:“天氣好的話,至少要兩三天,若是陰天下雨的,時間就得往後拖。”
心裡卻在想,你說自己是小孩子,可他長這麼大,見了不知道多少小孩子,也沒見哪個跟你一樣聰慧至
此,好似生而知之一般。
秦魚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跟幾人道:“在坑的外圍樹好柵欄,做好標記,別再有人路過掉到坑裡去了。”
素憐冷然:“闔家上下有誰不知道小主人在這裡挖了一個坑?他們自然會繞過這裡,若是有不知情的外人‘路過’,哼,掉坑裡正好扭送去官署,我等也算是立功了。”
這個坑挖在秦家的宅基地裡,雖然沒有圍牆,但周圍的土地都是秦家所有,外人沒有允許,是不能隨意進來的。
素憐所說的‘外人’,其實是指賊盜。
百姓抓到賊盜,可是大功一件。
秦魚還是道:“數個牌子也行,不然也太危險了。”
素憐手上一用力,把鐵钁的?頭直直的插/進土地裡,他拍拍豎著的木把手,笑道:“數好了。”
秦魚無語。
素憐牽起他的手,拉著他往回走,邊走邊央求道:“明日咱們家要去都鄉姚家納彩,小主人可願意帶著奴奴一起去?”
秦魚被他麻了一個哆嗦:“素憐,你一個大老爺們不要學煙說話。”還‘奴奴’呢,只有嬌俏的女孩子自稱‘奴奴’才不雷人好不好?
素憐委屈道:“某這不是想討小主人憐惜嗎?每當煙那丫頭這樣說話提要求,小主人無有不應的。”難道他學的不像嗎?至於這麼嫌棄他。
去姚家納彩提親,為表示鄭重,秦大母和秦母必是要都去的,家裡兩個大人都去,萬不能把秦魚他們這些小孩子留在家的,就是有裡典、亭長他們看著也不行。所以,明天去都鄉,秦家所有的主人都會去。
沒有主人的允許,奴僕連蒿里都走不出去,更別提出西鄉去都鄉了。
素憐這麼一說,其他跟著秦魚的僕從都眼帶渴望的看著秦魚,難得的機會,他們也想跟著出去走一走看一看呢。
秦魚就當沒看到他們的乞求,只道:“要帶多少人,都帶誰去,自有大母和母親安排,我說不上話的。”
騙奴奴!
只要小主人你想帶誰,說一聲,老主母和主母無有不應的,你就是不想帶我們罷了!
秦魚見氣氛一時有些低迷,就咳嗽一聲,道:“以後去都鄉的機會多的是,遠的不說,等到納幣、親迎的
時候,你們還怕沒機會去都鄉看一看嗎?”
納幣就是去女方家送聘禮,親迎就是把新娘子迎回家,這兩樣都是需要人手的婚禮程式,畫素憐這樣的年輕大小夥子,必是要頂在前頭的。
其他奴僕一想,也是這麼個道理,主家的婚禮程序快的很,等他們去納幣和親迎,的確是等不了多長時間了。
唯有素憐若有所思,不言不語。
等到了夜裡,素憐去找伯牛。
伯牛這在就著如豆燈光核對竹簡上的彩禮數目,見他過來,放下竹簡,問他:“可是小主人那邊有什麼吩咐?”
素憐特地被老主母派到小主人身邊,除了聽小主人的吩咐做事,其他的他什麼也不用幹。
素憐微微行禮,躬身道:“伯兄,明日去都鄉,小主人身邊無人侍候,弟請求隨行。”
伯牛笑道:“你這是白晝裡被小主人拒了,夜裡就來找某了?”
素憐摸摸鼻子,不好意思道:“也不是被拒了,就是小主人說他做不了主,是以弟才來請兄允准。”
伯牛呵呵笑道:“小主人這是不想帶你呢,他若是想帶你,就直接跟你說了。”
素憐卻道:“弟覺著,小主人只是不想給兩位主母添麻煩,並不是不想帶著弟。”
伯牛:“哦?”
素憐繼續道:“此去都鄉之行,為的是去姚家納彩,小主人年紀尚小,他去與不去皆可。弟以為,小主人或許更喜歡在都鄉各大市場裡走一走?既是要走市場,怎能缺少人侍候?某通六國話語與文字,某認為,此差事,非某莫屬。”
伯牛沉思半晌,嘆息道:“素憐,你這是把小主人當君上了?”若不是認其為主,是不會時時在意一個六歲的孩子在想什麼、做什麼的,他這樣主動打算,提前為秦魚彌補可能會遇到的不足之處,只能是奉其為以後要真正跟隨的主人了。
素憐笑道:“伯兄為秦家之臣,弟願為魚主之臣。”
秦魚以後定是要分出去的,素憐打的是秦魚分家之後家臣的主意。
伯牛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道:“那你可要好好幹了,以後小主人身邊不會缺人手。”更不會缺有才能的人,素憐,也不過是佔了一個老人的便宜罷了。
素憐:“小主人之光輝長眼睛的都能看到,弟自是心中有數。”
個人選擇罷了,伯牛也不再多說什麼,只道:“你去都鄉的事,我允了,只望你能像你自己說的那樣,做好小主人的輔佐,不要做多餘的。”
最後一句話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卻讓素憐背後一緊,他張張口,想解釋些什麼,但最終也沒說出來,只躬身道:“某定會侍候好小主人,伯兄放心。”
伯牛看著素憐離開的背影,搖搖頭:“韓相的家臣又如何,也沒見韓國那邊有人來贖你呢?”
第二日,秦魚在自己跟嬌嬌阿姊的車旁見到了素憐。
素憐衝秦魚咧嘴露出一個八顆牙齒的微笑,道:“小主人,這次都鄉之行,某隨意小主人差遣。”這是要做秦魚的隨身侍從了。
煙在旁皺了皺小鼻子,回嘴道:“魚的身邊有奴奴伺候,用不到你這個臭男人呢。”
臭男人素憐:......
素憐反射性的抬起自己的袖子聞了聞,煙‘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見狀,秦魚跟嬌嬌也笑了起來。
素憐身體不由一僵,然後放下袖子無奈道:“都怪小主人太過愛潔,某就怕身上真有臭味被小主人厭棄了。”
別說聞到氣味了,他的這位主人就是遠遠的看到有人身上手上不乾淨,他都要皺好半天的眉毛,真不怪他鄭重其事。
秦魚笑道:“你就不要再作怪了,不就是去都鄉嗎,一起去就是了。煙,這次去都鄉,我必是要出門逛一逛市場的,只帶你一個可不行。”他一個小孩子出門是必須要帶壯漢僕從的,煙一個小丫頭跟他一樣,也是要看顧的存在。
煙驚喜道:“魚魚小主人,你是要帶奴奴一起去市場嗎?”
秦魚黑臉:“你這是什麼叫法。”
煙兀自高興:“奴奴高興嘛,魚魚小主人~~”
嬌嬌早在秦魚黑臉的時候就笑的東倒西歪了,她倚在煙的身上,邊笑邊學煙說話:“魚魚小主人~~~~~~”
秦魚:......
馬車開始搖搖晃晃的行駛起來,坐在前頭車裡的秦母高聲囑咐他們:“別鬧了,再摔下車來,有你們哭的。”
馬車裡一靜,兩個女孩子接著又低低的你推我我推你的笑了起來。
秦魚:我為什麼要想不開跟女孩子做一輛車!
秦魚透過馬車窄窄的視窗對秦巒說:“仲兄,我跟你一起騎馬好不好?”
秦巒忙擺手拒絕:“不行,你太小了,我可抱不住你。”
秦魚看看只在馬背上鋪了一個墊子,連馬鞍都沒有的馬匹,歇了騎馬的心思。
這個時候,鴛媼上了他們的馬車。
馬車上不能沒有大人看顧,方才鴛媼去後頭看貨車去了,這會子才趕上來。
她一上來就問:“老遠就聽到你們的笑聲了,在笑什麼呢?”
嬌嬌:“在說去了都鄉要做什麼呢。鴛媼,你去過都鄉,都鄉里都有什麼?”
她小時候去過一次,不過那時候年紀太小,記不大清楚了。
秦魚也留神細聽,因為他從小身體不好,還從來沒離開過西鄉呢。
鴛媼笑道:“都鄉啊,可熱鬧了,論繁華,可不比咸陽少呢......”!
第14章 結伴
沒有彈簧減震,沒有橡膠包裹,馬車晃晃悠悠的沿著坑坑窪窪的土路向前行駛,那感覺,誰坐誰知道。
秦魚頭一回知道自己還能暈馬車。
剛出了西鄉,他就被晃的胃裡翻滾,忍不住的乾嘔,嚇的秦大母竟想要直接送他回去。
那可不行,好不容易能出趟遠門,秦魚不想自己的出行計劃泡湯。
在秦魚強烈的要求下,馬車只能繼續啟程,只不過,那速度,並不比徒步快多少就是了。
只一會的功夫,秦魚就已經發現好幾夥結伴出行的團伙。他們都是麻衣草鞋的黔首,肩背挑擔,手提包裹,步履輕快,健步如飛,有的頭戴褐巾,腰間掛著刀劍,身形彪悍。
他們都不約而同的超過秦魚的馬車。
有黔首不住的回頭好奇打量他們,甚至有頭領上前問伯牛,他們的馬車是不是壞了,需不需要他們幫忙。
坐在車延上吹風透氣的秦魚:......
伯牛爽朗大笑,說自家不急著趕路,多謝他們的好意。
這一夥人的頭領看他們的馬車配置,隨行的老嫗有好幾個,年輕的女侍也不少,猜想馬車裡應該有婦孺。婦孺出門確實要艱難一些,就不難理解這隊馬車為什麼會行駛的這麼緩慢了。
頭領見他們一切都妥當,也就不再多事,抱拳離開了。
伯牛去看秦魚,笑吟吟道:“小主人,要不要隨某上馬騎行一段?”
秦魚看看伯牛屁股下的高頭大馬,這是秦國特產河曲馬,體形高大,骨肉豐滿,神俊非常。這馬似乎也知道秦魚在打量它,不由甩頭叫喚了一聲,秦魚一下子就喜歡上了。
他道:“好啊好啊,川都不願意帶我。”
伯牛騎在馬背上就彎腰,把他從車沿上抱起來放在自己的身前懷中,笑道:“川自己騎馬都還不嫻熟呢,怎麼敢帶你騎?”
騎馬在前頭伴著秦大母和母親馬車的川聽到後面伯牛和秦魚的對話不樂意了,高聲回頭喊道:“等我身量再高大一些,就能跟牛叔一樣牢牢的騎在馬背上了。”
伯牛打馬上前,跟秦川並列一起,秦魚去看川自然垂落在馬腹兩端的腳,對伯牛道:“牛叔,為什麼不在馬肚
子兩邊安兩個像是木屐一樣的腳踏,這樣,人的腳就可以踩在上面,有了著力點,就像坐在平地上一樣,會不會更穩當一些?”